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阳谋无解，老油条的末日！
第二天一早，江北市建委的党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新任主任王克勤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人事科长孙立坐在下面，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个会，就是冲着他来的。
但他一点也不慌，在建委这个体系里，他经营了近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他就不信，王克勤这个外来的技术官僚，能把他怎么样。
果然，王克勤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研究一下我们建委内部的干部队伍建设问题。”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孙立身上：“我们有些同志，思想观念还停留在过去，工作方法陈旧，跟不上新时代的要求。尤其是在人事工作上，存在论资排辈、程序僵化的问题，这严重影响了我们工作的效率和年轻干部的积极性。”
孙立心里冷笑，来了来了，还是老三样。
王克勤继续说道：“所以，我经过慎重考虑，并征求了市委领导的意见，决定启动一项重要的基础性工作——制定一套科学、量化、可操作的《市建委重点岗位干部量化考核与轮岗实施细则》。”
他看着孙立，语气不容置疑：“孙立同志，你作为人事科长，这项工作，由你来牵头负责。要求在一个星期之内，拿出切实可行的草案来。具体的要求，会后秘书会发给你。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建委未来的发展，是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必须保质保量完成！”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在座的都是人精，一听这方案的名字，再看看王克勤的表情，就知道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孙立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王克勤会来这么一手。
这招不按常理出牌，不直接谈人事调整，反而从制度建设入手，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程序”、“规定”全都用不上了。
但他毕竟是老油条，面上丝毫不动声色，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说道：“请王主任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坚决完成任务。”
散会后，孙立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当他看到秘书送来的那份详细要求时，脸色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
“量化考核？强制轮岗？还要征求所有中层干部的书面意见？”孙立把那几页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气得手都发抖了。
这哪里是让他制定方案，这分明是让他去点炸药桶！
他立刻就明白了王克勤的险恶用心。
他要是真刀真枪地去搞，得罪的就是整个建委的中层，他这个人事科长以后还怎么混？
他要是敷衍了事，王克勤正好抓住他“能力不行”的小辫子，名正言顺地把他办了。
“好你个王克勤，够狠！”孙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拖，是肯定拖不过去的，王克勤在会上定了死期限。
硬顶，更是不行，那是公然对抗一把手。
思来想去，他觉得这事不能自己扛。
王克勤背后有市委的方平，甚至有林书记撑腰，他斗不过。他必须找自己的靠山。
虽然杜文辉倒了，但杜文辉在市里经营多年，留下的关系网还在。
孙立想到了一个人——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周文海。
周文海虽然前段时间在方平那里吃了瘪，但毕竟是管干部的，在程序上最有发言权。而且，周文海和杜文辉以前关系不错，算得上是自己人。
打定主意后，孙立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周文海办公室的号码。
他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把自己描绘成一个坚持原则、却被新领导强压任务的受害者。
“周部长，您是管组织工作的，您给评评理。这么大一个制度改革，关系到几十号干部的切身利益，一个星期怎么可能搞得出来？这不符合组织工作的严肃性嘛！王主任这是外行指导内行，瞎指挥啊！”孙立在电话里叫苦不迭。
他以为周文海会像以前一样，帮他说几句话，至少能给王克勤那边敲敲边鼓，把这个任务的时间拖一拖。
然而，他失算了。
电话那头的周文海，听完他的哭诉，沉默了片刻，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孙立同志，王克勤主任这么做，也是为了加强建委的干部队伍建设嘛，出发点是好的。”
孙立一愣：“可是，周部长，这时间也太……”
“时间是紧了点，但这也体现了市委对建委工作的重视嘛。”周文海的官腔打得滴水不漏，“现在市里正在搞旧城改造，建委是主力军，队伍建设跟不上，怎么能打硬仗？王主任有魄力，敢于改革，这是好事，我们组织部门应该大力支持。”
孙立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这……这是周部长说的话？他怎么完全向着王克勤了？
“孙立同志啊，”周文海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你也是老组织干部了，要提高自己的政治站位，要理解领导的良苦用心。有困难，要克服嘛！不要总想着跟领导讲条件。建委现在是全市的焦点，林书记、王市长，还有方秘书长，都盯着呢。你这个人事科长，位置关键，一定要把工作做好，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明白吗？”
周文海特意在“方秘书长”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孙立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
周文海这是怕了！他怕的不是王克勤，而是王克勤背后的方平！
上次的“督办函”事件，已经把周文海这位“滚刀肉”给彻底收拾服帖了。
现在，只要是跟方平沾边的事，他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插手？
“我……我明白了，周部长。”孙立的声音干涩，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明白就好。”周文海满意地说道，“好好干，我看好你。”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孙立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他最大的靠山，不仅不帮他，反而把他往火坑里又推了一把。
他被彻底孤立了。
……
傍晚，方平正在办公室里审阅最后几份旧建筑普查的汇总报告，手机响了，是苏婉打来的。
“还在忙？”电话里传来苏婉温柔的声音。
“嗯，快了。”听到她的声音，方平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吃饭了没有。”苏婉顿了顿，又说道，“对了，我今天听我干爸（林青山）提了一句，说孟凡那个案子，好像有新进展了，牵扯的面很广，省纪委那边非常重视。你最近自己多注意安全。”
方平心中一暖：“知道了，放心吧。”
他明白苏婉的提醒。孟凡和张建国虽然倒了，但他们背后那张巨大的利益网还在。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张网的反扑，随时都可能到来。
“别总想着工作，也注意身体。”苏婉又嘱咐了一句，“你胃不好，别老是凑合。”
“好。”
挂了电话，方平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这种被人牵挂的感觉，很好。
“咚咚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王克勤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方秘书长！”他一进门，就压低声音说道，“成了！”
方平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周部长那边怎么说？”
王克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周文海在电话里说的话，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末了，他一拍大腿，感慨道：“绝了！真是绝了！孙立那个老狐狸，整个下午都像丢了魂一样。我估计，他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方平笑了笑，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现在，他是骑虎难下。”王克勤畅快地说道，“那份方案，他搞也得搞，不搞也得搞。无论结果如何，他这个人事科长的位置，是坐不稳了！”
“这就叫自作自受。”方平淡淡地说，“他想用规矩当武器，最后，也必然死在规矩上。”
王克勤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阳谋无解。
这四个字，他今天才算真正体会到了其中惊心动魄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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