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全部写下开支和来源证明
“等等！”
一道清亮的女声不大，却成功让所有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莫云岚从柜台后走出来，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
她而后站定，正好挡在贺长征和那几个干部中间。
她脸上没多少表情，甚至还朝为首的组长客气地点了点头，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尺子，划得清清楚楚。
“几位同志，我们肯定配合调查。就是想问清楚，我们家老贺这是去协助调查，还是直接拘留？另外，利民维修部举报我们的公文，能让我们瞧一眼不？总得让我们死个明白，是死在哪条罪名上吧？”
这话问得不卑不亢，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贺长征急得脑门冒汗，伸手就去扯她的袖子。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敢跟公家的人讲条件！
为首的组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问得顿了一下。
他阅人不少，却没见过在这种场面下还如此镇定的女同志。
他抽出文件，隔着距离亮了一下。
“这是内部文件。现在是请贺长征同志回去协助调查，不是拘留。但如果调查发现问题，性质随时会变。”
“那就好。”
莫云岚心里有了底，逻辑清晰地接话。
“既然是协助调查，那就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同志您看，我们这铺子刚开张，街坊邻居送来不少东西等着修。他是我们这儿唯一的技术员，他现在要是走了，客户的财产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扔着不管吧？”
她指了指工作台上排着队等修理的收音机和手电筒。
“我们是全县第一个个体户，上头重视，这代表的是新政策的脸面。要是刚开张就因为配合调查而信誉扫地，往后谁还敢响应号召？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一番话，又把政策脸面这顶大帽子给抬了出来。
组长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办案多年，头回碰到这么难缠的，偏偏她说的话句句在理。
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还真不好用强硬手段。
“那你想怎么样？”
“给我们一个晚上。”
莫云岚立刻答道。
“我们连夜把所有账目，零件来源，维修记录都整理出来。明天一早，我们自己去调查组报到，带着所有证据，接受审查。这样，不耽误你们工作，我们也能对客户有个交代。”
组长沉吟片刻，这提议合情合理，也显得对方心里有底。
他点了头：“好，就一个晚上。明天早上九点，县政府三楼会议室，我们等着。”
说完，他带人转身离开。
调查组一走，贺长征腿肚子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小板凳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
“云岚，完了……这回真完了！那是国营单位！咱们斗不过他们的！”
他抱着头，声音发抖。
莫云岚看着他那副鹌鹑样，心里的白眼差点翻出天际。
“哭什么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她走过去，哐的一声把店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视线。
“有这工夫，不如琢磨琢磨怎么把账本做得天衣无缝！”
话音刚落，后门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莫云岚警惕地问：“谁？”
“嫂子，是我，贺武。”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门一开，贺武提着篮子进来，看见自家大哥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哥，嫂子，这是咋了？”
莫云岚把他拉到一边，三言两语把事情讲清，又从兜里掏出几张钱塞给他。
“贺武，这事你得帮忙。马上去供销社找王主任，就说我们被利民维修部实名举报了，罪名是倒卖国家管控物资，县里派了联合调查组。你别添油加醋，也别哭，把话说清楚就行！”
贺武知道事态严重，重重点头，抓着钱就跑了出去。
莫云岚回屋，一把将贺长征从板凳上拽起来。
“别坐着等死！赶紧的，开张以来所有的收支，一个镚子儿都不能差，全给我写下来！”
贺长征六神无主，只能听她的。
两人点亮煤油灯，铺开大纸，开始连夜盘账。
“三月五号，开业第一天。城南废品站收购旧电筒外壳五个，计两毛。报废收音机一台，计五毛。”
莫云岚念一笔，贺长征记一笔。
“三月六号，修李大娘手电筒，换灯泡。灯泡是废品站收来的旧货拆的，成本一分，收费两毛。”
“同日，修赵师傅收音机，线头松动，未换件，未收费。”
“三月七号，售出组装手电筒一个，外壳，灯泡，弹簧均来自废品站，总成本不超三毛，售价一块五。后面给我括号注明：利用废旧物资再生，变废为宝！”
莫云岚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清楚，要害就是国家管控物资这几个字。
所以，她必须证明，所有零件来源都跟国家半点关系没有。
他们的来源，只有废品站！
好在他们都记得，这些只要那些人去废品站问问就能知道清楚。
也许，他们是时候开辟新的来源了，如果他们是从正规渠道进货，那么就会有进货单收据作为证据，两边一对，更加清楚。
一整夜，小屋灯火未熄。
贺长征从手抖写错字，到后来在莫云岚的指挥下越写越顺。
看着那张纸上密密麻麻，清清楚楚的记录，他心里那块叫绝望的大石头，终于透进了一丝光。
天快亮时，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贺氏维修部成本收入明细表终于完成。
莫云岚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几张写满字的纸仔细叠好，放进布包。
“走吧，是龙是虎，今天就去会会他们。”
她拍了拍贺长征的肩膀。
贺长征看着媳妇熬得通红的眼睛，和那份镇定，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两人简单洗漱，准备开门。
可当莫云岚拉开店门时，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他们此时最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头发花白，正是国营利民维修部的老师傅，周海。
贺长征看着这个把自己逼入绝境的仇人，嘴巴张了张，下意识地吐出几个字。
“周……周师傅？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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