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你们俩还对上暗号了？
“那也许说明，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更能容忍甚至需要一些不一样的‘告别’。”
“我的开场白就这些。”林凡结束了发言，比原计划的五分钟还短，
“接下来，我的同事们会带各位简单了解我们的空间和初步的技术演示。
然后，是自由交流时间。我们准备了茶点，各位可以随意。
我们更想听的，是各位的批评、质疑，甚至骂声。”
他微微鞠躬，退到一边。
现场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刘主任第一个开口：“林老板，你倒是很直接。那我直接问了——
你们搞这个数字灵堂，那些数据，服务器停了怎么办？公司倒闭了怎么办？
几十年后技术换代了，打不开了怎么办？你们怎么保证‘永恒’？”
问题十分犀利，直指凡尘科技的核心。
林凡倒是心中一定，要的就是这种质疑！
他正准备按照“败家剧本”回答“我们保证不了，这就是风险”，小吴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眼睛带着光：
“刘主任问得太好了！这正是我们技术设计的核心挑战！
我们采用的是分布式存储和开源格式，就是为了最大限度降低对单一公司或技术的依赖。
而且我们的服务协议里会明确告知这些风险，我们追求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永恒，
而是数字时代尽可能长的‘记忆存续’和‘可访问性’，这是一种新的责任伦理！”
小吴语速飞快，带着技术人的狂热，把原本可能很尴尬的问题，瞬间扭转成了一个展示技术思考和“坦诚”的机会。
刘主任听完，沉默了一下，没再追问，
但看小吴的眼神少了些审视，多了点“这小子虽然想法怪但至少认真想了”的意味。
林凡：“......”小吴你抢什么戏！
郑老师这时举起手：“林老板，我有个问题。
你提到‘重新构建纪念方式’。但纪念的本质是什么？是生者对逝者的情感寄托和回忆。
你们用数字技术、用AI，会不会把这种非常个人化、情感化的东西，变得......变得冷冰冰的？甚至，像一种表演？”
这个问题更深入，触及情感伦理的核心。
林凡精神先是一振，刚想顺着说“对，很可能就是冷冰冰的表演，所以不值得”，莉莉却轻声开口了，她走到那面1978年的诗墙旁边：
“郑老师，您看这面墙。
四十六年前，一位叫王秀兰的女工在这里写下了这首诗。
她写‘他年若有人经过，可知此处繁花开’”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她的话语，投向那面斑驳的墙，和墙上模糊却动人的诗句。
“我们今天发现了它，读到了它，甚至被它打动。”莉莉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这算不算一种跨越时空的‘纪念’？
数字技术，也许就像这面墙上的粉笔字一样，是另一种承载记忆的‘墙’。
它可能冷冰冰，但上面书写的内容，连接的情感，是温暖的。
AI也许不能替代真情实感，但它可以成为一种媒介，一个触发点，一个帮助生者整理、表达、连接那些温暖记忆的工具？
或者，一个安静地倾听者？”
她说着，指了指静静站在一旁的羊驼“代码”：“就像代码，它不会说话，但很多人摸摸它，心情就会平静一些。
我们的数字灵堂，也许想提供的，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可以安静面对思念、整理记忆的‘空间’，无论这个空间是实体的，还是虚拟的。”
莉莉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质朴的真诚和联想。
几位嘉宾看着墙上的诗，又看看那只安静的羊驼，神色都缓和了不少。
吴奶奶甚至点了点头：“这丫头说得在理。
纪念啊，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个地方，安放那份心。”
林凡听着，感觉胸口更闷了。
莉莉这波情感牌......打得他措手不及！说好的激烈反对呢？怎么开始共鸣了？
慧明师父这时缓缓开口：“阿弥陀佛。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数字之相，亦是虚妄。
林施主所做，无非是以新相代旧相。执着于相，便是痛苦之源。
若能借此数字之相，令生者看破对旧相之执着，放下挂碍，倒也不失为一种方便法门。”
这话有点玄，但大意是：如果你们这个数字玩意，能让人看明白纪念形式都是表象，从而放下对表象的执着，那也算有点用。
老王立刻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师父所言，深得我佛‘不着于相’之精髓。
‘云彼岸’之尝试，或可视为一道‘数字桥梁’，渡人窥见‘空性’之一斑。善哉。”
林凡：“......”你们俩还对上暗号了？！
三位理工科教授中的一位，那位头发花白的女教授推了推眼镜，看向角落的体验舱：
“林总，那个就是你们的体验装置？原理是什么？沉浸感如何？AI交互的逻辑是什么？”
终于问到技术了！
林凡刚想描述一下它的粗糙和可能很差的体验，小吴已经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冲了过去：
“教授！这边请！我给您详细介绍！
我们用的是模块化设计，VR结合简易体感，AI采用关键词触发和有限状态机，
虽然现在还很初级，但我们设计了......”
他拉着女教授就往体验舱那边走，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解，
语气里满是“快来挑刺但我已经想好怎么应对甚至怎么把刺变成亮点”的兴奋。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逐渐散开、各自进入“交流状态”的嘉宾们，感觉剧本正在彻底失控。
刘主任在和赵正义低声讨论法律风险和数据安全。
郑老师拉着老王在问项目预算和可持续性。
吴奶奶在莉莉的陪同下，好奇地试着戴了一下VR头盔（没开机），然后笑着摆手说“晕”。
慧明师父独自站在枯山水前，静静地看着白沙和青石。
另外两位男教授围着小吴和体验舱，时不时提出一些技术性质疑，
小吴应对得越来越流畅，甚至开始反过来请教一些算法问题。
陈哲倒是很灵活地穿梭其中，录音笔开着，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脸上带着发现宝藏般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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