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更愿天地神明,偶生侧隐,轮回法则,暂开一线慈悲
于是,一场没有高堂、只有寥寥宾客的婚礼,仓促地开始了。
王大壮清了清嗓子,努力回想生前见过的婚仪,刻意庄重的声音喊道:
“吉时已到!”
“新人就位!”
“一拜天地!”
弈澈与江霜降面向庭院外苍茫的夜空,深深拜下。
这一拜,拜这无常天地,容他们这一场阴阳相隔的痴恋。
“二拜…”王大壮卡了一下,高堂不在,他急中生智,“遥拜父母恩深!”
两人转向虚空拜下。
“夫妻对拜——”
弈澈与江霜降转过身,面对面。
红烛火光跳跃,映照着弈澈眼中强忍的泪光,也映照着江霜降魂体微微的颤抖。
他们缓缓弯腰,对拜下去。
这一拜,许下的是阴阳相隔却至死不渝的誓言。
“礼成!”
姜渡生缓步走上前,看着眼前这对红衣新人,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来得匆忙,不曾备下贺礼。”
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灵光骤然凝聚。
她凌空轻点,指尖的灵光化作细碎的光点,如流萤般纷纷扬扬,洒落在弈澈与江霜降相牵的手腕处,隐隐形成两个环绕的淡银色光痕,一闪而没。
“此为我一点灵力所化的同心念。虽无法逆转阴阳,亦难续缘,但可在你们魂魄深处,留下一缕彼此牵系的印记。”
她目光掠过两人,望向无尽的夜空,“若真有轮回渺茫之机,或许能凭此一念,于万千生灵中,得一丝微弱的感应。”
阮孤雁见状,也走上前,她看着江霜降,眼中满是祝福。
她自身魂力微弱,却毫不犹豫地逼出一点本源魂光,那光点轻轻飘向江霜降的心口处,融入其中。
“江姐姐,”阮孤雁轻声道,“我听闻了你的遭遇,我们都是被这世道凉薄、被豺狼心性所害的苦命女子。你的痛,我感同身受。”
她顿了顿,目光诚挚地望进江霜降泪光盈盈的眼眸,“我这点微末魂力,于修行无益,于报仇无补,别无他用。仅以此心意,真诚祝福你。”
阮孤雁的声音微微提高,仿佛要将这祝福送上九天,送达那或许在倾听世人悲愿的神明耳中:
“一愿…你今夜,大仇得报,滔天怨气得以消散,魂灵得大自在,大解脱!”
“二愿…你与此心爱之人,”她看向紧紧握着江霜降手的弈澈,“情意深厚,不随魂飞而湮灭,不因阴阳而隔绝。此夜此心,刹那即是永恒,烙印于天地间,永不磨灭。”
阮孤雁的眼神飘向虚空,带着憧憬与渴望,那渴望不仅是为江霜降,也是为自己那戛然而止的人生:
“更愿…天地神明,偶生侧隐,轮回法则,暂开一线慈悲。许你来生…”
“再不遇豺狼,一生顺遂,得遇真心,平凡喜乐,儿女绕膝,无病无灾,无惊无怖,从青丝到白头,看尽人间烟火,尝遍平凡喜乐。”
这祝福,是她对自己未能拥有的人生,最深切的渴望,此刻全部赠予江霜降。
王大壮见状,也跟着上前,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我…我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今晚跟着大师,吃了顿顶好的席面,是我死后…哦不,是当鬼以来吃得最满足的一顿!”
他说着,竟然从身体里掏出一对用干净红绳系着的精致小点心,形似如意,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喏,这是如意糕,是我用阴属材料做的,虽然活人吃不得,但江姑娘应该能尝个意头!”
“祝你们…哪怕只有一夜的夫妻名分,心里头也能永远记得这份如意的甜!”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谢烬尘身上。
他沉默上前,只是从怀中取出一颗翠绿珠子。
“此珠,”谢烬尘的声音低沉平静,“是我幼时一位云游高僧所赠的一串翠玉佛珠中的一颗。”
“那位高僧说我命带煞劫,赠此佛珠,可暂护灵台,清心定魄。”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珠,“后来我身陷险境,煞气攻心,这佛珠助我守住最后一丝清明,挣脱魔障。”
他上前一步,将穿着红绳的翠玉珠子递了过去,“今夜,你的路注定艰难。”
“愿此珠中这点残存的佛门余晖,能在你最动荡的时刻,为你镇住几分翻腾的怨怒,护住灵台一点不灭的清醒。”
弈澈与江霜降听着这些祝福与赠礼,眼中泪水终于滚落。
他们相视一眼,向姜渡生等人深深行礼。
“多谢…多谢诸位。”弈澈声音哽咽。
江霜降接过珠子,亦盈盈拜下:“此情此恩,霜降铭记于心,纵魂飞魄散,亦不敢忘。”
直起身后,弈澈紧紧握住江霜降的手,目光凝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
“霜儿,”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无尽的眷恋不舍,“你我相遇太晚,相守太短。”
“这世间欠你的,我穷尽一生也无法补偿万一。今夜,你去做要做的事。”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坚定,“不要回头,不要犹豫,更不要…因我而有丝毫心软或迟疑。”
他抬手,虚虚地抚过江霜降的脸颊,指尖不曾真正触及,怕惊扰了这魂体,却又仿佛已经抚摸了千万遍:
“我只盼…若天道尚存一丝怜悯,若你魂魄在滔天恨意得以释放之后,尚能残存最后一丝灵光,得以…得以窥见往生之路。”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仿佛怕模糊了看她的视线:
“霜儿,我求你…求你等等我。不必记得我是谁,不必记得这一世的爱恨痴缠,更不必来寻我。”
“只求你…在踏上那条未知的路时,走慢一些,再慢一些。或许在某个来世的岔路口,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花开的时节刚刚好…让我能再看你一眼。”
“哪怕只是擦肩而过的一瞬,能让我认出你安好的模样,便足够了。”
弈澈俯下头,额头近乎抵住江霜降的额心,声音轻得像最后的叹息,却蕴含着执念,“所以,霜儿,别急着彻底化为虚无。”
“给我…也给你自己,留一丝念想,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可能,让我在无尽的轮回与寻觅中,能有方向,去寻找…你的痕迹。好吗?”
江霜降闻言,泣不成声,只能用力地点头,一遍又一遍。
就在这时,王大壮看着眼前凄美的一幕,生前看过的那些才子佳人悲剧话本瞬间涌上心头。
悲从中来,难以自抑。
他猛地蹲到姜渡生身侧,抓起她宽大的袖子就往自己脸上按,发出呜呜的哭声:
“呜呜呜…太惨了,太感人了!我想起生前话本子里写过的一句,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嗷!”
话没嚎完,谢烬尘已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伸出手指,抵在王大壮的额头中央,将他轻轻推开,同时冷淡地丢下一句:
“男女授受不亲。”
话音落下,他已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虚虚环过姜渡生的肩侧,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一步,彻底拉开了她与王大壮之间的距离。
王大壮被那股力道推得纸身子晃了晃,稳住后,用眼睛哀怨地瞥了谢烬尘一眼,小声嘟囔,声音却足够让在场几位都听得见:
“嘁…说得冠冕堂皇。某些人和大师睡一个房的时候,怎么不拿这句话来约束约束自己…”
这话一出,原本弥漫的悲伤气氛骤然一滞。
姜渡生先是一愣,随即耳根微微发热,没好气地瞪了王大壮一眼,眼神里写着“回头再收拾你”。
而原本沉浸在生离死别悲恸中的弈澈和江霜降也怔了怔。
看向谢烬尘与姜渡生,又看看王大壮,破涕为笑,冲淡了些沉重。
谢烬尘则只是淡淡扫了王大壮一眼,那眼神让王大壮立刻缩了缩脖子,躲到阮孤雁身后去了。
经他这一打岔,庭院里沉重的氛围总算缓解了几分。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
唯有远处传来悠长单调的打更梆子声,一下下敲打着夜的边缘。
江霜降最后深深地看了弈澈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连同这短暂婚礼的每一寸温暖,都烙进魂灵深处。
然后,她猛地转身。
那一身嫁衣红得惊心,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仿佛燃烧了起来。
没有预兆地,她的身影骤然虚化,化作一股凛冽刺骨的阴风,直扑向陈宅主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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