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你说，明天会顺利搞砸吗？
周四下午，品鉴会前一天。
体验舱终于“完工”了。
小吴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但精神异常亢奋，像嗑了药的行尸：
“林总！最后调试完成！我加了个小彩蛋——
如果体验者的心率在某个环节持续升高，AI会说出不同的台词，
比如‘你的心跳在改写这里的频率’，或者‘情绪波动，正在生成新的记忆碎片’！”
林凡看着那个依然丑陋的“蚕蛹”，已经无力评价。
赵正义那边，所有法律文件准备完毕。
嘉宾的免责协议、肖像权授权书、感谢金领取确认函，都打印装订好了。
他还特意起草了一份《品鉴会现场文明交流倡议书》，要求所有参会者签署——
这是李科长的建议，算是增加一道安全阀。
莉莉确认了最终嘉宾名单：七位，全部答应出席。
她还细心地为每位嘉宾准备了小礼物：一份关于“云彼岸”项目理念的简要说明册，
以及一盒定制的茶包，上面印着“一期一会”——
这是慧明师父的建议，说禅茶一味，与“数字永恒”的主题有微妙呼应。
老王把最终预算表给了林凡：
装修总支出确认：六十八万一千元（比预估略高，因墙面保护处理增加了费用）。
破冰行动专项：体验舱最终花费三万八千五；
品鉴会布置及茶歇等预估两万五；嘉宾感谢金三万五千元（七人）；机动费一万；
破冰勇士奖预留十五万，合计二十五万八千五百元。
加上团队薪资及其他运营开支，本周总计划支出：一百零九万九千五百元。
距离一百一十万的额度，只差五百元。
“完美。”林凡看着这个数字，眼睛在发光，“几乎花光。”
老王却提醒道：“林总，此乃计划支出。
若品鉴会顺利进行，嘉宾感谢金当场发放，则实际支出成立。
但‘破冰勇士’奖的十五万预留，若无人获得，则不会支出，实际最终支出可能低于此数。”
“我知道。”林凡点了点头，“先这么安排。”
他其实不担心那十五万发不出去——按他的预想，根本不可能有人找到愿意付八万八咨询的客户。
他现在只担心明天的品鉴会。
必须失控，必须挨骂。
最好能当场气走几个嘉宾，闹出点动静，让那个撰稿人陈哲有料可写。
为此，他偷偷准备了一份“自杀式”的演讲提纲。
深夜十一点，旺财公寓。
林凡坐在电脑前，最后一次修改明天品鉴会的开场白。
文档标题：《“云彼岸”品鉴会发言稿（反向引爆版）》。
他删掉了莉莉写的那些温和、充满探索意味的措辞，换上了更尖锐、更挑衅的语言。
“......我们不是来寻求认同的。
我们可能是错的，可能是荒谬的，可能是在玩弄一个本应严肃对待的话题。”
“数字永生？也许只是我们这代人对死亡恐惧的拙劣掩饰。
赛博灵堂？也许只是消费主义对最后一方净土的入侵。”
“我们今天邀请各位来，不是听赞美，而是听骂声。
骂得越狠，我们越可能接近真相。”
他敲下最后一句，保存文档。
然后，打开系统界面。
【第二周资金状态：计划支出率99.95%】
【距离下次结算：2天1小时22分】
【当前兑换比例：105:1】
【团队状态：品鉴会前的高度紧张与期待】
【系统评价：宿主正在主动制造“危机事件”，策略激进。
提醒：危机可能转化为转机，请宿主坚守败家本心】
林凡关掉界面，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城中村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几家窗户还亮着灯。
远处，旧厂房的方向一片黑暗。
明天，那里将亮起灯光，迎来七位“反对派”，一个撰稿人，还有他这支一心想“做好事”的奇葩团队。
而他，将亲自按下那个“引爆”按钮。
“代码啊，”林凡对着窗外轻声说，“你说，明天会顺利搞砸吗？”
没有回应。
只有晚风，吹过晾衣杆上忘记收的衣服，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林凡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在旧厂房的黑暗里——
那面写着1978年诗句的墙前，莉莉正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在墙脚摆上一小盆新鲜的白色茉莉花。
花是下午特意去花市买的。
她蹲在那里，看着模糊的诗句和洁白的茉莉，轻声念道：“他年若有人经过，可知此处繁花开......”
手电光晕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王秀兰奶奶，”她对着墙壁轻声说，“明天，这里会有很多人来。
我们会告诉他们您的诗，还有这座厂子的故事。
您看，四十六年后的‘繁花’，好像真的要开了呢。”
风从没装玻璃的窗户吹进来，拂动了茉莉花纤细的枝叶。
仿佛一声跨越时空那微不可闻的叹息。
而在厂房另一角，那个丑陋的体验舱“蚕蛹”静静矗立。
小吴临走前给它通着电，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
舱内，VR头盔的指示灯幽幽地闪着绿光。
屏幕上，那个由错误代码字符构成的AI“守护精灵”虚影，在无人观看的黑暗里，静静地悬浮着。
它的“脸”上，字符缓缓流动，组合，散开，再组合。
仿佛在无声地思考。
或者，只是在等待天明。
直到晨光刺破旧厂房高窗的灰尘，在水泥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柱。
空气中飘浮着微小的尘埃，像极了某种慢放的、静谧的宇宙星尘。
今天，是品鉴会的日子。
林凡站在空旷的厂房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
被精心保护起来的1978年诗墙、静谧的枯山水庭院、悬挂好的半透明白纱幕布、
临时摆放的简约座椅，还有角落那个依然粗糙的体验舱“蚕蛹”。
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像个样子”。
这不对劲。
太像样子了。
他想要的是仓促、混乱、半成品般的狼狈感，而不是这种带着刻意设计感的“未完成美学”。
团队成员们早已到来，各自进行最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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