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离别

首都一个戒备森严的小型内部评审会上，第一次展示那台被江思雨命名为“晨曦-I型”的原型机时，在场的少数几位国内顶尖电子学、材料学和计算机专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笨重的“箱子”，而是一个厚度不足两厘米、比十六开书本略大的扁平灰色匣子。外壳是某种特制的轻型合金，触感温润。按下侧面的开关，正面那块同样超薄的、此前从未见过的液晶显示屏亮起，呈现出清晰锐利、色彩饱满的图像。没有外接键盘，屏幕本身支持一种极其灵敏精准的触控操作，配合机内预装的一套简化图形界面和文字处理、基础计算软件，可以完成当时只有在大型计算机或昂贵工作站上才能进行的多种任务。

　　更令人震惊的是其核心——一块指甲盖大小、集成度却高得匪夷所思的中央处理芯片，以及与之配套的、同样微型化的存储和电源管理模块。所有这一切，都建立在江思雨独创的一套全新半导体材料体系与器件物理架构之上，其设计理念和实现路径，与当时国际上任何已知的技术路线都截然不同，却以惊人的简洁和高效，实现了性能上的飞跃。

　　评审会现场陷入了长时间的、近乎凝固的寂静。只有“晨曦-I型”运行时极细微的、如同昆虫振翅般的低鸣，以及屏幕上流畅变幻的演示画面。专家们传看着那台轻若无物的机器，触摸着那片冰凉光滑的屏幕，检查着内部那枚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芯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消息以最高级别的保密渠道，极其有限地传递了出去。起初，国际学术界和产业界听到风声，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的怀疑与嘲讽，“华国？在超薄计算机和芯片领域实现领先？这比声称他们在月球背面建立了基地还要荒谬！”权威期刊拒绝刊登相关论文摘要，认为是“拙劣的骗局或可笑的夸大”。

　　于是，在更高层面的决策与博弈后，一场极为特殊、范围极小、却注定载入史册的“非正式技术展示会”，在某个第三国中立地点秘密举行。与会者只有寥寥十数人，包括几家全球顶级科技公司深居简出的首席科学家、两位以严谨挑剔著称的学术期刊主编、以及个别消息极其灵通的业界观察家。中国方面，只有林晚，以及两位负责协调与安保的、沉默寡言的中年官员。

　　没有镁光灯，没有长篇累牍的报告，工作人员，接通电源，开机，运行，演示。

　　流畅的多窗口操作，复杂的科学计算模拟，高清图像的实时处理与显示，长达数小时的稳定续航……每一项演示，都精准地戳在当时国际上同类技术最渴望突破却又步履维艰的痛点上。尤其是特制的接口，连接上一台便携式显微探头，将芯片内部纳米级的精细结构实时投影到大屏幕上，并简要解释其工作原理时，房间里仅存的、刻意维持的礼貌性质疑声也彻底消失了。

　　一片死寂。

　　只有机器风扇轻微的嘶鸣，和演示画面切换时细微的电流声。那些见多识广、习惯了处于技术鄙视链顶端的科学家和观察家们，脸上最初的不屑与审视，逐渐被惊愕、困惑、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骇然的沉默所取代。他们死死盯着那台薄薄的机器，盯着屏幕上那些违背了他们认知框架的性能数据。

　　有人下意识地去推眼镜，手指却有些发抖。有人拿出自己带来的、代表了当时国际最高水平的便携设备，厚重如砖，放在“晨曦-I型”旁边，对比惨烈到令人窒息。还有人反复要求检查设备，确认没有隐藏的外部连接或电源——一切检查结果都表明，这台机器的所有奇迹，都源于其自身。

　　没有欢呼，没有祝贺，甚至没有提问。长达数小时的演示结束后，房间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静默。那些代表着西方科技骄傲的头脑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某个他们未曾留意、甚至不屑一顾的方向上，一种截然不同、却可能更为先进的科技树，已经悄然生长至令人仰视的高度。这种认知颠覆带来的冲击，远非简单的“落后”可比，那是一种对自身技术路径优越性的根本性质疑，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的不确定感与隐约的恐惧。

　　国际上重新认识了华国。

　　鉴于“晨曦”系列技术所展现出的、足以改变国际战略平衡的巨大潜力与领先优势，上级决定成立一个绝密级国家重点科研工程项目，核心目标是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加速该技术的完善、工程化与初步应用探索。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毫无争议地落在了江思雨肩上。

　　这意味着，她必须离开宁安，离开这间陪伴了她三年攻坚岁月的西屋，带着孩子，返回首都。

　　慕宛白得知这个消息时，沉默了很久。他刚刚提拔为宁安县县委书记，一家五口又要分开了。

　　慕宛白虽然不舍，但言语和行动中都是满满的支持。

　　没有缠绵悱恻的告别，也没有对未来的惶恐不安。几天后，一个寻常的傍晚，江思雨最后一次锁上西屋的门。屋里已经清空，只有墙壁上那张最初的构思草图还钉在那里，纸页泛黄，线条却依旧清晰有力。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她走到院子里。孩子们正在冯保姆的看护下，玩着搬家前最后的游戏，笑声清脆。秦保姆在厨房忙碌，准备简单的晚饭，炊烟袅袅。

　　江思雨环顾这个小院，这排平房，这片她生活了三年年、留下了汗水、梦想、也迎来了人生最重要突破的土地。

　　明天，她将带着孩子们，坐上返回首都的列车，走向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却也承载着国家最高期望的秘密未来。而慕宛白，将继续在另一片土地上，践行他的理想与责任。

　　夕阳沉入远山，暮色四合，小院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明天，将是新的开始。而此刻的宁静与告别，则是为了下一次，在更高处、以更强大的姿态，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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