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们离婚吧。”
妻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帮我把牛排切好。
“你不是一直很忙吗?我替你省点事。”
我抬头看她。
妻子,结婚五年,生活井井有条,从不情绪化。
“理由呢?”我问。
“我爱上别人了。”
她笑了一下,很轻。
“跟他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没白活。”
我没说话。
她以为我在消化,语气放缓了点。
“你放心,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我点头。
从口袋里拿出证件,放在桌上。
“不用放心。”
“走吧,现在办,省得改天麻烦。”
她的笑,第一次僵在脸上。
01
餐厅的灯光被调得很低,桌面上只剩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红酒醒得正好,杯壁上挂着细密的酒痕,像一条条慢慢下滑的线。
这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这家餐厅是我提前一个月订的。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江面。她以前说过,喜欢这种不吵不闹的地方。
我记得很清楚。
俞佳玮坐在我对面,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乱。她今天穿了件米色连衣裙,剪裁利落,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克制。
不像来过纪念日,更像来谈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
服务生把主菜端上来,她却没有动刀叉。
她把餐巾放下,动作很轻。
然后抬头看我。
“安可,我们离婚吧。”
声音不高,也不急。
没有铺垫,没有犹豫。
像是在陈述一个结论。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呼吸跟着乱了半拍。
我盯着她的脸,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点迟疑。
没有。
她的眼神很清醒,甚至带着一种松快。
像是终于把一件拖了很久的事说出口。
“我爱上了别人。”她继续说,“已经想清楚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算什么都不要,我也要跟他在一起。”
桌上的蜡烛轻轻晃了一下,火苗被空气里的冷意拉得细长。
我没有立刻说话。
喉咙发紧,舌根发麻。
那种感觉不像愤怒,更像是身体在本能地排斥现实。
我们在一起七年,结婚五年。
我认识的俞佳玮,从来不是冲动的人。
她是那种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在心里反复权衡的人。
所以我很清楚,这句话不是临时起意。
是她算好了时间,说给我听的。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声音比我想象中要平静。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已经一段时间了。”
“一段时间,是多久?”
她抿了下唇,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迟疑,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我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想知道得太具体。
那些细节,只会让人更恶心。
“房子、车,还有存款,你要怎么分?”我继续问。
她微微皱眉,像是觉得我问错了重点。
“我说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你确定?”我看着她。
“确定。”她回答得很快,“我不想跟你纠缠这些。”
纠缠。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冷了。
原来这段婚姻,在她眼里,已经成了需要尽快脱身的麻烦。
我没有再说话。
伸手进外套口袋,把早就放在里面的户口本和身份证拿出来。
啪的一声。
我把东西直接拍在桌上。
酒杯轻轻晃动,红酒差点溅出来。
俞佳玮明显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两样证件,像是没反应过来。
“走。”我说。
她抬头看我。
“现在就走。”我补了一句,“民政局快下班了,晚了来不及。”
这一次,她是真的怔住了。
她大概预想过很多种场面。
我质问她,我失控,我挽留,我骂人。
甚至可能冷战几天,再慢慢谈条件。
但她没想到,我会直接把路铺到终点。
“你……不用再想想吗?”她终于开口。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显得不那么从容。
“不用。”我站起身,“你不是已经想清楚了吗?”
她张了张嘴,却没再说出什么。
我叫来服务生结账。
那顿饭,我们一口都没吃。
走出餐厅的时候,江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
她跟在我身后,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一下一下,很清楚。
车里很安静。
我开车,她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腿上,一路都没再说话。
红灯停下的时候,我看到她侧过脸,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陌生人。
我没有回视。
车子重新启动,我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前方的路上。
就像这段关系,一旦决定结束,就不该再分神。
民政局的灯还亮着。
排队的人不多。
我们一前一后站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她忽然低声问我:“你真的一点都不挽留吗?”
我看着前面墙上的宣传标语,没有转头。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她沉默了。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情况,她回答得很顺。
语气平稳,没有半点犹豫。
轮到我签字的时候,我握着笔,手指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也只有一瞬。
名字落下去的时候,很干脆。
像是切断一根早就不该再拉紧的线。
钢印落下,离婚证递到我们手里。
她接过去的那一刻,下意识看向我。
我把证件收好,放进包里。
没有表情。
也没有多余的话。
转身,离开。
走出民政局的台阶时,我能感觉到她停在原地。
背后那道视线,很重。
但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那一刻我很清楚。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我不是在赌气。
也不是在演戏。
我是真的,没有打算再留她。
01
民政局大厅的灯光很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任何修饰。
排队的人不多,却安静得让人不自在。
我站在窗口前,看着前面那对中年夫妻小声争执,女人红着眼,男人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俞佳玮站在我身侧,刻意保持着距离。
不是生疏,是分寸。
她从一开始,就已经把位置摆清楚了。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她忽然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真的想好了?”
我没看她。
“这句话,该我问你。”
她轻轻吸了口气,没再接话。
大厅里空调温度偏低,我却感觉不到冷。
所有感官都被拉得很紧,像是在等待某个确认结果的瞬间。
轮到我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核对材料。
“双方自愿离婚?”
“是。”俞佳玮答得很快。
我没有立刻开口。
工作人员看向我,语气公式化。
“先生?”
“是。”我说。
她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走流程。
“是否已经协商好财产分割?”
“是。”这次,俞佳玮抢在我前面。
工作人员抬眼看了看我们,又问了一句:“没有争议?”
“没有。”她说。
那一刻,我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冷静,甚至带着一点解脱的意味。
仿佛这张离婚证,对她来说,是通行证。
我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说出来反而多余。
签字的时候,她把笔递给我。
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又迅速收回。
我接过笔,在指定位置签下名字。
动作不快,也不迟疑。
她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钢印压下去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工作人员把两本证递过来。
“请收好。”
她接过其中一本,指尖收紧了一瞬。
然后,她抬头看我。
那是今晚,她第三次看我。
前两次,是在餐厅和车里。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不确定。
我把证件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走了。”我说。
不是对她说的,更像是在对这段关系做最后的标注。
我转身往外走。
脚步声在大厅里回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没有跟上来。
我没有停。
推开玻璃门,夜风一下子灌进来。
灯光被甩在身后,街道空荡,路灯一盏一盏排开。
我站在台阶下点了根烟。
刚抽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还是出来了。
“安可。”她叫我。
我没回头。
“你就这么走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流程结束了。”我说。
“我们好歹……结婚五年。”
她终于把那句话说出口。
像是压了很久。
我转过身,看着她。
“所以呢?”
她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反问。
“你就一点话都不想说?”她问。
“该说的,你已经说完了。”我回答。
她的眉头慢慢皱起。
那是一种计划外的情绪。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冷吗?”
“你觉得我该怎么样?”我看着她,“哭一场,求你留下?”
她没说话。
我接着说:“你选了别人,现在又来问我态度,不觉得奇怪?”
她的脸色有些白。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
“快?”我笑了一下,“你准备这件事的时候,有问过我快不快吗?”
这句话落下去,她彻底安静了。
风吹过她的裙角,她站在台阶上,忽然显得有些站不稳。
“你会后悔的。”她低声说。
这句话,她说得不太有底气。
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没有回应。
后悔这种东西,通常留给犹豫的人。
我转身准备离开。
她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我的袖口。
力道不大,却很急。
“你就真的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我低头看了看她的手。
“没必要。”我说。
“安可——”
我抽回袖子。
“俞佳玮,离婚证已经拿了。”我看着她,“你的人生,跟我没关系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刻,她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点。
不是痛苦,是失控。
“你就这么干脆?”她问。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配合吗?”我反问。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再说出什么。
我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没有再跟上来。
走到路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民政局门口的灯下,她还站在原地。
身影被拉得很长。
像是突然发现,事情并没有按照她预想的方式收尾。
我收回视线,拦了一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车子启动,路灯一盏一盏后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今晚发生的一切,没有一件是冲动。
她做出选择的时候,我只是把路让开。
至于后果,各自承担。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我付了钱,下车。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个家,已经不再是“我们”的了。
门开的一瞬间,屋子里一片安静。
她的鞋不在玄关。
客厅里少了她常用的抱枕。
空气里还有她留下的香水味,却已经很淡。
我把外套挂好,走进卧室。
床铺收拾得很整齐。
像是提前为离开做过准备。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有愤怒,也没有崩溃。
只有一种被彻底划清界线后的清醒。
她以为,离婚证到手,这件事就结束了。
可在我这里,只是走完了第一步。
我关上灯,走到客厅坐下。
窗外的城市还亮着。
而我很清楚。
有些账,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
03
门关上的声音在屋里回荡了一下,很快又被安静吞没。
我站在玄关,没有立刻换鞋。
地上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都没有。
她走得很从容。
不是临时收拾,是提前规划过的那种。
我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走进客厅。
沙发靠垫少了一个,是她平时抱着的那个。茶几上只剩下我常用的杯子,她的那只不见了。
电视没开,窗帘拉了一半。
屋子里看不出凌乱,反而过分整齐。
这种整齐,让人心里发凉。
我走进书房。
书架上,我的书原封不动,她的那一排却空了。
她连分类都没打乱。
抽屉拉开,文件夹少了一本。
那本蓝色封皮的文件夹,是她结婚后自己整理的,说是一些重要资料。
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想,她一直很清楚什么该带走。
卧室里,她的衣柜空了一半。
衣架还在,衣服不在。
我伸手碰了一下柜门,指尖有点凉。
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没关严。
我拉开。
里面放着几张收据,还有一只我没见过的首饰盒。
不是我买的。
盒子打开,是一条项链,款式简单,却不便宜。
我拿起来看了看标签。
日期在半年前。
那段时间,她说公司项目忙,经常加班。
我把项链放回去,继续翻。
抽屉里还有几张餐厅的小票,时间都在工作日的晚上,地点却不在她公司附近。
其中一张,被她随手夹在本子里。
我抽出来,看清金额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那不是她平时会去的地方。
她一直很清楚我们的消费边界。
除非,有人替她打开了另一种生活。
我合上抽屉,坐在床边。
屋子很安静,连风声都听得见。
我没有立刻愤怒。
这种感觉,更像是在一点点拼图。
客厅的柜子里,她的证件袋不见了。
但有一样东西,她没带走。
一个旧U盘。
我很快反应过来,把这个念头掐掉。
不是U盘。
是她以前用来装资料的移动硬盘盒,里面现在是空的。
她把内容取走了。
只留下壳。
我突然意识到,她不是临时变心。
她是在一段时间里,一点点把自己从这个家里剥离。
手机响了一声。
不是她。
是银行的消费提醒。
我点开看了一眼。
金额不大,却是一个我没注意过的商户。
我往上翻,发现类似的记录,不止一条。
时间跨度很长。
最早的一条,在一年前。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
原来,有些变化,是我自己选择视而不见。
厨房里,她的调料还在,但常用的那几样不见了。
我记得她说过,要学几道新菜。
后来也没再提。
冰箱里空出了一层。
只剩下我买的啤酒和速食。
我站在冰箱前,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她生日那天,我临时出差。
她说和同事简单吃了个饭。
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
身上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我问过,她说是餐厅的味道。
当时我信了。
现在想想,理由有多敷衍,我就有多迟钝。
我走回书房,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整理。
合同、账单、合作往来。
很多细节,以前我从没认真对过。
不是不重要,是我默认,她不会在这些地方对我动手脚。
可事实证明,信任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我翻到一份保险资料。
受益人那一栏,被改过一次。
日期,正好是在她说工作调动的那个月。
我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
没有爆发,也没有摔东西。
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她不是简单地离开。
她是在给自己铺路。
而这条路,是踩着婚姻往前走的。
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她。
屏幕亮起,她的名字跳出来。
我看了几秒,没有接。
电话很快挂断。
过了一会儿,又打过来。
我依旧没动。
她发来一条消息。
很短。
“有些东西我明天回去拿。”
我回了一个字。
“行。”
没有多余内容。
她没有再回复。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整理。
抽屉最里面,我找到了一本旧账本。
是我们结婚第一年用的。
那时候,我们还会把每一笔支出记下来。
后来她说麻烦,就停了。
我翻开看了一会儿。
那些数字很普通。
房租、水电、吃饭、偶尔的旅行。
没有异常。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后来的变化突兀。
人不会突然变。
只会在你没注意的时候,慢慢走远。
夜深了。
我把所有她留下的东西分成两堆。
该给她的,和不必再留的。
分得很清楚。
没有犹豫。
她回来拿东西的时候,不会多,也不会少。
这是我能给的,最后的体面。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路灯亮着,偶尔有车经过。
这个城市一如既往。
只有我,站在原地,看清了一些之前没看清的东西。
她以为,离婚是结束。
但对我来说,只是把真相翻出来的起点。
我关上窗。
回到桌前,把那本账本合上。
那一刻,我很清楚。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04
第二天一早,我把她要拿的东西整理好,放在客厅角落。
两只箱子,一个收纳袋。
不多不少。
我没有给她发消息。
她什么时候来,已经不重要了。
上午十点,我出门。
不是刻意躲她,是我本来就有事要做。
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咖啡馆,之前一直在装修,我没注意过。那天路过,看见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车。
车牌很熟。
不是号码,是那种出现频率。
我在几个应酬场合见过。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我走进咖啡馆,点了杯黑咖,坐在靠窗的位置。
没等多久,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男人。
三十多岁,身形偏瘦,穿着合身的西装,没有多余配饰。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表情淡。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往里走。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承祥。
这个名字,是我在第三章那些零碎线索里拼出来的。
不是直觉,是逻辑。
她的消费层级、出入场所、说话语气的变化,拼到最后,只剩这一类人。
他点单的时候,声音不高,却让服务生明显更认真。
他坐的位置,正好在我斜对面。
中间隔着两张桌子。
我没有刻意看他。
但他的存在感很强。
不是张扬,是习惯被人围绕出来的那种从容。
手机震了一下。
俞佳玮发来消息。
“我中午过去拿东西。”
我回了一个“好”。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李承祥拿起咖啡,抿了一口。
动作很慢。
他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松开。
像是在处理一件不太顺的事。
我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没有戒指。
手腕上戴着一块表,不是炫耀款,但识货的人都知道价格。
他身上没有任何夸张的地方。
正因为这样,才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他抬头的时候,视线扫过我这边。
我们的目光短暂地对上。
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多停留。
只是很自然地移开。
那一瞬间,我确认了一件事。
他认识我。
至少,知道我的存在。
只是没把我放在需要在意的位置。
这很符合他的状态。
我喝完咖啡,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服务生叫住我,说我有东西掉了。
是一支笔。
我转身去拿。
回头的瞬间,我看到李承祥正看着我。
不是打量,是评估。
他的眼神很短,很快收回。
像是完成了一次判断。
我点头示意,算是礼貌。
他也微微颔首。
没有交流。
却已经完成了一次交锋。
走出咖啡馆,我没有回头。
中午,我提前回到家。
俞佳玮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妆比昨天淡。
看见我,她先开口。
“我没想到你会把东西都收好。”
“省时间。”我说。
她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进门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一圈。
屋子变得很空。
她站在原地,有几秒没动。
我把箱子推到她面前。
“都在这。”
她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谢谢。”她说。
语气里有点复杂。
我没接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你……最近还好吗?”
“正常。”我回答。
她笑了一下,有点勉强。
“他……你应该也见过。”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我抬头看她。
“谁?”
她明显一顿。
“没什么。”
我没有追问。
有些话,她既然没勇气说清楚,我也没兴趣替她补全。
她拉着箱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
“安可。”
“嗯?”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吗?”
我看着她。
“我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
她沉默。
这一次,是彻底没话说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
却把这个空间彻底分成了两半。
下午,我照常去公司。
会议、文件、电话。
一切按部就班。
只是我发现,自己比以前更容易抓住细节。
有些信息,以前我会忽略。
现在不会。
傍晚,我又一次在停车场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车。
这一次,车窗降了一半。
李承祥坐在里面,正在打电话。
表情不太好。
语速偏快。
说话的内容我听不清,但能看出,他在压情绪。
电话挂断,他抬头。
正好看到我。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
而是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更像是一种确认。
我走过去,站在车旁。
“李总。”我说。
他明显一愣。
“你认识我?”
“听过名字。”我回答。
他打量了我几秒,随即明白了什么。
“安先生。”
他叫对了。
说明,他确实查过我。
“有事?”他问。
“没有。”我说,“只是确认一件事。”
“什么?”
“人我已经放手了。”我看着他,“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他说不出话。
不是被激怒,是没想到我会是这种态度。
“你倒是冷静。”他说。
“你放心。”我接着说,“我不会纠缠。”
他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那就好。”他说。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我听见他在车里重新拨了个电话。
语气,比刚才更急。
我没有回头。
有些人,看着体面。
可一旦需要他承担点什么,反应就会变。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屋子很安静。
我坐在书房,把白天的画面一一过了一遍。
不是情绪。
是判断。
这个男人,不简单。
但也没他自己想的那么干净。
我合上灯。
第四章,到这里结束。
而我已经很清楚。
真正的交集,才刚刚开始。
05
我没有给自己留缓冲期。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公司。
时间表、会议、项目推进,一样不落。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让节奏乱。
我清楚一件事,真正的反击,不是冲动,是把所有能用的东西摆到台面上。
而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执行力。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
桌面很干净。
电脑里,却是另一幅景象。
过去五年的合作记录、往来账目、项目分成,我一条一条翻。
不是为了找漏洞,是为了重新认识自己这些年参与过的所有关系。
很多事情,当你带着“夫妻共同体”的视角去看,会自动忽略边界。
现在不一样了。
我只看事实。
中午,我约了财务负责人吃饭。
不是单独,是正常的工作餐。
话题从项目进度聊到成本控制,再自然不过。
她提到一个合作方,语气里带着迟疑。
“这个月对账的时候,有几笔款项走得有点急。”
“急在哪?”我问。
“流程压缩得太快了,像是有人在赶时间。”
我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吃完饭,我回公司,把那家合作方单独标了出来。
名字不陌生。
正是李承祥参与的项目之一。
不是核心,却卡在关键节点。
下午,我去了另一家公司。
名义是例行沟通。
负责人见到我,很客气。
我们谈了半小时,内容都在明面上。
临走前,他忽然提了一句。
“最近你们内部调整挺多的。”
我笑了笑。
“该动的,总要动。”
他没再说什么,但眼神已经变了。
有些风向,只要稍微一动,聪明人就能感觉到。
我没有去碰任何灰色地带。
也没有做越线的事。
我只是,把原本属于我的那部分控制权,一点点收回来。
晚上,我回到家。
客厅里很空。
我把灯打开,坐在餐桌前,把当天整理出来的内容重新过了一遍。
逻辑清晰,链条完整。
没有一步是跳着走的。
手机在桌上震动。
我没看。
震动停了,又响。
还是没看。
第三次震动的时候,我才瞥了一眼屏幕。
俞佳玮。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
不接。
她很快发来消息。
“我们能不能谈谈?”
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过了十分钟,她又打了一次。
我依旧没接。
不是赌气。
是没必要。
她想谈的,不是感情,是变化。
而我不打算给她这个出口。
第二天,项目部提交了一份修订方案。
我看完后,让他们重做。
理由很简单,风险不对等。
项目负责人有点意外。
“之前不是这样定的吗?”
“之前是之前。”我说,“现在不合适。”
他没再争。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李承祥那边的中层。
内容写得很客气,想约个时间聊合作调整。
我没有回。
第二天一早,我让助理把会议排满。
每一个时间段,都有安排。
没有空档。
第三天,对方又来了一次电话。
这一次,打到了公司座机。
我接了。
“安总。”对方的语气明显谨慎,“我们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合适?”
“没有。”我说,“只是项目需要重新评估。”
“那李总那边……”
“你跟他说,按流程走。”我打断他,“该补的补,该改的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
我挂断电话。
没有多说一个字。
有些人,习惯用身份压事。
可一旦发现身份不好用,就会开始慌。
下午,我在停车场又见到了那辆黑色的车。
这一次,车停得很久。
李承祥靠在车门边,正在抽烟。
看到我,他掐了烟。
“安先生。”他主动开口。
“李总。”我点头。
“最近项目调整,是你的意思?”
“流程需要。”我说。
“是不是有点突然?”他看着我。
“合同里写得很清楚。”我回答,“任何一方都可以提出复审。”
他笑了一下。
“你变了。”
“人都会变。”我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俞佳玮最近情绪不太好。”
我没有接这个话。
“你不用这么防着我。”他说,“事情已经结束了。”
“结束不结束,不是你说了算。”我看着他,“是流程说了算。”
他脸色微沉。
“你想要什么?”
“我要该有的东西。”我回答,“不多不少。”
他没有再说话。
这种时候,再多一句,都会显得多余。
我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背后。
晚上,我回到家。
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还是俞佳玮。
这一次,她连着打了三次。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亮起,又暗下。
最后一次,她发来一条语音。
我没有点开。
直接删除。
我不需要听她解释什么。
她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事情,已经不在她掌控之内了。
我关掉手机,把电脑打开。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我的注意力彻底收紧。
有些反击,不需要声音。
只要按部就班地推进。
夜很深。
而我很清楚。
她已经察觉到了。
只是,还没意识到,这只是开始。
06
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
是从一些细小的地方开始显形。
先是会议被临时取消。
再是原本已经确认的节点,被要求重新走流程。
理由都很正当,文件齐全,程序清晰。
挑不出毛病。
但所有调整,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拖。
项目在拖,资金在拖,人也被拖住了。
我没有再主动出面。
该我签的字,我签。
不该我解释的,我不解释。
一切都按规矩走。
越是这样,越让人坐不住。
第三天下午,助理敲门进来,说楼下有人找我。
我没问是谁。
“让他等。”我说。
会议结束,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我下楼的时候,看到李承祥坐在会客区。
西装还算整齐,但领带松了。
他看到我站定,立刻起身。
动作比以前快了很多。
“安先生。”他说。
“李总。”我点头,“有事?”
“我们谈谈。”他说,“单独谈。”
我看了眼时间。
“十分钟。”
他明显松了口气。
我们坐下。
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项目现在这样,对双方都不好。”
“流程问题。”我说。
“你心里清楚,不只是流程。”他盯着我,“你是在卡我。”
“合同允许。”我回答。
他笑了一下,但笑意很浅。
“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他之前也问过。
这一次,语气不一样了。
多了点压抑。
“我已经说过了。”我看着他,“我要该有的东西。”
“你已经拿到了。”他说。
“你觉得是,那就是你理解的问题。”我说。
他沉默了。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
“俞佳玮最近状态不好。”他说,“你们毕竟认识这么多年。”
我抬眼看他。
“你是在替她说话?”
“不是。”他说,“我只是觉得,事情没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哪一步超出必要了?”我反问。
他张了张嘴,没有接上。
因为所有步骤,确实都在合理范围内。
“你这样,对她也有影响。”他说。
“她的选择,不该由我承担后果。”我语气很平。
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我不是在放话。
“安可。”他换了称呼,“人要留余地。”
“你留了吗?”我问。
这句话落下,他的脸色彻底沉了。
十分钟到。
我站起身。
“时间到了。”
他没有再拦我。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节奏已经乱了。
当天下午,事情开始传导。
不是风声,是实打实的变化。
合作方要求补充材料。
中间环节开始重新审核。
他原本能直接拍板的地方,现在需要层层确认。
效率下降得很明显。
晚上,我刚回到家,门铃响了。
我没急着开。
透过猫眼,我看到了俞佳玮。
她站在门外,头发有点乱,妆也没化全。
不像平时的她。
我开门。
她看到我,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在家。”
“有事?”我问。
她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这里已经不像她熟悉的样子了。
东西少了,摆设也变了。
“坐。”我指了指沙发。
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姿态有些拘谨。
“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她问。
“你指哪方面?”我反问。
她咬了下唇。
“承祥那边,出了点问题。”
我没说话。
“项目推进不下去,资金也卡住了。”她看着我,“是不是跟你有关?”
“你觉得呢?”我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必要这样。”她说,“事情已经结束了。”
“结束的是婚姻。”我看着她,“不是别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是在报复我吗?”
我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把这个词说出口。
“你配吗?”我问。
她的脸瞬间白了。
“安可,你变了。”她说。
“是你逼的。”我回答。
她摇头。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我以为,你不会这样。”我说。
这句话,让她彻底说不出话。
她坐在那里,肩膀慢慢塌下来。
“他现在压力很大。”她低声说,“很多事情,他没跟我说清楚。”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说。
“可他这样下去,会出问题的。”
“那就出。”我语气很淡。
她猛地抬头。
“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你当初怎么能那么做?”我看着她。
空气一下子僵住。
她张着嘴,眼眶发红,却没有眼泪。
不是情绪,是无力。
“你想要什么?”她问。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回答,“只是按规则做事。”
“你明明知道,这样会拖死他。”
“那是他的判断失误。”我说,“不是我的责任。”
她的手开始发抖。
“你就不能放过一次吗?”
“你放过我了吗?”我反问。
她低下头。
这一次,不是倔强。
是终于意识到,她说服不了我。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时钟在走。
过了很久,她站起身。
“我知道了。”她说。
声音很轻。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拉开。
背影看起来,比以前单薄很多。
“安可。”她最后叫了我一声。
我没有应。
她停了几秒,慢慢转过身。
那一刻,她的头低了下去。
不是礼貌。
是认输。
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
我站在原地,没有追。
这一幕,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但我知道,这还不算结束。
只是,她终于开始明白。
事情,已经回不到她设想的轨道上了。
07
事情真正失控,是在一周后的周一。
上午九点不到,我刚到公司,助理就把一份材料放在我桌上。
不是文件,是反馈汇总。
三家合作方同时暂停推进,理由统一,内部审核调整。
措辞都很官方,却指向同一个事实。
李承祥那条线,被全面按下了暂停键。
我翻完,没有表态。
“下午的会还开吗?”助理问。
“照常。”我说。
会议室里,人到得很齐。
李承祥没有出现。
代替他的是一个从没露过面的负责人,说话很谨慎,句句留痕。
“目前需要重新评估风险。”
“部分承诺,可能无法按原计划执行。”
“希望贵方理解。”
我听完,只问了一句。
“书面材料什么时候补齐?”
对方愣了一下。
“尽快。”
“给你们三天。”我说。
没有争执,没有提高音量。
会议结束得很快。
人走光之后,会议室里只剩我一个。
窗外天色阴着。
像是在酝酿一场早就该落下的雨。
中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对方自报身份,说是李承祥那边的律师。
语气客气,却带着试探。
“安先生,有些情况,想跟您沟通一下。”
“走流程就行。”我说。
“有些问题,流程解决不了。”
“那就按解决不了的方式处理。”我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总最近压力很大。”
“那是他的事。”
我挂断电话。
下午三点,我被临时叫去总部。
不是问责,是例行情况汇报。
我把所有进展原样呈上,没有删减,也没有添油。
领导听完,只说了一句。
“按规矩来。”
这四个字,已经足够。
傍晚,我刚回到车上,手机响了。
这一次,是俞佳玮。
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她很快发来消息。
“他出事了。”
我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事情比你想的严重。”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发动车子。
有些话,不需要听。
晚上八点,门铃响了。
我站在门后,没有立刻开。
敲门声变得急促。
我打开门。
俞佳玮站在外面,脸色发白,眼睛红肿。
她显然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
“安可。”她几乎是冲进来的。
我关上门。
“说。”
她站在客厅中央,像是失去了方向。
“他那边的资金链断了。”她语速很快,“合作方全部撤了,之前承诺的也不认了。”
我没说话。
“有人开始追责,之前的账全被翻出来了。”她看着我,“他扛不住了。”
“所以呢?”我问。
她的呼吸乱了。
“他让我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让你停下来。”她几乎是低声说,“只要你松口,有些事还能缓一缓。”
我看着她。
“你觉得,我现在停得下来?”
她张了张嘴。
“你这样,会把他毁掉的。”
“不是我。”我说,“是他自己。”
她的情绪终于失控。
“可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之间的事!”
“是你选的路。”我纠正她。
她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慌乱。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你想的是结果,不是代价。”我说。
她摇头。
“不该是这样的。”
“那该是哪样?”我看着她,“你走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她被问住了。
“我……”她声音哑了。
“你当时只想着离开。”我继续说,“现在事情不顺了,才想起回头。”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她哭了出来。
“以前的我,被你看得太低了。”我说。
她蹲了下来,捂住脸。
哭声压得很低,却控制不住。
我没有动。
也没有递纸。
有些情绪,轮不到我来安抚。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眼睛肿得厉害。
“他不会负责的。”她忽然说。
我看着她。
“他已经开始推责任了。”她的声音空洞,“很多事,变成了我牵头。”
“你才发现?”我问。
她苦笑了一下。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认识的,是他顺的时候。”我说。
她靠在墙上,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他说,只要你肯停,他可以补偿。”
“补偿什么?”我问。
“钱,或者……别的。”
我笑了一下。
不是讽刺,是彻底没兴趣。
“告诉他。”我说,“我不谈条件。”
她愣住了。
“你真的不怕把事情闹大?”
“事情已经大了。”我看着她,“你现在才怕,太晚了。”
她站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们留退路。”
“你错了。”我纠正她,“我只是不替你们考虑退路。”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线,被彻底剪断。
她慢慢点头。
眼神空了下来。
“我明白了。”她说。
这一次,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认清现实后的疲惫。
她走到门口,停住。
“安可。”她没有回头,“你恨我吗?”
我看着她的背影。
“不重要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却把所有可能性一起关在了外面。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接到任何电话。
第二天的消息,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李承祥被调查,多个项目同时终止。
责任开始层层往下压。
而俞佳玮,被牵扯在其中。
她以为抓住的是出口。
最后发现,是深水。
我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不需要我再做什么。
清算,从来不靠情绪。
只靠结果。
08
事情进入尾声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喧闹。
更多的是沉默。
像一场持续了很久的雨,在某个清晨突然停了。
公司里恢复了原本的节奏。
项目重新分配,人员调整,新的负责人被推到台前。
所有流程,继续向前。
没人再提李承祥。
他的名字,像是被刻意避开,又像是自然消失。
这很正常。
在这个圈子里,被替代,从来不需要仪式。
我照常上班,下班。
日程表被填满,又被清空。
偶尔加班,偶尔早走。
生活回到一种看似平稳的状态。
只是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某天下午,我去总部开会。
会议结束后,和一位老同事一起下楼。
电梯里,他随口提了一句。
“你前妻那边,情况不太好。”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继续。
人都是这样。
当发现对方不想听,就会很快停下。
车库里,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启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有空吗?想见你一面。”
我看着那行字,停了几秒。
没有回复。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车库,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有些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很快适应。
那天晚上,我没有加班。
回到家,简单做了顿饭。
一个人吃,很快。
不用等人,也不用迁就口味。
饭后,我把阳台收拾了一下。
之前她养的花已经枯了,我一直没管。
现在全都清理掉。
花盆洗干净,摞在角落。
空出来的地方,看起来很敞亮。
过了几天,我在一个商务场合又听到了她的名字。
不是她主动出现,是别人聊天时带到。
“她现在麻烦不少。”
“之前那些事,牵连得太深。”
“李承祥那边,基本不可能再翻身。”
我坐在一旁,端着杯子,没有参与。
话题很快转走。
没有人会在这种场合,把注意力停留在失败者身上。
那天结束得很晚。
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我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我已经很少再想起她。
不是刻意回避。
是真的不再占据注意力。
有些人,一旦从生活里退出,就不会再回来。
周末,我去了一趟老房子。
不是回忆,是处理一些遗留的手续。
中介把钥匙交给我,说买家已经确定。
“对方想尽快过户。”
“可以。”我说。
签完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那套房子,我住了很多年。
但此刻站在门口,没有任何留恋。
回程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一次,我接了。
“安可。”对方的声音很低。
是俞佳玮。
“你换号码了。”我说。
“原来的,已经不用了。”
“有事?”
她沉默了一下。
“我想见你一面。”
“没必要。”我回答。
“就当最后一次。”她说,“有些话,我想说清楚。”
我看着前方的路。
“该清楚的,已经清楚了。”
“你现在过得好吗?”她问。
这个问题,她问得很小心。
像是在试探边界。
“正常。”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过得不太好。”她说。
我没有回应。
不是冷漠,是没有回应的必要。
“很多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她继续说。
“你当初选择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我说。
她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如果……如果当时我没有走到那一步……”
“没有如果。”我打断她。
电话那头再一次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回头吗?”
我握着方向盘,语气很平。
“那条路,已经封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很干。
“我明白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纠缠。
“以后,不会再打扰你。”她说。
“好。”我回答。
电话挂断。
我没有再把这个号码存下来。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问我,最近怎么气色好了不少。
我想了想,没有回答。
有些变化,说出来反而显得刻意。
下午,我收到房产过户完成的通知。
我把文件收好,放进抽屉。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轻。
像是为某个阶段,盖上了最后一个印章。
时间继续往前。
季节开始更替。
城市的节奏,一如既往。
我偶尔会想起那顿烛光晚餐。
不是情绪,是一种旁观。
那天晚上,她以为自己在结束一段关系。
却没意识到,我也在结束对她的所有期待。
现在回头看,那一刻,反而是最干脆的。
没有拖泥带水。
也没有反复。
各走各路,本该如此。
我站在窗前,看着夜色慢慢落下。
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而我很清楚。
那天的烛光晚餐,是她以为的终点。
却是我真正开始,只为自己而活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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