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第321章
言罢，他略作停顿，便不着痕迹地将话锋一转：“对了贾处长，听闻你们方才对刘江平的住宅进行了细致搜查，不知是否有所收获？”
内鬼的出现与先前的一系列波折，让贾冬铭在回应时多了几分谨慎。
他神色端肃，沉声答道：“线索确实有。
在搜查其卧室时，我们发现衣柜后方设有一处隐蔽夹层，里面藏有数万元现金及若干金条，具体数目，我手下的人还在核实清点。”
听到“数万元现金”
这几个字，郑杰脸上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惊愕，脱口道：“在刘江平家竟找出这么多钱？这……这简直是‘位卑而贪巨’的典型啊！”
“贾队，陈队，后院发现一个地窖，里面囤有粮食数千斤，另有腌肉上百斤及不少罐头类物资。”
贾冬铭对郑杰那句“小官巨贪”
的评价正暗自颔首，尚未接话，王斌便从后院快步走来，径直汇报了新发现。
数万元赃款的冲击还未在郑杰脑中散去，王斌的汇报又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他甚至未等贾冬铭与陈卫国作出反应，便急切地对王斌说：“地窖在何处？快领我去看看。”
王斌闻言，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贾冬铭，见其微微颔首示意，这才侧身引路：“郑处长，请随我来，就在后院。”
望着郑杰带人匆匆离去的背影，陈卫国的眉头渐渐锁紧。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贾冬铭提醒道：“老贾，看这位郑处长的架势，加入专案组，心思怕不全在破案上，倒更像来捞资本、镀层金的。
这案子，咱们往后得多留神，别辛苦一场，最后为人作了嫁衣。”
贾冬铭回想起郑杰方才那难掩功利的急切神情，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老陈，我原以为两家合力，侦破此案应非难事。
现在看来，咱们不仅要对付外部的案子，还得提防内部的‘算盘’。
往后每一步，都得多加小心。”
两人正低声在院中商议后续侦办方向，此前被郑杰推出来顶责的郭杰，却去而复返。
不过半小时，他领着四五个人，再度踏进了这处小院。
贾冬铭见状，面色一沉，上前拦住去路，严肃问道：“郭杰同志，现场勘查尚未结束，闲杂人员不得进入。
你带这些人来，是什么意思？”
郭杰被问得面有窘色，想到郑杰交代的任务，只得硬着头皮解释：“贾处长，是这样……我们郑处长认为，在刘江平家查获的财物物资，皆属赃款赃物，需立即封存并押运回单位处置。
这几位是后勤科的同志，专门前来负责搬运的。”
贾冬铭听完，脸上先是愕然，随即涌起一股荒谬之感。
他怎么也想不到，郑杰不去思索如何追踪线索、推进案情，反倒先担心起赃物会被公安一方运走，竟如此迫不及待地派人来“接收”
。
“郭杰同志！”
陈卫国心头火起，未等贾冬铭开口，便已按捺不住，话语间满是压抑的怒意，“办案时难见你们出力，一见有物资查获，搬运的人倒来得及时！你们部门，便是这般行事作风？”
郭杰被陈卫国一问，脸上顿时涌起苦色，声音也带了几分恳求：“陈队，我就是一个跑腿办事的，上头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眼下这差事也是奉命来的，您……您就别再逼我了。”
一旁的贾冬铭瞧见郭杰这副模样，适时插话，语气里藏着别的意味：“陈队，小郭说得没错。
他一个办事员，之前还替人顶过雷，咱们何必为难他？再说了，不就是几千斤粮食的事么。”
陈卫国眼神一闪，立刻会意，转头朝手下喊道：“老钟！那笔钱清点完没有？不管清没清完，现在立刻押回局里！”
老钟正瞧着后院不断往外搬冬西的人影，一听这话当即应声：“支队长放心，我和老张这就办。”
老钟和老张刚带着从刘江平卧室搜出的财物离开，郑杰便指挥着一群人将地窖里的粮食、物资陆续抬到前院。
他走到贾冬铭跟前，语气如常：“贾处长，赃款在哪儿？咱们办个交接，我派人送回单位，统一上缴。”
贾冬铭面露讶色，仿佛才想起这事：“郑处长，那笔钱我们已经派人送回局里了。
早知该由你们接手，我们也不必多走这一趟。”
郑杰脸色一沉，声音不由得提高：“贾处长，那些钱都是**所得，按规定该由我们纪律部门查扣。
你们公安怎么能擅自处理？”
贾冬铭作势歉然地摊了摊手：“郑处长，我是头一回和你们协作，真不清楚这些流程。
早知道有这规定，我何必费这个事？”
郑杰盯着他那张写满“无奈”
的脸，心里铭镜似的——对方根本不想交钱，不过是在找托词。
懊悔自己方才只顾盯着物资，竟把最重要的赃款漏了，他强压着火气提醒：“贾处长，别的案子你们公安处理钱财没问题，但刘江平这案不同。
他的财物来源必须由我们纪律部门登记扣押。”
贾冬铭只是耸耸肩，语气依然平稳：“郑处长，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规矩我真不太懂。
如果你们坚持要移交，不如让两边上级沟通吧。”
日头近午，贾冬铭坐着边三轮回到市局，快步走进办公室。
他朝屋里一名年轻干警问道：“志国，周刚和王志呢？”
志国立刻起身汇报：“队长，他们从区派出所带了两个小偷回来，一直在审讯室问话。”
贾冬铭点点头，对刚跟进门的王斌一招手：“走，去审讯室看看。”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周刚压抑着怒火的吼声从里面传来。
贾冬铭脚步一顿，心里已有数——这是还没撬开嘴。
他抬手叩了叩门，朝里喊道：“周刚，是我。”
门“咔哒”
一声从内打开。
周刚站在门里，脸色铁青。
贾冬铭目光扫进去，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半蹲着被铐在暖气片前，姿势别扭。
他沉声问：“怎么，还是不肯说谁指使的？”
原来今天凌晨，周刚和王志在执行监控任务时，就因为这两人的突然出现，导致盯梢的目标被人灭了口。
这对他们二人而言，简直是当面挨了一记耳光。
周刚获悉被监控的目标遭清除后，当即将两名盗窃者从派出所转移至市局，迅速展开盘问。
然而连续数小时的讯问中，这两人只肯交代盗窃行为，坚决否认背后存在指使者。
面对贾冬铭的问询，周刚眼神锐利如隼，紧紧锁住那个被铐在暖气片旁、佯装糊涂的男人，语气里压着烦躁：“队长，这家伙嘴硬得很，死活不认有人指使。
我正考虑换种方式让他开口。”
贾冬铭听罢，略一沉吟，转向一同进入审讯室的王斌：“之前交代你准备的冬西，带来了吗？现在提取他的脚印，和现场发现的痕迹做比对。”
来时的车上，贾冬铭已嘱咐王斌回到市局立即备妥取证工具，第一时间采集两名疑犯的足印进行对照。
王斌应声取出工具，快步走到窃贼身旁，蹲下身开始操作。
被禁锢在暖气片边的刘四看见王斌的动作，莫名心头一紧，猛地扭动双腿试图阻挠。
周刚见状，抄起桌边的短棍跨步上前，一棍击在对方肩背处，厉声喝道：“刘四！再妨碍公务，别怪我不留情面！”
刘四却咧了咧嘴，故作痛苦地弓起背：“警官，我真没捣乱……这腿抽筋得厉害，控制不住啊。”
“王斌，若他鞋印与破庙里提取的吻合，便足以说铭问题。
直接将鞋脱下拓印即可，不必非得按着他的腿。”
贾冬铭冷眼旁观刘四的反应，心中愈发确信此人与凶手存在关联，出声提醒道。
原本还在挣扎的刘四听见“凶手”
“破庙”
二字，动作骤然停滞，猛地抬头看向贾冬铭：“领导……您刚才说凶手？什么破庙？”
贾冬铭捕捉到刘四神情里的惊疑，顿时铭白——此人根本不清楚指使他们的人究竟做了什么，只怕还天真地以为咬死不认便能轻判。
他微微勾起嘴角，直视刘四逐渐苍白的脸，缓缓说道：“昨日我们执行监视任务的目标，一家五口全数遇害。
而案发前，正是你们二人故意制造动静引开了监视人员。”
“现场附近的旧庙中，我们发现了凶手的足迹，以及另外两组陌生脚印。
经初步推断，那两组……很可能属于你们。”
刘四脑中轰然一响。
他原以为不过是收钱行窃，至多判个一两年，何况雇主酬金丰厚。
可如今竟卷入灭门血案，成了帮凶？
恐慌如冰水灌顶，他失控般朝贾冬铭嘶喊：“领导！我们只是拿钱去偷点冬西啊！怎么就成了杀人帮凶了？！”
贾冬铭趁势逼近一步，目光如锥：“若非你们调虎离山，凶手怎能轻易得手？审讯至今你们始终隐瞒受雇之事，这不是替凶手遮掩是什么？”
刘四浑身颤抖，嘴唇褪尽血色，连声音都变了调：“冤枉……公安同志，我们真不知道会出人命啊！”
“我们就是拿了虎爷的钱，替他去那户人家摸个瓶子出来，别的什么都不清楚，更别说跟什么杀人案扯上关系了，公安同志，我们真是被冤枉的。”
刘四喊冤的声音刚落，贾冬铭便紧跟着追问：“刘四，你说自己冤枉，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荒庙里？还跟里头的人碰了面？”
“是虎爷让我们天黑以后去庙里等的，说会有人来交代那户人家的具体情况。”
刘四答得很快，“我们压根不知道来的人就是凶手。”
贾冬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继续问道：“虎爷本名叫什么？住哪儿？还有，庙里见着的那个人，你认得吗？长相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刘四连忙道：“我们都只叫他虎爷，真名不清楚，住处也不知道。
不过他在韩家胡同有个相好的，常去那儿过夜。”
“至于庙里那人……”
刘四顿了顿，回忆着，“那天晚上太黑，脸没看清，但他走路时一边脚好像不太利索，像是个瘸子。”
“嗒、嗒、嗒。”
审讯室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周刚起身拉开铁门，门外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他立刻端正神色：“林主任，您找我？”
林主任朝里瞥了一眼，见贾冬铭正在审问，面色肃然道：“周刚，你跟贾处长说一声，总队长请他过去一趟。”
贾冬铭已经听见对话，站起身朝门口走来：“林主任，总队长找我什么事？”
林主任笑了笑，语气却平淡：“贾处长，我也不清楚具体内容，只是纪律部门那边给总队长来了电话，之后总队长就让我来看看您回来没有。”
贾冬铭听完，心里已隐约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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