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试探与求救
第十一章 试探与求救
天刚蒙蒙亮，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姜珊珊今天穿了身粉白色的护士服——不是医院统一的宽松款，而是特意定制的修身版型，勾勒出刻意凸显的曲线，领口还系着条浅蓝色丝巾，衬得那张脸甜得发腻。她端着医用托盘，脚步轻得像猫，眼底却藏着淬了冰的审视，一步步走到床边，将托盘重重搁在床头柜上。托盘里的血压计、体温计旁，一支未拆封的注射器静静躺着，针头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银光，像蛰伏的毒蛇。
沈梦瑜“茫然”地转过头，空洞的目光“望”向声音来处，唇瓣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没说话。
姜珊珊毫不在意她的冷淡，一边拿起血压计缠上她的胳膊，一边状似亲昵地闲聊：“梦瑜姐，昨晚睡得好吗？云深哥哥走的时候特意嘱咐我，今早一定要好好给你检查，说你刚受了罪，身子金贵着呢。”
沈梦瑜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被单，指节泛白，刻意做出失明者的不安姿态。她能清晰地“看见”姜珊珊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尤其是那双无神的眼睛，像在检验一件猎物是否真的失去了反抗能力。
突然，姜珊珊的手在她眼前极快地挥了一下！
气流擦过眼睫，沈梦瑜的心脏猛地一缩，本能地想眨眼躲避，却硬生生咬住了下唇，逼得眼睫纹丝不动。她的“目光”依旧涣散地落在虚空，仿佛那近在咫尺的手掌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姜珊珊的手停在离她眼睛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睫毛。她盯着沈梦瑜的脸看了足足五秒，眼底闪过一丝狐疑，随即又漾开甜笑：“哎呀，有只小飞虫，怕飞到你眼睛里。”说着收回手，拿起托盘上的水杯，“梦瑜姐，喝点水润润喉吧。”
水杯递到面前时，沈梦瑜刚伸出手，姜珊珊的手腕就“不小心”一歪——
“啪嚓！”
玻璃杯重重砸向病床旁边的柜子，碎裂的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几滴带着凉的水珠还溅在了她手背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姜珊珊立刻惊呼起来，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拭，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沈梦瑜的反应，生怕错过一丝破绽。
沈梦瑜只“受惊”地往后缩了缩，脸上瞬间爬满惶恐，手指胡乱地在湿被单上摸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怎么了？什么东西掉了？是不是……是不是玻璃？我会不会被划到？”
她的慌乱如此逼真，像极了真正看不见的人遭遇意外时的无措，对姜珊珊眼底的审视毫无察觉。
姜珊珊擦了两下，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盯着沈梦瑜那双依旧没有焦距的眼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又舒展开，换上更愧疚的表情：“都怪我笨手笨脚，没拿稳杯子。梦瑜姐，没吓着你吧？有没有被玻璃划到？”
她说着，伸手去碰沈梦瑜的手背，指尖却猛地用力，狠狠掐了一下那片被水浸湿的皮肤，力道大得几乎要掐破皮肉。
沈梦瑜由着她按，疼得指尖蜷缩，却强忍着没躲开，只是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没、没事……就是有点凉，吓着我了。”
姜珊珊收回手，脸上笑容又变得滴水不漏：“没事就好。我叫保洁来收拾。”她按了呼叫铃，转回头，目光又落在沈梦瑜空洞的眼睛上，语气放得格外温和，甚至带了点引诱的味儿：
“梦瑜姐，你这眼睛……真一点光感都没了？哪怕一丁点模糊影子，或者颜色？”
沈梦瑜慢慢摇头，声音低下去：“全是黑色……”
“一点都没？”姜珊珊追问，身子往前倾，靠得更近，几乎要贴上她的脸，“你再仔细感觉感觉？比方现在，窗户这边有光，你那边有没有觉得……稍微亮堂点？或者暖和点？”
沈梦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能清楚“看见”姜珊珊近在咫尺的脸，看见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怀疑，甚至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那张苍白麻木的影子。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空洞的表情，甚至把眼神弄得更涣散，仿佛在努力“感觉”，却又一无所获：“没有……又黑又冷……”
姜珊珊盯着她看了足有十几秒，才慢慢直起身。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那抹笑，变得有点意味深长。
保洁阿姨很快进来收拾了碎玻璃，换了干净被单。
姜珊珊直起身，没再追问，只是拿起托盘上那支注射器，在手里慢悠悠地转着圈，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我托关系从国外神经再生实验室，弄到了一支新型生物制剂，还在临床试验阶段，但对视觉神经再生的效果特别好——这是最后一次强化治疗，也是你重见光明的唯一机会。”姜珊珊把注射器举到眼前，对着光，瞅着里头无色透明的液体，“只要打进去，很大概率能激活你沉睡的视觉神经，让你重新看见光，甚至……看清影像。”
她的话充满了蛊惑，像扔给溺水的人一根浮木。
可沈梦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脊背瞬间绷得像块钢板。
新型生物制剂？最后一次治疗？
这些话，和过去三年里姜珊珊每次害她前的说辞如出一辙！那些所谓的“治疗”，带给她的只有痛苦和摧残，直到最后夺走了她的孩子。这支针剂里，到底是能让她复明的良药，还是会让她彻底瘫痪、甚至丧命的毒药？
现在，这支针管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沈梦瑜藏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抠住了床垫边。指甲几乎要嵌进布里。
“梦瑜姐，你不想再看见云深哥哥吗？不想看看阳光，看看花草？”姜珊珊俯下身，声音柔得像恶魔的低语，“这是最后的机会了，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她拆开注射器包装，拿出酒精棉签，蘸了酒精的棉签擦过沈梦瑜的手臂，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不……”沈梦瑜猛地往后缩，声音带着真实的恐惧，浑身发抖，“我不要打针！我害怕！以前的治疗……我怕了……”
“别怕呀，梦瑜姐。”姜珊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不容挣脱，“我是医生，怎么会害你？这是为了你好，为了让你重见光明。”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眼神却冰冷刺骨，针头已经对准了沈梦瑜手臂上苍白的皮肤，尖尖的针尖微微泛着寒光。
沈梦瑜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被强行灌药、注射的噩梦里，无助又绝望。
不能打！绝对不能打！
可她是个“失明”的病人，有什么理由拒绝这“唯一的希望”？
针尖越来越近，已经感受到了皮肤上传来的凉意。
千钧一发之际，病房门被敲响了。
“沈小姐，该换输液瓶了。”护士李小雨的声音传来，带着例行公事的平淡。
姜珊珊的动作顿住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但抓着沈梦瑜的手并没有松开。
李小雨推着护理车进来，看到房内的情形，愣了一下：“姜医生，您这是……”
“给梦瑜姐做关键性治疗注射。”姜珊珊立刻换上职业化的笑容，手却越抓越紧，“小雨，你先等会儿，很快就好。”
李小雨的目光在注射器、沈梦瑜苍白的脸和被抓红的手腕上扫过，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护理车上的物品，动作不紧不慢。
姜珊珊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她重新瞄准沈梦瑜的手臂，正要推针——
“对了姜医生，”李小雨忽然开口，语气像闲聊，“刚才在护士站听说，三区的刘老教授，他女婿今天又来看他了。就是那位姓陆的企业家，长得特别帅，公司还上市了，听说以前差点当音乐家呢，对失明病人的音乐治疗好像也挺感兴趣。”
“陆”这个姓，像一根针，刺破了沈梦瑜记忆的迷雾。模糊中，似乎有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坐在钢琴前，指尖流淌出温柔的旋律……
姜珊珊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了一瞬，她瞥了李小雨一眼，显然觉得这护士多嘴，却也没太在意。她重新聚焦在沈梦瑜身上，针尖再次逼近皮肤。
就是现在！
沈梦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
手腕恰好从姜珊珊的钳制中滑脱，针尖擦过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冰凉的药液溅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啊！”沈梦瑜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砸在被子上，“不要！我不要打针！你走开！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她的哭喊尖锐又绝望，带着积压了三年的恐惧与愤怒，不似伪装，倒像是真的被逼到了崩溃边缘。
姜珊珊被她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握着注射器的手停在半空。
李小雨也停下了动作，目光落在沈梦瑜身上。
“梦瑜姐，你别激动……”姜珊珊试图安抚，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
“你走！我不要你治！”沈梦瑜胡乱挥舞着手臂，哭得撕心裂肺，“每次你给我治疗，我都要遭罪！这次你肯定又想害我！我不打！死也不打！”
她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姜珊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看了看手中的注射器，又看了看状若疯癫的沈梦瑜，再瞥了一眼一旁静静看着的李小雨——强行注射动静太大，万一被李小雨看出破绽反而麻烦。而且沈梦瑜现在这“精神失控”的样子，正好符合她和许云深想要塑造的“病情”，倒也不算亏。
“好好好，不打了不打了。”姜珊珊立刻换上担忧的表情，将注射器盖好放回托盘，“你看你，情绪这么激动对身体不好，我们先不打了，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沈梦瑜依旧蜷缩着发抖，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呜咽。
姜珊珊叹了口气，对李小雨说：“小雨，你照看一下她，我先去忙，晚点再来。”
“好。”李小雨点点头。
姜珊珊端着托盘离开，临走前，又深深看了沈梦瑜一眼，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
房门关上的瞬间，沈梦瑜的哭声戛然而止。
李小雨换好输液瓶，调整好滴速，走到床边，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快而清晰地说：“刘教授住三区702，陆先生每天下午三点左右来探望，会待半小时。”
说完，她推着护理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
沈梦瑜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里却没了刚才的惶恐，只剩下冰冷的清明和决绝。
三区702，下午三点，陆先生。
不管这位陆先生是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不管他愿不愿意帮她，这都是她在绝境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必须抓住。
沈梦瑜“摸索”着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指尖“笨拙”地划动屏幕，点开语音备忘录，按下录音键，用虚弱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云深……我好怕……珊珊今天又要给我打针，说是什么新药……我躲开了，可她还会来的……我真的怕了……”
“刚才护士说，三区有位陆先生，对失明病人的音乐治疗有研究……云深，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我想试试别的办法，求你了……”
录完音，她设置了下午两点五十分定时发送给许云深。
许云深看到这条消息，或许会嗤之以鼻，或许会为了维持“好丈夫”的形象假意打听——但无论如何，这都能为她创造一个“合理”出现在三区的理由。
删除录音记录，将手机放回枕头下，沈梦瑜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手臂上针尖划过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心口的恐惧也未完全消散，但她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下午三点。
三区702。
这一次，她绝不能再输。
窗外的阳光被云层遮住，病房里渐渐暗了下来，却挡不住沈梦瑜眼底燃起的复仇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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