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别吵,我在种花呢
三个月。
对于废土来说,三个月也就是一场沙尘暴或者两窝变异老鼠繁衍的时间。
但对于“江城废墟”边缘这片焦黑的冻土而言,三个月,足够让奇迹钻个空子。
清晨五点,空气里还带着那种能把肺泡冻住的寒意。
苏晚跪在地上,膝盖下的牛仔裤早磨白了,透出一股子洗不干净的泥腥味。
她没戴手套,十根手指头冻得跟红萝卜似的,指甲缝里全是黑土。
“咔嚓。”
一声脆响。
她手里的那把用来挖战壕的工兵铲,在碰到一块硬石头后,光荣退休了。
“这什么破烂质量,还说是军工级。”苏晚嘟囔了一句,没动用神力——事实上她现在体内那点神力比过期的汽水还稀薄——她只是很自然地甩了甩手,像个干完农活的老大爷一样,掏出半瓶没喝完的水,小心翼翼地往刚才挖好的坑里倒。
坑里没埋金子,也没埋地雷。
是一株刚冒头的幼苗。
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淡紫色,像是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但在晨曦微弱的光线下,这玩意儿竟然在一呼一吸地……发光。
“我说小主人。”
一道慵懒得像是刚睡醒猫叫的声音,顺着冷风飘进耳朵里,“你把神格拆了当烟花放,就是为了在这儿玩泥巴?”
苏晚头都没抬,继续用手指把土坷垃捏碎,围在那株幼苗根部。
“玩泥巴怎么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比玩命强。”
身后那棵早就枯死的歪脖子树上,空气扭曲了一下。
九尾妖狐妲己显出了身形。
她没穿那身招摇的宫装,反而换了身现代的红色风衣,手里还夹着一支没点燃的女士香烟。
虽然契约解除了,但这只狐狸似乎赖上了这片地界。
“这附近还有三个想拿你脑袋去换赏金的流浪佣兵团。”妲己吐出一口烟圈,虽然没火,那烟却还是诡异地冒了出来,“以前你是众神之主,现在?随便来个拿AK的莽夫都能把你突突了。你就不怕?”
“怕啊。”
苏晚终于站起身,锤了锤酸痛的老腰。
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袖口还沾着刚才溅上的泥点子,“所以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靠这个?”妲己嫌弃地指了指地上那圈看起来一脚就能踩烂的小花,“指望它们这时候变身食人花把敌人吃了?”
“这叫‘夜光兰’,以前生物课本上提过,对土壤酸碱度要求极高。”苏晚拿起那把断了的工兵铲,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报表,“它们能活下来,说明这块地里的辐射值已经降到了安全线以下。”
她转过身,看着妲己,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这年头,能让人活下去的地,比神格值钱。”
妲己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像根竹竿,却把背挺得笔直的女孩。
那个曾经挥手间召唤千万魔神的女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会在意一铲子土、一滴水的普通人。
“真是……败给你了。”
妲己叹了口气,那是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却又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她随手把那支未点燃的烟往地上一丢。
“呼——”
那根本不是烟,是一簇赤红色的狐火。
火焰落地却没有烧焦枯草,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了土里。
几秒钟后,七株赤红色的莲花破土而出,正好围成了那个淡紫色花圃的外圈,像是一道嚣张的红色防线。
“算本宫交的房租。”妲己撩了一下头发,身影再次隐入空气中,“别误会,我只是嫌那紫色太素了,难看。”
与此同时,苏晚兜里那个破手机震了一下。
那是之前那个幸存者公共频道的广播,信号断断续续,夹杂着呲啦呲啦的电流声:
“……滋……报告……东三区广场有人用碎玻璃拼了个太阳……滋……虽然看起来很蠢……但附近的辐射指数确实下降了0.5%……”
“……这里是‘守花队’……今晚第三次驱赶变异田鼠……那帮孩子拿着木棍的样子真凶……”
苏晚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株被红莲护在中间的紫色幼苗。
并不是只有签了契约才叫召唤。
当你弯下腰,把希望种进土里的时候,大地就已经回应了你的召唤。
入夜。
废墟的夜晚总是死寂的,除了风声就是远处偶尔传来的变异兽嚎叫。
苏晚没回那个临时搭建的集装箱板房,而是裹着大衣,坐在花圃边的一块断石上打盹。
那圈淡紫色的小花在夜色里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像是一个呼吸平稳的梦。
一道黑影像是贴着地面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
是个练家子。
脚步轻得连枯叶都没踩碎,手里那把匕首涂了吸光涂层,黑得像个死神。
这人是以前“战神公会”的残党,认准了苏晚现在是最虚弱的时候。
杀不了神,杀个种花的女人总行吧?
五米。三米。一米。
匕首带着一股腥风,直奔花圃中心那株最娇嫩的主花而去——他要先毁了这女人的心血,再割她的喉咙。
“叮!”
没有预想中花瓣纷飞的画面。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花瓣的瞬间,地面像是瞬间被冻结了。
一道幽蓝色的极寒冰霜顺着植物的根系猛地窜起,硬生生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冰晶屏障。
那不是普通的冰。
那里面涌动的,是某种早已消散的神明残留的规则之力。
“什……?!”
那刺客被震得虎口发麻,匕首脱手而出。
他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清醒得可怕的眼睛。
苏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她手里既没有法杖,也没有神器,只有一把看起来刚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铁锹。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踩我的花?”
苏晚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膝盖发软的凉意。
刺客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指着那道冰霜屏障,牙齿都在打颤:“那……那是夜临渊的……”
“那是这花的根。”
苏晚打断了他,手里铁锹随意的在地上磕了磕,发出当当的声响,“你想杀我,可以。排队,拿号,或者直接上。但你拿着刀去砍春天?”
她往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她那件有些脏的校服上,竟显出几分神圣感。
“你砍不死的。”
刺客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道屏障逐渐消散,化作滋养花朵的水露;看着那个传说中杀伐果断的女魔头,此刻却像个护犊子的老农一样挡在几朵野花前面。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击穿了他。
他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刀很轻,轻得毫无分量;又觉得很重,重得根本举不起来。
风吹过,远处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这就是人类啊……”那是洛基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飘散在云端,“最狠的反转从来不是掀桌子杀光所有人,而是让人自愿把刀放下,去拿锄头。”
这声音没人听见。
除了苏晚。
她看着那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崩溃大哭的刺客,并没有挥下那把铁锹。
第二天清晨。
那个曾经想杀人的刺客,红着眼睛,在花圃的最外围,哆哆嗦嗦地种下了一株皱巴巴的白雏菊。
苏晚没管他。
她蹲在花丛里,正在给那株长势最好的夜光兰修剪枯叶。
“差不多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目光越过这片废墟,看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那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黄色,那是重度污染的标志。
这片花圃虽然活了,但只能靠她每天背水来浇灌。
附近的水源大多含硫量超标,昨天检测的时候,夜光兰的叶尖已经开始发黄了。
想要这片“春天”真的活下去,光有土不行。
得有活水。
听说在北边那个被称为“死亡禁区”的荒原深处,有一眼从未被旧时代系统污染过的地下暗河。
苏晚紧了紧身上那件单薄的校服外套,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手绘地图。
“得出一趟远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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