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萧策当作妖后打入冷宫的第八年。

他带着新立的皇后来找我。

谢淑兰怀里抱着一个和萧策神似的孩子。

扑通跪下。

“听闻猫妖有九条命,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那男童面无人色,只剩一口气。

我掐指一算。

“他阳寿已至,魂火将息,就算是扁鹊在世,也无力回天。”

萧策却拿着斩妖的青冥剑指着我:

“当初孤留你一命,是念在旧情。”

“阿雪,你是妖,本就应该驱逐,孤留你八年,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给你三天时间,你若救活太子,孤还能留你一命。”

“若你执意见死不救,那孤只能请国师做法,让你永世不入轮回。”

我扯了扯嘴角。

算算时间,我在人间历劫的时限也快到了。

……

谢淑兰把太子萧慎放在我面前。

下跪时眼神决绝。

“本宫给你磕头了。”

她将头在地上磕的砰砰作响。

额头上撞出刺眼的青紫。

“我明白你记恨我,现在我来赎罪了,只求你救救我儿。”

萧策眼中不忍:

“淑兰可是孤的皇后。”

“她给你道歉,已放下面子做到如此地步。”

“你为何不肯原谅她?”

原谅?

当初她为夺我后位。

攀污我是能带来灾祸的猫妖。

我被压入法阵承受了七七四十九天火刑。

灵力尽散。

又被铁链锁住,关在冷宫整整八年。

如今,她仅仅是磕几个头。

就想让往事一笔勾销?

我冷笑。

“生死有命,我如今法力散尽,无能为力。”

萧策皱了眉。

“孤废了你的后位,你是不是还在生孤的气?”

“只要你肯救慎儿,孤可以立你为侧妃。”

谢淑兰一怔,刚要磕下的头顿住了。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萧策。

“皇上不可!”

“您忘了吗?八年前,她夜夜入我梦中,害得我大病一场。”

“社稷为重,若是放她出来为祸百姓…那臣妾宁愿不救慎儿。”

她捂着心口,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我死死地盯着谢淑兰。

当年她为了逼我在萧策面前现出真身。

不惜找刺客刺杀萧策。

我中了她的计。

自那以后,她总说梦见我吸食她的精气。

萧策痛心疾首。

“无妨,孤会让国师剥去她的妖核,让她此生再也无法修炼。”

他点头,像是很满意这个做法。

“阿雪,如此一来,你也不用再怨恨孤了。”

我浑身发抖。

剥妖核,与凡人的抽筋剥骨有何异?

他的手段还是像当年一样狠辣。

我颤着声音开口:

“萧策,我对你早已死心。”

“你们走吧,我不会救他。”

萧策上前挽我的手,声音迫切。

却没注意到谢淑兰眼中嫉恨。

“阿雪,你骗不了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我愤怒地甩开。

“别碰我。”

萧策眼中有一抹失落转瞬而逝。

却还是被谢淑兰眼尖地捕捉到了。

她眼珠一转,猛地就朝柱子上撞去。

“儿啊,为娘对不起你。”

“如果能以命换命,我宁愿死的是我!”

“淑兰!”

萧策瞳孔猛地一缩。

他扑上去拦截。

可是晚了。

谢淑兰早已撞破头晕了过去。

萧策心疼地抱住她。

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我真傻,竟然还对你抱有幻想。”

“果然,妖就是妖,没有心,也体会不了凡人常情。”

“阿雪,你好狠。”

我冷笑着,抚上平坦的小腹。

“我狠心?你还记得吗?八年前,这里也有过一个小生命。”

“你将她从我身边夺走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狠心?”

“午夜梦回的时候,你会后悔没留下这个未经世事的小妖吗?”

当年,我腹中灵胎已具备七魂六魄,马上就能长出肉身。

是萧策亲手用青冥剑捅穿了我的肚子。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未成形的灵胎魂飞魄散,却无法挽救。

萧策死寂的眸子突然起了波澜。

“休要再提那个孽障!”

看着他用愤怒遮掩恐慌的样子,我心里又恨又痛。

“人妖不两立,孤身为一国之君,自然要肩负起守护疆土的责任。”

“难不成要让孤留着那个孽种跟你一样出来祸国殃民吗?”

谢淑兰回去就病倒了。

宫里人传是猫妖附体。

整日卧床不起,尽说胡话。

萧策带着国师找到我。

“你对淑兰做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

国师将一碗鸡血泼在我身上。

“啊——”

像是有烙铁烫蚀,我痛得满地打滚。

“孽障,还敢嘴硬!”

“陛下,这九命猫妖实在是狡猾。关在冷宫这八年,她竟然修得更厉害了。”

“若是不除,日后恐成祸患。”

萧策皱眉。

“若是除了她,太子的性命不保。”

国师奸佞一笑。

“陛下放心,臣自有妙计,当务之急,是先逐去皇后娘娘身上的邪祟。”

他猛地拽了一下我脖子上的锁链,上面的小刺扎入我的皮肤。

“孽畜,跟我走。”

萧策冷眼站在一旁。

荒谬,实在是荒谬。

我吃痛地看着他。

“你真的相信是我做的吗?”

萧策闭了闭眼,眼神决绝。

“我也不想这么折磨你。”

“因为你是妖。”

国师咬着牙,蓄力将鞭子抽在我身上。

“快走!”

他将符咒贴在我身上。

每走一步,都灼如油煎。

路过的宫人窃窃私语。

“她就是关在冷宫里,害得皇后娘娘中邪的猫妖。”

“好可怕,她什么时候能死?我可不想每次经过冷宫都提心吊胆的。”

“别怕,她马上就要死了。这种祸害,皇上一定会除掉的。”

讥笑声,咒骂声,源源不断传入我的耳朵。

我沉默地低着头,拖着麻木的双腿,承受着国师的一次又一次鞭打。

突然想起几十年前。

河伯发怒,上京发了大水。

彼时我刚因为和瘟神一战元气大伤。

便只身与河伯大战九百九十九个回合。

耗费了五百年修为将他封印。

险些与他同归于尽。

这才让上京百姓幸免于难。

镇守山河十万年,最后竟沦为我所庇护之人的阶下囚。

我所护的,成了我的牢笼。

我疯了似地大笑起来,喷出一口血。

国师立马命徒弟用缚妖绳将我捆住。

“这猫妖魔性大发了!快去请皇后娘娘!”

皇后来了。

国师将手中的鞭子递给她。

萧策皱眉不解,“国师,这是?”

国师恭维地笑笑,“这猫妖缠着娘娘的魂魄不走,需要娘娘亲自鞭打她的肉身,才能把娘娘身上的邪物驱走。”

萧策点了头。

“只要淑兰别再被她吓到就好。”

谢淑兰拿着沾满鸡血的鞭子走到我面前。

下一秒。

毫不犹豫地抽在我身上。

她咬牙切齿,宛然没了那副母仪天下的端庄。

“孽畜,以后还敢不敢在后宫作乱!”

每抽一下。

我的七魂六魄都在颤抖。

我痛得想抽离。

国师却早有准备似的,将符咒贴在我的额头。

“陛下,这是为了尽早引附在娘娘身上的邪物出来。”

萧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只是点头。

我努力仰起脸,“谢淑兰,想弄死我,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谢淑兰脸上浮现出一抹痛快地笑意。

她的绣花鞋踩在我的脸上。

不疼,却屈辱。

她凑近我。

压低声音:

“你这个妖精,在冷宫里关了那么多年还敢勾引皇上,我要你生不如死。”

我喘着粗气,一字一句道:

“我会让你们后悔的,我不是妖,我是……”

谢淑兰咬了咬牙,更重地将鞭子打在我身上。

我吐出一口黑血来,彻底没了力气。

国师谄媚地凑到萧策面前,指着地上的血:

“陛下请看,这便是猫妖的邪气,只要娘娘再多鞭几次,将邪气全部吐出,娘娘身上的邪物便可驱走了。”

我如今灵力散尽,与凡人无异。

连一个符咒都破不了。

魂魄被锁在肉身里。

只能强忍着谢淑兰的每一次鞭打。

直到我浑身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萧策终于开了口:

“这么打下去,她会不会死?”

“孤只是担心,她死了,孤的孩子也救不回来。”

“陛下放心,九命猫妖很难杀。”

国师抽出一把桃木剑。

朝着我丹田处狠狠刺了下去。

“啊——”

我惨叫着变回了原形。

谢淑兰抓着我的脖子拎起来,重重地摔进笼子里。

……

不知昏迷了多久。

伤口处传来阵阵刺痛。

我的意识渐渐恢复。

“孤也想信你,只是你的身份太特殊。”

萧策在偷偷给我上药。

“当年孤把你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给你上药。”

那时我身受重伤。

幼年的萧策捡到了我,将我带进宫。

我为了报他的救命之恩,留在他身边。

他无父无母,小小年纪就成了傀儡皇帝。

我见他孤独,时常化成小宫女的模样和他玩。

“你陪了孤这么多年,孤知道,你是个好妖。”

“可身为皇帝,也有不得已。等你救活了孤的儿子,就放你自由。”

夜里,我做了个梦。

大臣正向萧策禀报。

“臣近日夜观星象,见妖星冲犯紫薇,其光赤红带尾,主刑克,大灾。”

“这废后,不能再留了。”

朝廷上的百余名大臣齐齐下跪。

“陛下!如今京城内外,流言汹汹。”

“皆言宫中有猫妖作祟,方致天灾不断,太子危殆!”

“请陛下为天下苍生,速做决断,诛妖以安人心。”

萧策拧着眉,似乎很纠结。

谢淑兰突然从幕帘后冲出来跪下,痛哭流涕:

“陛下,太子已昏迷半月,一定是因为这妖孽。若是再放任下去,我儿就要没命了!”

萧策默了默,下定了决心。

“宣国师,即日起诛杀废后。”

我一个激灵从噩梦中醒来。

萧策冷着脸站在祭台下。

身后围着国师的徒众,正盘腿坐地念经。

我想动,却发现双手都被锁链吊了起来。

下体已没有了知觉。

谢淑兰见我醒了,给国师使了个眼色。

国师立马念了几句咒语。

我头痛欲裂。

“萧策,你若是想弄死我,就给我个痛快。”

谢淑兰立马上前给了我两个耳光:

“大胆妖孽,死到临头还敢顶撞陛下。”

萧策上前将她拉走。

“这猫妖实在太厉害,你别近她的身,莫要再伤了你。”

“阿雪,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救不救太子?”

“若是能,兴许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我咽下嘴里的腥甜,嘲讽道:

“我扪心自问,没有伤害过一只生灵。”

“只因她的一句污蔑,你就将我真身打伤,害死我的孩子。”

“如今,你们竟然还有脸来求我救一个该死之人…做梦!”

谢淑兰气急了,捶着萧策的胸口,哭得令人心碎:

“陛下,你听清楚了吗?她说太子该死。”

“她本就是不祥之物,太子的病一定跟她脱不了关系。”

萧策眸子暗了下来。

“国师,你不是说有办法治好太子?”

国师和谢淑兰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斩她一尾炼做丹药,可消百病,令死人复生。”

“只是,丢的这一尾,就像丢了一魄。”

“这妖精集不齐魂魄,便永世不得超生。”

萧策连眼睛都没眨。

“立刻行刑。”

天雷将至。

狂风大作。

“妖孽法力高强,需速速处决!”

国师将我拖进法阵。

当年烈火焚身的记忆尤在。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密密麻麻的颂咒声传进我的耳朵。

颅内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啃噬。

奇痒难耐,冷热交织。

我捂着耳朵嘶吼:

“你们当真的以为,今日迫害的是一只寻常妖怪吗?”

“我今日所流之血,他日必以此地山河为尝!”

谢淑兰大叫起来:

“这孽畜,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张狂!国师,还不快做法!莫要冲撞了陛下!”

国师手持桃木剑,从我的头顶直贯而下。

牢牢地将我钉在地上。

木剑捅穿了我的喉,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陛下放心,这妖孽已经开不了口了。”

一时间,大火沿着法阵燃烧起来。

这火是太阴真火。

烧的不是肉体。

是我的灵体。

像无数条细长而贪婪的毒蛇。

顺着我的毛孔,七窍,钻入体内。

开始焚烧我的灵脉。

先是极热,转而又变为极寒。

我恍惚地看着外面那个背手而立的身影。

越来越模糊。

眼前开始走马灯。

“戴上这个,别人就知道你是我养的了。”

幼年的萧策手里拿着一个穿着铃铛的红绳,系在我的脖子上。

“白猫在外面流浪,最容易受欺负了。以后你跟着我,我保证让你吃好喝好,再也不用挨饿受怕。”

画面一转。

萧策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哭。

我化成小女孩的样子,走过去安慰他。

越来越多的回忆涌上来。

“阿雪,叔父要给我立后,可是我不喜欢那些大臣的女儿,这辈子非你不娶。”

最后。

眼前黑了下来。

只剩萧策冷得让人害怕的脸。

“滚,妖怪,别碰我。”

烧尽最后一丝灵力后。

回光返照。

我的灵体显现了出来。

“好…好大一只猫妖。”

“九条尾巴的猫妖,是大凶!”

“陛下,是时候了!陛下真龙天子,体质纯阳,猫尾需您亲自来斩!”

迷迷糊糊间,我的眼前出现一角玄色衣袍。

“阿雪,不要怪我。”

“要怪就怪你是妖。”

剑光一闪。

剧痛从下体袭来。

顺着脊柱一路蔓延到天灵盖。

尾巴连着魂骨。

硬生生地从我的体内抽了出来。

我用最后的力气,发出一丝气声:

“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我本是蓬莱仙山的猫灵。

犯了错,被师父遣到人间。

因这一方连年天灾,师父便让我镇压这里的邪祟。

原来我镇守这方土地这么多年。

在凡人眼里,我不过是个该死的妖怪。

九重天上,雷云骤聚。

一道雷霆撕裂苍穹,直劈而下!

下一秒,我在众人眼下彻底消失。

“师妹,你受苦了。”

一滴热泪滴在我的脸上。

我缓缓睁开眼,好像睡了很久。

行云正红着眼,豆大的眼珠断了线似的滚落。

“师兄你哭什么?”

我想给他擦眼泪,一抬手,浑身痛得受不了。

这才发现我浑身是伤。

“月儿,你总算醒了,我在溯尘镜里都看见了。”

“那些该死的凡夫俗子,他们迫害你。”

“为了一己之私,竟断去你的一尾。”

我回头看了看,果真只剩八条尾巴。

“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行云眼里是压不住的怒意。

我疑惑。

“你到底在说什么?”

行云一愣。

“你刚从凡间历劫回来,不记得了吗?”

我努力回想。

“我想起来了!刚刚我不小心打碎了师父的玉壶,然后师父就说让我去看守什么地方。”

行云无奈扶额。

“傻丫头,你真的全忘了?”

“也好,免得你想起来伤心难受。”

“只是你断的这一尾,必须找他们要回来,跟我去找师父。”

他拉起我就走。

我惶恐地甩开他的手。

“我不去了,师父还为玉壶那个事生我的气吧,免得挨吵。”

行云大笑起来,摸了摸我的头。

“你还是不懂师父的良苦用心啊。”

“师父嘴上说让你受罚,实际上是给你飞升的机会,如今你归来,已经是眠月上神了。”

“你在凡间守了十万年,师父早将那玉壶忘在脑后了。”

我激动得跳起来搂住他的脖子。

全然没注意行云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那我现在跟师兄一样,都位列仙班了。”

行云比我大两百万岁。

师父说他是有慧根的狐狸。

小小年纪,他就已经历劫归来,成为上神了。

那时候我还不能化人形。

“对,眠月上神。”

他慌忙转身往前走。

我这才发现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师父正在大殿里午睡。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揪了一下他的长眉。

“回来了?”

我连忙收手,行云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徒儿历劫回来,特来拜见师傅。”

师父只扫了我一眼,眼眶里便蓄满泪,又迅速消散。

但还是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师父你哭了?”

师父笑起来,摸了摸我的头。

“孩子,苦了你了。”

“不苦不苦,你看我还能蹦能跳呢。”

师父莞尔:

“好,月儿也长大了,以后你们师兄妹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了。”

师父为我疗了伤,又安排我睡下。

我卧在榻上。

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心里好像空了一块似的。

特别是师父和行云提起“凡间”这两个字的时候。

他们两个总是莫名其妙的低落起来。

我胸口也钝钝地疼。

无意中。

我听见两人在屏风外谈话。

“这群该死的家伙,多亏了月儿,才让他们得以平安生活,他们恩将仇报。”

行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

从我记事起,从未见过他动怒。

“云儿,稍安勿躁。月儿在凡间所受的一切,都是她情劫的一环。”

“那月儿的尾巴呢?长出一条尾巴,她要修一百万年。”

师父叹了口气:

“丢了尾巴虽然可惜,但那尾巴承载着她凡间的记忆,若是拿回来,岂不让她伤心?”

“你对她的心思,为师也看在眼里,你也不忍看她以后郁郁寡欢。”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直觉告诉我,那里一定藏着秘密。

自那日起。

萧策被当作神龙下世。

可除掉猫妖后。

情况并没有好转。

天灾不断,异象丛生。

先是西北大旱,寸草不生。

后是江南瘟疫,流民四窜。

民间都传,要变天了。

更糟的是。

太子醒来之后,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

终日像一尊雕像,坐在窗前。

萧策愁眉不展,双鬓都发了白。

一日,钦天监来报:

“陛下,臣查阅了史料。上京为至阴之地,易有妖魔作祟。”

“传说此地有一灵兽镇守,若是灵兽离开,便会灾祸不断。”

“此兽通体雪白,形似猫,九尾。”

萧策的传国玉玺应声落地。

摔了个粉碎。

钦天监被吓得伏在地上。

“你的意思是,废后不是妖,是灵兽?”

萧策的声音带着威压。

“臣,臣只是猜测。”

“先前国师作法耗了那猫妖的灵气,异象初显。因为那猫妖灵气不足,也压不住邪祟了。”

萧策红了眼睛。

“不可能,若她不是妖怪,那国师的法术怎会对她有用?”

他翻遍了皇室的所有古籍,甚至历朝野史。

所有证据都指向九尾猫。

他找来国师,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孤再给你一次机会,废后真的是妖吗?”

国师连连点头。

“陛下当日也看见她的灵体了,是一只九尾猫妖。”

萧策又问:

“你做的法是只对妖有用吗?”

国师捂着头:

“臣不知,臣的法术都是师父教的,臣生平只除过一次妖,就是这只猫妖。”

“臣的师父这辈子都没见过妖。”

萧策闭了闭眼,攥紧了拳头。

“那你以后除妖的机会可多了。”

谢淑兰又哭哭啼啼地来见他。

“陛下,您想想办法吧,慎儿他不吃不喝,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先前萧策还会哄她。

可她三天一哭两天一闹的。

萧策早就烦了。

“就知道哭,当初不是你执意求我,用阿雪的命救慎儿的吗?”

谢淑兰一怔。

将怒火转向国师。

“你这个骗子。”

“给我拖出去,打五十板子。”

殿外响起板子砸肉的闷声。

“陛下,皇后娘娘,饶命啊!”

“当初臣也是依娘娘的命令,不论如何都要除掉猫妖。”

“娘娘,您不能对臣落井下石啊!”

萧策的眼神陡然凌厉。

“这是怎么回事?”

国师连滚带爬地跪到萧策脚下。

“臣罪该万死,猫妖害不害人,臣并不知。”

“八年前,臣说她邪气重,将来会涂炭生灵…都是皇后娘娘逼着臣这么说的。”

谢淑兰一巴掌将国师打翻在地。

“休要胡诌!”

她泪眼婆娑地跪下。

“陛下,切莫听他的鬼话。当年臣妾夜夜噩梦,您是知道的。”

“这个国师,原来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叫花子,现在都骗到陛下头上了。”

“慎儿也深受他害。”

萧策听着二人争执,按了按眉心。

国师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不像是假的。

“陛下,臣若有虚言,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皇后娘娘为民除害是假,不想让废后与她争宠是真啊!”

皇后拔下头上的簪子,朝国师的喉咙刺去。

萧策眼疾手快地挡在身前。

他只感到一股热流顺着腹部流下。

“皇上遇刺了!护驾!”

谢淑兰因为刺杀皇帝被关进了冷宫。

萧策听国师讲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当年是她找人刺杀他。

为的就是让阿雪在他面前现出原形。

后又装病,把阿雪送入冷宫。

八年后再见。

谢淑兰容貌已衰。

阿雪容颜依旧。

她心生嫉恨,害怕两人旧情复燃。

这才演了一出需要让谢淑兰亲自抽打猫妖的戏码。

为的就是出气。

“孤念在你为皇室孕育子嗣的份儿上,饶你不死。”

“但你此生都不得踏出冷宫半步。”

萧策从怀里掏出一个铃铛。

这是阿雪以前戴过的。

他年少时愚钝。

不知道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小宫女就是他养的猫。

只是偶尔会感叹缘分奇妙。

他的猫叫阿雪。

女孩的名字也叫阿雪。

手腕上带着的铃铛和他养的猫一模一样。

后来,他们相爱了。

他为了立她为后。

与叔父和众大臣起了矛盾。

不惜以死相挟。

再后来。

她被废后位。

被他打入冷宫时,眼神决绝。

萧策不敢再继续回忆下去。

如果阿雪真是庇佑此地的神明。

那他犯下的业障,轮回几世都赎不清。

如今只能从萧慎身上解开此迷。

萧慎终日坐在同一个窗前,望着同一个地方。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吓得没有一个宫人敢照顾他。

请了多少和尚道士来看。

都毫无用处。

萧策便只身去茅山请教道长。

道长给了他一道符。

说是能通来路,指归路。

他不懂什么意思,还是将符塞进怀里。

又问:

“道长,您可曾听说过这一带有镇守邪祟的灵兽?”

道长捋着胡子,笑道:

“老道怎么也想不通,上京阴阳失序,灵气枯竭,几百年来却从未有过天灾。如此看来,大抵是有神明庇佑。”

他话锋一转,“只是近日天象大变,想必是人们触怒了神灵。”

萧策的脸色越来越差。

老道又跟他打趣:

“我不过是个疯疯癫癫的道士,胡言乱语一通,年轻人,莫往心里去。”

萧策又问:

“您见过九尾猫妖吗?”

道长清亮的眸子盯着他。

“啧啧啧,你是说九尾猫灵吧?它乃是上古神兽。老道不过一个半仙,若真能看上一眼,也算不虚此生了。”

“据说这九尾猫灵有九魂九魄,超脱三界之外,魂魄与本体之间,有着斩不断的因果牵系。”

“即使神魂被打散,依旧会互相寻觅,可谓不死不灭。”

萧策浑浑噩噩地回到皇宫。

他一直在思考道长口中的“通来路,指归路”。

想起丹药是阿雪的一尾所化。

便将那符贴在萧慎的背后。

萧慎竟然站起来走路了。

只是他依旧不说话。

总是朝着一个方向走。

吓得宫人们以为皇宫闹鬼了。

萧策决定亲自跟着萧慎,看看他到底要去哪。

走到半路。

萧策突然发现,这条路是通往祭坛的。

他不寒而栗。

在萧策惊恐的注视下。

他一步步踏上祭坛。

站在了当天处死阿雪的那个法阵里。

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

萧策忽然想起国师说过的一句话。

“丢的这一尾,就像丢了一魄。”

那时他根本未去深想话中深意,只当是玄虚妄谈。

他抱头痛哭,原来九尾灵猫的每一条尾巴都代表着一魄。

他斩下的是阿雪的一魄。

养好伤后,我从蓬莱仙山偷偷溜了出来。

行云给我下了死命令,不准我一个人到凡间。

但我心里总像有什么感应似的。

来到一个叫上京的地方。

这里的感应尤为强烈。

只是,这个地方很荒凉,到处都是病死的人。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传来人群的嘈杂声。

我循声跟去。

“烧死妖后妖道!”

远远的,有一群人正围着两个架子怒骂。

架子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华服,另一个穿着道袍。

底下的人正奋力往他们身上砸东西。

不远处的墙脚下。

站着几个人。

穿着打扮,应该是富贵人家。

看见为首的那个玄袍男子时,我的心突然痛了一下。

直觉告诉我,我该离他远点。

我绕到人群的另一边,试探两个人的气息。

很奇怪,并没有妖气。

可是这些人为什么要叫他们妖后妖道呢?

有人点燃了下面的柴火。

火很快烧起来,眼见要烧到那两人。

我飞上去,将两人救了下来。

“多谢女…鬼啊!”

那女人惊恐地尖叫起来,匍匐在地。

“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错了,别索我的命…”

那男人也被吓尿了裤子。

“我不是故意要除掉你的,是受她指使的!”

玄袍男子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

“请问这位姑娘是?”

我回过头,对上视线时。

他的眼睛里惶惑,惊喜,悔恨,愧疚…

复杂难懂。

他虽然还年轻,却已两鬓斑白。

“阿雪,我以为你魂飞魄散了。”

“你走了以后,我用了很多办法,想把你的魂魄找回来。”

“甚至走火入魔,今天……我终于见到你了。”

他哭得泣不成声。

“什么阿雪?”

我警惕地看着他。

他微微有些失落。

“阿雪,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萧策啊。”

萧策。

心口隐隐作痛。

我后退了两步。

“我该认识你吗?”

他迫切地上前,想抓住我,眼中却突然浮现一抹惊恐。

他身后的士兵也拔剑挡在他面前。

正当我疑惑时。

后背撞上一个人。

我回头。

行云正满眼杀意地看着这群人。

“月儿,我说过不让你独自来凡间,你怎么不听?”

我挠了挠头,“对不起师兄,我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在这儿了。”

萧策哑然失笑,从人群里推出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童。

“你找的是他吧?”

那女人疯了似地冲上前,咬萧策的手。

“这是我儿子,把我的儿子还给我,谁都不准碰我儿子!”

萧策手一扬,士兵将她带了下去。

那男童看见我,晦暗的眼珠里竟迸出一抹光。

直直的朝我走来。

我不解地望着行云。

行云叹了口气。

“他们为了救这个男孩,断了你一尾,你在人间的记忆也消失了。”

“决定权在你,若是你想拿回来,先做好心理准备。”

我想了想,还是将那一尾收了回来。

脑海里猛地浮现出这十万年来所有的记忆。

我头痛欲裂。

行云红着眼抱住我:

“我不想让你回忆这十万年来的一切,又不能干涉你的选择。”

清醒后,心口是千百倍的剧痛。

这里的一草一木,无一不在提醒着我往日所受的折磨。

萧慎没了魂力支持,彻底倒了下去。

谢淑兰又冲上来:“不许杀我的儿子!你这个妖精,我要你偿命!”

她拿着匕首向我刺来。

却被行云一掌拍了回去。

五脏六腑俱碎。

当场暴毙。

我拉住行云的衣衫,“师兄,我们该回去了。”

萧策带着哭腔大喊:

“阿雪,我对不起你!”

我只侧了侧脸,没有回头。

“我不是什么阿雪,我是眠月上神。”

回去后。

萧策便搜罗来各地的仙界奇书。

整日窝在房中学习。

渴望能找到关于眠月上神的记载。

经过几天几夜呕心沥血的苦读,他终于找到了。

蓬莱仙山有灵兽。

通体雪白,形似猫,九尾。

枕月而眠,所以唤眠月。

蓬莱仙山。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又只身前往茅山找道长。

“道长,敢问蓬莱仙山怎么去?”

道长捋了捋胡子。

“那里不是凡人能去的地方。”

萧策跪了下来。

“道长,求求你,指点一下我吧。什么江山社稷,我都不要了,我只想见她一面。”

道长笑了笑。

“还记得我给你的那张符吗?”

“凡人肉身太重,去不了那飘渺仙境。”

萧策回去后想了半日。

终于明白道长说的。

他将符咒攥在手里。

拔出剑,毫不犹豫地抹了脖子。

*

行云说,自打那日拿回尾巴,我就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没心没肺会捉弄人的小猫了。

我安静地靠在他的肩头。

“师兄,在人间的这十万年我经历了这么多,总归要缓一缓。”

他像以前那样用手指弹了弹我的额头。

“你看看你,说话都变正经了。”

两人打趣间,外面小童来报,有孤魂野鬼闯了进来。

出门看时,竟是萧策。

“阿雪,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惊愕地看着他,“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悲凉一笑。

我瞬间明白所有。

“我是自愿来的,就当是我一命还一命,给你报仇了。”

“阿雪,你说的没错,迫害你的人都没有善终。”

行云将我挡在身后,眼里起了杀意。

“真是小鬼难缠,竟然追到这儿来了。”

“有我在,不会让你靠进月儿半步。”

说话间,他手里燃起一团红莲业火。

“我只是想见阿雪最后一面。”

我皱了皱眉。

“不要再叫我阿雪了,我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他像是被我的话噎住了。

“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求你原谅。”

“是我负了你,我只求你今后能平安顺遂。”

我淡声道:

“凡尘往事,不必再提。”

“那只是我飞升上神必经的劫,你也不用在意。”

他苦涩地笑了笑,神魂开始消散。

“凡人的魂魄无法在仙境存续多久。”

“阿雪,永别了,能在死之前见你最后一面,我的夙愿也了了。”

他变得透明。

慢慢消失不见。

“又难过了?”

行云俯身盯着我的脸。

我揉了揉眼。

“没有。”

他又伸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怎么?仙山也有沙子啊?”

我被逗笑了。

嗔怪地朝他捶了一下。

“走吧月儿,师父他老人家今日宴请了四海八荒的神仙。”

“我们去看看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只许看,不许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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