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拒绝

慕宛白道，“那就多跑几家，分着开户存”，总比现在拿着钱战战兢兢的好吧。

　　孙淑静摇头，“万一查不来怎么办。不行，坚决不能让人知道”。

　　江大顺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咱们家决不能冒这个头”。

　　这就没办法了。

　　还是过了两天，江思年找人焊了个铁箱子老两口才没那么焦虑。

　　江大顺又做了个木箱子，套在铁箱子外面，这才放心，这年头谁家有个铁箱子也挺显眼的。

　　自从江思雨获奖后，一个现实问题摆在眼前：接下来，该如何“安置”？

　　这天院长找自己，江思雨就知道这事应该有定论了。

　　到了院长办公室，对方脸上带着比以往更复杂的笑容，混合着骄傲、审慎，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江思雨同志，你的情况，学校、部里都非常重视”，他搓着手，语气语重心长，“按常规，你自然该留在华大，继续深造。院里已经打了报告，建议为你单独制定培养方案，可以提前修满学分，直接进入研究生阶段，甚至……考虑更灵活的导师安排”。

　　江思雨坐在那没有说话，听院长的语气就知道事情有了变故，她不着急，耐心地听着。

　　果不其然对方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最近，部里科技司的同志，还有科学院物理所那边，都表达了强烈的意愿。尤其是物理所的陈老，你是知道的，我国理论物理的泰斗，他亲自看了你的论文，非常欣赏。”院长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敬意，“陈老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直接去他所里，在他身边学习、工作，参与一些前沿项目。他认为，大学的基础课程对你而言可能……嗯，进度上有些慢了，在研究所更能发挥你的特长，接触最核心的问题，也能更快地产出成果”。

　　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条金光大道。陈寅初院士，名字如雷贯耳，是能在国际物理学界代表中国声音的少数几人之一。能进入他的团队，意味着一步踏入中国物理学研究的最高殿堂，资源、视野、未来的发展空间，远非学校可比。这几乎是一种破格的“征召”，是权威对天才的最高认可。

　　院长说完等待着，他预料会看到激动，看到感激，至少是郑重考虑。

　　但这不是江思雨想要的，她上辈子的学识见地，更适合自己做研究。

　　她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清澈，“院长，谢谢组织和陈老的厚爱。能跟随陈老学习，是莫大的荣幸”。

　　院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刚要开口，却听她继续道，“不过，我还是想留在学校”。

　　笑容凝固在院长脸上，“留在学校？”他有些难以置信，“这可是陈老亲自点名！机会难得啊！研究所的条件、项目、还有陈老的亲自指导……”

　　“我明白”，江思雨礼貌地打断他，语气平和却坚定，“陈老的学识和境界，我由衷敬佩。只是，我现在思考的一些问题，可能还比较……散乱，不成体系。直接进入一个成熟的大项目，或许反而会束缚思路。在学校里，环境相对单纯，有时间容我慢慢梳理，把基础打得更牢一些。而且”，她顿了顿，“华大的图书馆，我很熟悉，那里的资料和氛围，对我目前而言，可能更合适”。

　　她说得极其诚恳，理由也很正当——“夯实基础”、“梳理思路”、“珍惜学校环境”。完全符合一个谦虚、踏实、不骄不躁的模范青年形象。但院长听在耳中，却品出一丝异样。这理由太“正确”了，正确的像一层无可指摘的幕布，遮住了后面真实的想法。他隐约觉得，江思雨拒绝的，不仅仅是物理所的机会，更是某种被安排、被纳入既定轨道的命运。

　　“那……你的学业”，院长试探着问。

　　“我会尽力提前完成本科要求的课程和学分”，江思雨回答，“至于后续，如果可以，我希望进行一些自主的探索性研究，不一定非要挂靠某个大项目”。

　　自主研究？院长眉头微蹙。这年头，科研讲究集体攻关，个人单打独斗，尤其是一个本科生要搞“自主研究”，听起来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有些……狂妄。但对着眼前这个刚刚为国家争得荣誉的年轻人，这话他不好直说。

　　“这个……我需要向学校汇报，也要尊重你个人的意愿”，院长最终说道，语气有些复杂，“不过江同学，你要想清楚。陈老那边……”

　　“麻烦赵主任替我转达对陈老的深深谢意和敬意”，江思雨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我资历尚浅，还需要在学校多沉淀学习，日后若有所得，一定虚心向陈老和所里的前辈们请教”。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婉拒。

　　消息传开，自然又引起一阵波澜。物理所那边，据说陈老得知后，只是沉吟了片刻，说了句，“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也好”。

　　而在一些知晓内情的人看来，江思雨的选择近乎“不识抬举”。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她就这么轻飘飘推掉了，理由还如此“学生气”。

　　有人私下议论，说她到底年轻，看不清利害；也有人说，或许是她那工人家庭出身，对“大院”研究所有种本能的疏离；更有知情者联想到她那个背景不凡的夫家，猜测这选择背后是否有更复杂的考量。

　　慕宛白在听到她的决定后，只是点了点头。晚上，两人在未名湖畔散步。

　　“决定了？”他问。

　　“嗯。”江思雨看着湖面上朦胧的倒影。

　　“陈老那边，确实机会难得”。

　　“我知道”，江思雨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中映着远处图书馆的零星灯火，“但有些路，我想自己摸索着走。项目有项目的节奏，大佬有大佬的方向。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尽快融入某个方向，而是……把没来得及深想的东西，重新整理，看看能不能拼出不一样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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