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猎手已就位


第三十一章  猎手已就位

北京,大剧院。

早上六点,排练厅的灯亮了。苏音坐在钢琴前练琴。她的手指在琴键上快速移动,动作很准。她穿着灰色运动服,头发扎成丸子头,额头上有汗。

今天下午是她回国后的第一场公开活动——新专辑发布会。这张专辑是她欧洲巡演时写的歌,主打曲叫《第一百次睁眼》。

“休息一下吧。”顾辰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你已经练了两个小时。”

苏音停下,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我不是紧张演出,我是担心他们会不会来。”

“他们会来的。”顾辰风坐下,打开平板,“许云深昨天晚上去了会所,见了三个媒体人。姜珊珊做了五个小时美容护理,看来她也很重视今天。”

“李静婉呢?”

“她没动静。”顾辰风皱眉,“自从上海那场音乐会后,她就低调了。但我派人拍到,她上周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待了三个小时。”

苏音想了想:“她应该有许云深的把柄。夫妻这么多年,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要联系她吗?”

“不用。”苏音摇头,“让她自己决定。一个人被逼到绝路,自然会来找我们。”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长安街,车流渐渐多了起来。这座城市她离开三年了,还是那么热闹,但她觉得陌生。

“顾辰风,”她突然问,“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因为经历。”他答。

“不是。”她转身看他,“是因为选择。三年前,许云深选择了背叛。三年后,我选择回来。我们都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窗外飞过一群白鸽。

上午九点,化妆师来了。

三个小时里,她们给苏音化妆、做发型、换衣服。妆容清淡但好看,眼睛特别突出——那是手术后的痕迹,也是她的标志。她穿了一套象牙白西装,戴着霍夫曼送的凤凰胸针。

“苏小姐,你真美。”年轻化妆师说。

苏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说话。

美吗?

也许吧。但这张脸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只是那道疤,还有眼神。沈梦瑜的眼神温柔,苏音的眼神冷。

上午十一点,媒体开始进场。

新闻发布厅坐满了人。国内主流音乐记者都来了,还有几家财经媒体——他们不关心音乐,只关心苏音回国背后的商业价值,还有她和许云深的关系。

后台,常教授最后一次确认流程。

“我先介绍,然后你弹一曲,接着二十分钟提问,最后签售。”他顿了顿,“问题清单你看过了,有三家媒体可能会问敏感问题。”

“让他们问。”苏音整理袖口,“越尖锐越好。”

“你准备好了?”

“真相就是最好的准备。”她笑了笑,笑得没有温度。

常教授看着她,眼眶红了:“孩子,你受苦了。”

“都过去了。”苏音轻声说,“从今天起,一切都会不同。”

十二点整,发布会开始。

常教授走上台,全场安静。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开,“今天,我们不是来看一位艺术家回归,而是看一个人如何从废墟中站起来。用音乐找回自己。”

他停了一下,扫视全场:“现在,请欢迎——苏音。”

掌声响起。

苏音从侧幕走出,步伐稳定。灯光照在她身上,白色西装泛着光,凤凰胸针闪闪发亮。她在钢琴前坐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演奏。

旋律响起。这一版比维也纳那次更有力量。少了悲伤,多了宣告。她在告诉所有人:我回来了,而且更强。

台下快门声不断。

第三排右边,许云深坐着,面无表情。

他提前半小时到,带着姜珊珊。两人并排坐,一句话也没说。姜珊珊穿香槟色套装,化了精致的妆,但眼神飘忽,一直看向门口。

她在等李静婉。

李静婉没来。

演奏到高音部分时,苏音睁开眼,目光扫过观众席。她和许云深对视了一瞬,眼神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许云深的手指微微收紧。

太像了。

那种专注的样子,弹琴的姿态,甚至弹激烈段落时皱眉的习惯——都和沈梦瑜一样。

可这不可能。

沈梦瑜死了。三年前的意外,手续齐全,一切都办好了。

除非……

一个念头闪过。

不,不可能。现实中哪有人能改头换面,变成国际钢琴家?

他移开视线,看身边的姜珊珊。她盯着舞台,脸色发白,嘴唇微抖。

“怎么了?”他低声问。

“没……没什么。”姜珊珊勉强笑,“就是觉得……她弹得很好。”

许云深没接话。

演奏结束,掌声再次响起。

苏音起身走到发言台。工作人员递上话筒,她调整高度,开口:

“谢谢大家。我是苏音。”

八个字,声音清楚,传遍全场。

“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说的不是技巧,也不是创作,而是音乐怎么救了我。”她顿了顿,“三年前,我出了严重意外。医生说我可能再也看不见,再也弹不了琴。但我现在站在这里,看着你们,弹着琴。”

全场安静。

“所以我想告诉所有人,”她的声音坚定,“不管你遇到什么事,不管多黑,都别放弃。只要你愿意睁眼,第一百次,第一千次——光总会来。”

掌声热烈。

进入提问环节。

第一个问题是常规的:“苏小姐,接下来有什么演出计划?”

苏音回答:“十一月底在国家大剧院有一场个人音乐会,之后会和柏林爱乐合作亚洲巡演。”

第二个问题变得尖锐:“网上有传言说你和许云深先生有过节,今天他也来了,你们认识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许云深。

他笑着,眼神却冷。

苏音看向记者,平静地说:“许先生是知名企业家,我听说过他。但这是第一次见面。”她转向许云深,点头致意,“谢谢许先生来听我的演奏。”

礼貌,疏远,却挑不出错。

许云深只能站起来,微微鞠躬:“苏小姐的演奏令人震撼。期待您在北京的发展。”

两人隔空对视,气氛紧张。

台下快门声不停。明天头条有了。

第三个问题更直接:“苏小姐,网上有人说你原名叫沈梦瑜,三年前去世了。你怎么回应?”

全场哗然。

常教授在台下不由得握紧了手,顾辰风在监控室盯着屏幕。

苏音表情没变。她甚至笑了:“这是个有趣的说法。但我必须澄清——我是苏音,从小在音乐院长大,老师是常守仁教授。至于沈梦瑜女士,”她顿了顿,“我也听过她的故事。如果她还活着,我想对她说:你很坚强,我很敬佩你。”

回避得漂亮,又留下想象空间。苏音一直耐心地签名、合影。笑容标准,举止得体,看不出刚才经历了什么。

许云深没参加签售。他提前走了,姜珊珊跟着。

到了停车场,他停下脚步。

“你先回去。”他对姜珊珊说。

“你要去哪儿?”

“有事。”他上车关门,没再看她。

宾利开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姜珊珊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眼里含泪。她拿出手机,想打电话,不知道打给谁。

最后,她拨了一个号码。

“李姐,”她声音发抖,“我们谈谈。”

发布会结束后,苏音从员工通道离开。

顾辰风已经在车旁等她:“许云深走了,但没回家。他的车往东边去了,可能是金融街。”

“去公司?”苏音上车。

“不一定。”顾辰风发动车子,“他今天状态不对。发布会上看了三次手机,还提前走。不像他平时作风。”

车子驶出剧院,进入长安街。

苏音靠在座椅上闭眼。刚才的发布会耗尽了心力。每句话都要想,每个表情都要控制,每个眼神都不能错。

她在演戏,观众是全世界。

“苏音,”顾辰风忽然说,“你今天表现很好。”

“还不够。”她睁眼,“许云深已经开始怀疑了。虽然他不信,但感觉到了。我们要加快。”

“怎么加快?”

“让他看到‘证据’。”苏音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沈梦瑜的医疗记录,包括视力恢复的过程。找个方式,‘不小心’泄露给他。”

顾辰风接过U盘:“太冒险了。如果他知道你还活着,是你……”

“他会知道的。”苏音打断,“我要的是主动权。在他自己发现之前,我们先放线索,引导他去猜。”

她顿了顿:“我要他亲眼看着,他欠我的一切,都要还回来。”

车子等红灯。

外面是城市街景,行人匆匆,车来车往。

“去琴行。”苏音突然说。

“现在?”

“嗯。我想看看琴。”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高端琴行门口。这是北京最贵的钢琴店,只接待预约客户。但苏音一进门,经理立刻迎上来。

“苏小姐!欢迎您!太荣幸了!”

苏音点头,走向展示区。十几架顶级钢琴摆在那儿,斯坦威、贝森朵夫、法奇奥里……每一架都很贵。

她在一架黑色斯坦威前停下,掀开琴盖,手指轻轻划过琴键。

音色很好。

“我想试试。”她说。

“当然!您请!”经理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苏音坐下,弹了一段简单旋律。琴声在展厅里回荡,干净,明亮,带点冷意。

弹到一半,她停住了。

有人进来了。

从钢琴漆面的反光里,她看到了那个人——许云深。

他也来了。

许云深没想到会遇见她。他在门口愣了一下,马上恢复镇定,走向另一边。

经理赶紧过去:“许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琴。”许云深语气平淡,“女儿下个月生日,想送她一架。”

“您女儿真幸福!这边请,我们刚到了一批新款——”

“不用了。”许云深打断,“我随便看看。”

他目光却看向苏音那边。

苏音继续弹琴,好像没注意到他。但她知道,许云深在看她。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

三分钟后,许云深走过来。

“苏小姐,真巧。”他站在钢琴旁,脸上挂着职业笑容。

苏音停下,抬头看他:“许总也喜欢钢琴?”

“谈不上喜欢,懂一点。”许云深看着她的手,“苏小姐的手很漂亮,天生适合弹琴。”

这话有试探。沈梦瑜的手也漂亮,右手无名指有道小疤——小时候被琴盖夹伤留下的。

苏音的手上,没有那道疤。

她微笑:“许总过奖了。手只是工具,重要的是心。”

“说得对。”许云深点头,“心最重要。对了,苏小姐是哪里人?”

“南方人。”

“南方哪里?”

“一个小城市,说了你也不知道。”苏音合上琴盖,站起来,“许总慢慢看,我先走了。”

“等等。”许云深叫住她,“苏小姐在北京有家人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

苏音转身,眼神平静:“许总为什么这么问?”

“好奇。”许云深笑着,“像苏小姐这样的艺术家,应该很多人关心吧。”

“我有音乐就够了。”苏音微微点头,“再见。”

她走向门口,步伐稳稳的。

许云深看着她背影,眼神很深。

太像了。

连走路的样子都像。

可脸上的疤,手的细节……又对不上。

真有这么像的人?

或者……

他拿出手机,拨号:“查苏音的所有资料。从出生证明到学历,一点都不能漏。”

挂电话后,他走到刚才苏音弹的那架钢琴前,掀开琴盖。

琴键还有余温。

他坐下,手指按下一个和弦。

音色很美。

但他想起的是三年前沈梦瑜弹琴的声音。那时他们还没结婚,她喜欢傍晚弹琴,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曾经珍惜过。

后来为了利益,全毁了。

他合上琴盖,站起来。经理赶紧过来:“许总,这架琴要吗?”

“不要了。”许云深往门口走,“下次再说。”

走出琴行,天已黑。

路灯亮起,城市笼罩在暖光中。许云深上车,没马上发动,只是看着外面。

手机震了一下,是姜珊珊发的信息:“云深,你醒了吗?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他没回。

另一条信息进来,是私家侦探:“许总,苏音的资料查到了。有问题——她三年前几乎没记录。”

许云深盯着这条信息很久。

然后回:“继续查。”

放下手机,他发动车子。引擎响起来,宾利汇入夜色。

在他后面不远,一辆黑车悄悄跟上。

车内,顾辰风对着耳机说:“他回去了。情绪不太稳,在琴行待了很久。”

耳机里传来苏音的声音:“他起疑了。”

“比我们想的快。”

“那就按计划。”苏音顿了顿,“明天把U盘内容,用匿名邮件发给他。”

“会不会太明显?”

“就是要明显。”苏音声音冷,“我要他猜,要他想,要他自己拼出真相。然后,用法律和事实,让他为过去付出代价。”

电话挂断。

顾辰风看着前面许云深的车尾灯,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较量,才刚开始。

而他知道,苏音已经准备好了。

当晚,许云深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姜珊珊在隔壁房间睡了——自从李静婉闹过后,他们就分房了。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私家侦探发来的资料。

苏音,26岁,南方小城出生,父母早逝,姑母养大。中央音乐学院毕业,师从常守仁。三年前去维也纳深造,今年荣获国际大奖。

履历完美。

可问题就在这儿——太完美了。

一个孤儿,哪来的钱上音乐学院?哪来的资源出国?常守仁为什么要全力培养她?

还有空白。

三年前,苏音在国内几乎没有演出记录。一个高材生怎么可能一场公开演出都没有?

除非她那段时间不在国内。

或者,她根本不是苏音。

许云深坐起来,开灯。他从抽屉拿出一本相册——是他和沈梦瑜的照片。

照片里的沈梦瑜笑着,眼里有光。那时她还没出事,还没失明,还没“死”。

他摸着照片,手指发抖。

如果沈梦瑜还在……

如果她改头换面回来报仇……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加快。

不,不可能。所有手续都办了,家人也接受了死亡。如果是假的,怎么可能所有人都配合?

除非,所有人都被骗了。

除非,这一切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许云深头晕。他起身开窗,冷风吹进来,让他清醒了些。

楼下没人,只有路灯的黄光。

他想起今天在琴行,苏音弹琴的样子。那种投入,那种沉浸——

和沈梦瑜一模一样。

还有她走路的背影。沈梦瑜也是这样,脊背挺直,脚步轻,像随时要跳舞。

太多相似了。

他关窗,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王医生,是我。”他压低声音,“三年前沈梦瑜的治疗,你真的确定她治不好?”

电话那头声音困倦:“许总,这都三年了……我当时就说过了,视神经损伤严重,恢复可能性很低。”

“很低,不是完全不能。”

“医学上没有绝对,但以当时的情况……”

“如果有人帮她治好了,但她保密呢?”许云深打断。

电话沉默。

很久,王医生才说:“许总,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别乱想了。”

“你确定她没恢复?”

“……我确定。”

电话挂了,许云深还是不安。

他想起沈梦瑜那时的表现。她确实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如果她是装的,能做到这么自然吗?

可是……

他打开电脑,搜“苏音  早期视频”。

结果很少。最早一段是两年前,在维也纳音乐学院弹肖邦夜曲。视频里苏音戴着眼罩,只露出鼻子和嘴。

他放大画面。

那个鼻型和嘴形——

他翻出沈梦瑜的照片对比。

太像了。

像得让他心慌。

他关掉网页,捂住脸。脑子转得飞快,想找破绽,越找越觉得——有可能是真的。

沈梦瑜没死。

她回来了。

成了苏音。

这个想法让他坐不住。

如果真是她,她回来干什么?

答案很明显:讨债。

讨回公道,讨回信任,讨回她失去的一切。

许云深喘不过气。他站起来走来走去。地毯吸了脚步声,屋里特别安静。

怎么办?

面对她?还是继续观察?

如果苏音就是沈梦瑜,她一定掌握了证据。不然她不敢这么高调回来。

那些往事……

他想起三年前的事。那些暗中操作,那些隐瞒……姜珊珊处理得太狠,没留退路。

还有那场意外。表面看没问题,但如果沈梦瑜没事,她一定知道真相。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加密U盘。里面是他所有的秘密文件——财务、通信,都不能公开。

他本来是用来保命的。

现在,危险来了。

他插上U盘,开始整理。该藏的藏,该删的删。

这时,电脑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标题是:“许总,您可能对这个感兴趣。”

附件是个压缩包。

许云深犹豫三秒,点了。

打开是一份医疗报告扫描件——沈梦瑜的视力恢复评估。日期是三年前,手术后第六个月。

报告显示,她的视力在恢复。最后一次检查,已经能看到光影。

下面有一行手写备注:“患者要求保密,暂不通知家属。”

家属。

就是他。

许云深盯着这行字,全身发冷。

是真的吗?

如果是,那沈梦瑜早就开始瞒着他。

如果是假的……谁会伪造这种东西?

他继续翻。后面有几张照片——沈梦瑜在康复室练习的画面,模糊但能认出是她。

拍摄时间,是意外发生前一个月。

所以,她早就恢复了。

所以,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他关掉文件,瘫在椅子上。窗外天快亮了。

他知道,这场对决,才刚刚开始。

手机再次震动,还是姜珊珊的信息:“云深,你醒了吗?早餐做好了。”

他没回。

只是坐着,看天一点点亮。

清晨六点,他做了决定。

不管苏音是不是沈梦瑜,她都是对手。

对付对手,他一向步步为营。

他拿起手机,打给助理:

“原计划不变,盯紧苏音所有行程,收集她的公开信息,随时汇报。”

电话那头立刻回应:“好的许总,我马上安排。”

挂电话后,许云深走到窗前。

太阳升起,金色光照满城市。

很美。

他不会让任何人破坏现在的生活。

他嘴角扬起一丝笑。

沈梦瑜也好,苏音也罢——

不管你是谁,这场游戏,我陪你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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