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壁纸流言
第六十四章 壁纸流言
他被拒绝了，被那个最看不起的乔以池拒绝了。
不是欲擒故纵，不是故作姿态，是真真切切、彻彻底底的拒绝。
她甚至说，她从来没有喜欢他。
谢斯奕歇斯底里地质问，“你如果不是喜欢我，又为什么会处心积虑等在这里，乔以池，你嘴硬什么？”
乔以池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盯着他，什么也没说，却让谢斯奕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她这是什么眼神？！
乔以池说完，没有再停留。
黑色的衣角掠过香槟塔的流光，消失在画廊深处的光影里。
她走过的地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冷香。
谢斯奕站在原地，握着酒杯的手指节节泛白。
他猛地转身，将香槟杯重重顿在旁边的圆桌上。
杯中金黄色的液体剧烈摇晃，溅出几滴，在雪白的桌布上晕开难看的渍痕。
旁边有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他恍若未觉。
乔以池。
你最好永远这么硬气。
周日，儿童心理康复中心。
宁宁的复查约在下午两点。
乔以池提前十分钟带着孩子到门口，蹲下身，动作很轻地把小姑娘的围巾拢紧了些。
“冷吗？”
宁宁摇摇头。
她不说话，只是把小手从乔以池掌心抽出来，改而攥住她的一根手指，攥得很紧。
乔以池没有追问，牵着她走进医院大厅。
宁宁今天格外安静。
不是那种放松的安静，而是一种紧绷的、警惕的静默。
从出门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个字，只是紧紧贴在乔以池身侧，小小的身体几乎要嵌进她的大衣里。
每次来到陌生的、人多的地方，她都会这样。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表现。
孩子被囚禁、虐待的那一周，那些坏人带她去过很多陌生的地方，每一次“出门”都伴随着新的伤害。
她对陌生的环境产生了极深的恐惧联结。
乔以池没有强行安抚她，也没有说“别怕，这里很安全”。
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语言太苍白了。
她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宁宁可以贴着她走，用自己的身体给她一点屏障。
候诊区的走廊很宽敞，落地窗投下大片冬日下午的阳光。
乔以池牵着宁宁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定，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护士簇拥着一群孕妇走进来，是来做集体孕检的。
欢声笑语，脚步轻快，空气里飘着隐约的果香——大约是哪个准家属带了水果来慰问。
人群中，一张精心妆点的脸转向这边，随即亮起某种猎犬嗅到血腥味的光芒。
陆枝绵。
她今天穿得很得体，浅驼色羊绒大衣，腹部微微隆起，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是标准孕中期孕妇的姿态。
身边围着两个相熟的太太，正殷勤地帮她拎着包、递着水。
陆枝绵也看到了乔以池——准确地说，是看到了乔以池手里牵着的那个孩子。
她的目光像沾了胶水，黏在宁宁脸上，贪婪地描摹着孩子的眉眼。
“以池？”她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惊喜，抚着小腹缓步走近，“好巧，你也来医院？这位小姑娘是……”
乔以池没看她。
她微微侧身，将宁宁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宁宁。”她低头对宁宁说，声音很轻，“靠窗坐，看外面，那边有几只鸽子。”
宁宁很乖，攥着她的衣角挪到窗边，背对着人群，小小的脊背绷成一张弓。
她没有往外看，只是紧紧攥着乔以池的衣角，像攥着茫茫大海里唯一的浮木。
陆枝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乔以池这副懒得跟她对话的态度，比任何尖锐的反击都更让她难堪。
她停顿片刻，很快又笑起来，转向身边的两位太太：
“这位是我跟你们提过的，以池。在国外待了好几年，最近才回来。”
两位太太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原来是谢家那位养女小姐。”其中一位打量着乔以池，语气客气里透着探究，“久仰。”
乔以池不搭理。
陆枝绵还不肯走。
她扶着腰，姿态贤淑地站在乔以池面前，语气温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以池，前几天我听说霍夫人那边……唉，你也别太难过。
有些事强求不来的，你还年轻，带着孩子慢慢来，总会遇到合适的人。”
她声音不高，但候诊区安静，这几句话足够飘进周围几个孕妇耳中。
有人好奇地望过来，目光在乔以池和宁宁之间来回游移。
宁宁听不懂陆枝绵说的什么，但本能地害怕，小姑娘攥着乔以池衣角的手骤然收紧，小小的指节都泛了白。
她不说话，也不回头，只是把自己更紧地缩进乔以池身侧。
乔以池垂眸，用没有被她攥着的那只手轻轻覆住宁宁的手背。
她依然没有看陆枝绵，全心全意安抚孩子。
陆枝绵的笑意有些挂不住。
她抿了抿唇，正想再说点什么，低头整理裙摆的瞬间，目光忽然定住了。
乔以池刚看完一条工作消息，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朝上，正对着陆枝绵的方向。
壁纸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宁宁，一直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她肩膀上，男人英俊的容颜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陆枝绵一惊，这不就是那天出现的男人，霍家的旁支，霍屿枭吗？
难道乔以池的这个私生女，是和他的？
陆枝绵心跳骤然加速。
她维持着低头整理裙摆的姿态，不着痕迹地将手机从手包里滑出半截，拇指迅速滑到相机界面。
咔嚓。
极其轻微的电子音，被周围嘈杂的谈话声完美掩盖。
她拍到了。
陆枝绵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
她甚至对乔以池点了点头，语气轻快：“那以池，我先去检查了。你带孩子也注意身体。”
说完，她扶着腰，在两位太太的簇拥下娉婷离去。
乔以池抬起头，视线与她的背影相触。
那目光平静，却冷得像结了冰。
陆枝绵一回到家，立刻锁上卧室的门。
她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调出那张刚偷拍的照片。
陆枝绵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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