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谢谢叔叔

“傅叔叔……”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低沉的嗓音打断了。

“恭喜你。”

声音从他喉咙深处碾磨而出，不带温，听不出喜悦。

“考上了京大。”

池书妤的心跳，莫名平稳下来。

黑暗吞噬一切，只留下浓重的烟草和酒精气息，霸道侵占着每一寸空气。

她抬起脸，在昏暗的光线中，努力辨认着他的神情。

可惜，什么都看不清。

“谢谢傅叔叔。”

她开口，带着礼貌和疏远，很刻意。

这四个月，她就是用这种客气到冷漠的态度，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以为他能忍。

可当他亲眼看到另一个少年送她到家门口，看到她收下那个男生的礼物，看到他们并肩而立时那般登对的画面，他所有的伪装，轰然倒塌。

“这么晚回来，看来是跟那位裴同学玩的不错。”

他的嗓子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

“嗯，讨论了一下大学的课程。”

池书妤回答得坦然，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半分多余的解释。

傅鹤尧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你们两个感情很好？”一开口，他就觉得自己像小丑。

“傅叔叔，您今天特意等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傅鹤尧被她问得一噎。

他能说什么？

说他嫉妒得快要发疯？

说他后悔了，后悔用那种幼稚的方式去试探她，结果却亲手把她推得更远？

说不出口。

他傅鹤尧，三十年来，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狼狈过。

尤其是在这个他一心想掌控的小东西面前。

看着他沉默，池书妤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想，傅鹤尧这个人，其实也挺可悲的。

位高权重，说一不二，却连自己的感情都搞不明白，只能用这种笨拙又伤人的方式来回试探。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模糊的轮廓，心里某个角落，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恨他用外人两个字刺伤她。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如果没有傅家这个安稳的庇护所，没有他提供的优渥生活，她不可能心无旁骛地投入学习，更不可能这么快就拿到京大的保送名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她重生路上，最大的一块垫脚石。

既然如此，也该有所表示。

池书妤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她好像，还从来没有送过他什么东西。

那就送一份吧。

一份足够贵重的谢礼。

谢他这段时间的收留，也谢他让她看清了现实。

从此以后，他们两不相欠。

她去她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时间不早了，傅叔叔也早点休息。”

她侧过身，准备从他身边绕过去上楼。

“站住。”

手腕，再一次被他攥住。

铁钳一般，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拒绝的力道。

池书妤停下脚步，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低头，看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傅叔叔还有事？”

“池书妤。”

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

“你就非要这么跟我说话？”

“不然呢？”

池书妤抬起头，轻声反问。

“您希望我怎么说？像若溪那样对您撒娇，还是像林小姐那样对您嘘寒问暖？”

“或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让一个没有分寸的外人继续给你添麻烦？”

她又提起了这两个字。

傅鹤尧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池书妤趁机，不着痕迹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很晚了，我累了，先上去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

傅鹤尧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黑暗中，傅鹤尧缓缓地抬起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纤细的触感和微凉的温度。

可她的人，已经走了。

走进了一个他再也无法轻易踏足的世界。

他策划了一场自以为是的闹剧，想逼她现出原形。

结果，她却用最快的速度，给自己披上了一身刀枪不入的铠甲，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而他，成了那个被留在原地，亲手递上刀和铠甲的，最可笑的傻子。

男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滑坐下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着手点了一根。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出他满是颓败与懊悔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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