第34章 行得正坐得端
沈危眉峰骤然蹙紧，唇角却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他没急着理会那报信的婆子，反而侧首看向身旁正替他整理袖口的青栀，语调平缓地问。
“这几日，柳姨娘那边，可还安分？”
青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回禀。
“自那日晕厥后，柳姨娘便一直称病在跨院休养，今日头疼，明日畏寒，后日又说恶心想吐……”
“一日里总要遣人去请小侯爷好几回。”
“小侯爷起初两日不曾理会，后来似是消了气，每日下晌都会过去坐上一两个时辰。”
“只是夜里从不留宿，说是要回前院读书习武，用功上进。”
沈危眼尾微挑，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柳清漪忙着装病固宠，手段虽不高明，却也分身乏术，不像是能立刻策划出这等上门污蔑之事的主谋。
那么，外头这所谓的“旧情人”，又是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
莫非……是江晚吟这蠢货从前惹下的风流债？
念及此，他这才转向那战战兢兢的婆子，沉声问：“侯爷与夫人何在？”
婆子忙躬身答道：“侯爷一早便上朝去了，还未回府。”
“夫人此刻正在二门内的花厅处置庶务，想必……想必也已得知此事了。”
沈危略一颔首，不再多言，抬脚便往外走：“先去夫人处。”
对方如此大张旗鼓地上门闹事，而非私下联络，其用心已昭然若揭，就是要将事情闹大，毁江晚吟名节。
既是冲着侯府来的，他自然要先与当家主母苏婉清通个气，商议对策。
若贸然自行处置，反倒容易落入圈套。
无论这男子与江晚吟是否真有过往，如今既然是他沈危顶着这具皮囊，那就必须是假的！
也必须，让它变成假的！
而苏婉清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亦是又惊又怒，匆匆放下手中账册便往碧梧院赶来。
两人在半路的垂花门下碰了个正着。
“晚晚！”苏婉清急步上前，一把拉住沈危的手腕，上下打量他。
见他面色虽苍白却沉稳，才稍松了口气，随即急声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会突然冒出个男子，还说出这等混账话来？”
“这般做派，分明是冲着毁你名声来的！”
沈危任由她拉着，冷静地点了点头。
“夫人慧眼。”
“此事若私下寻我，尚有几分可能是讹诈，如今这般闹将开来，更像是有人许以重利，驱使他前来构陷。”
他抬眸，直视苏婉清焦急的眼睛，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
“至于谁最想毁我名节，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想来夫人心中，已有计较了。”
听他如此条分缕析，沉着应对，苏婉清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她瞧这儿媳心思做派，岂是轻易被人用花言巧语骗了身心的样子？
更不可能与这等下作之人有染！
而顺着沈危的话一想，最大的获益者，除了五日前才在侯府铩羽而归、贼心不死的江家那对母女，还能有谁？
苏婉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怒火升腾。
“莫非……又是赵月榕与江雪柔那两个毒妇所为？”
“她们母女一心只想顶替你嫁入侯府，攀上高枝，简直痴心妄想！纵使我儿……”
她话音微顿，意识到自己失言，恐伤了沈危的心，忙又握住他的手，语气斩钉截铁。
“晚晚你放心，母亲信你！”
“你是我认定的儿媳，任谁也别想往你身上泼脏水！”
“这些魑魅魍魉，休想在侯府门前讨到半分便宜！”
见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母亲”，又急急改口掩饰，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维护与信赖，让沈危冰冷的心湖，也微微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他嘴角那抹惯常的冷意，悄然化开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但旋即，想到门外那不知死活、竟敢来触他霉头的蠢物，沈危眼中寒光一闪。
正好，拿来泻火。
“打发这等小鬼，倒也不难。”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但若想给幕后指使之人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叫他们往后不敢再伸爪子，却需费些周章。”
苏婉清忙问：“你可有主意？”
沈危道：“夫人若信得过我，不妨以侯府的名义，即刻差人去京兆府衙门报官。”
“报官？”苏婉清闻言，眉头紧蹙。
“这如何使得？他们正是要坏你名声，若闹上公堂，人尽皆知，岂不正中他们下怀？”
沈危却摇了摇头，冷静分析。
“夫人，他们正是算准了侯府顾及颜面，不愿将事闹大，这才敢如此嚣张，肆意攀诬。”
“可我们若反其道而行之呢？”
他目光清正，毫无闪避。
“我行得正，坐得端，何惧对簿公堂？”
“有侯府为我撑腰，京兆尹必不敢徇私枉法。”
“只要查明真相，当众还我清白，这构陷之徒必受严惩，幕后主使亦难逃罪责。”
“届时，我的名声非但无损，反而更显磊落。而这等阴私手段，也再无人敢轻易用在侯府头上。”
他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正气凛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坦荡。
苏婉清听得怔住，看着眼前这个虽身形单薄、却仿佛有巍然山岳之姿的“儿媳”。
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激赏与信任。
“好！就依你所言！”
苏婉清当即唤来心腹管家，低声吩咐几句，命其速去京兆府报案。
随即，她与沈危在一众手持棍棒、神情肃穆的护院家丁簇拥下，步履沉稳地朝府门走去。
侯府正门外。
围观的人群已聚了里三层外三层，将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皱巴巴灰布短打、身材干瘦的男子正梗着脖子，唾沫横飞地叫嚷着。
此人便是苟德才，二十五六年纪，却因常年酗酒烂赌、眠花宿柳，面色蜡黄，眼袋浮肿，一双三角眼浑浊无神，看人时总带着几分躲闪与算计。
最显眼的是他那一脸坑坑洼洼的麻子，在阳光下更显猥琐腌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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