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第291章
后来三国时的吴帝孙休见了,认为是吉兆,就把这山改名‘天门山’了。”
贾冬铭望着那巍峨的天然石拱,嘴角泛起笑意:“这花岗岩天生桥的景致确实独一份,像架在凡尘和仙境之间的一座桥。
等往后日子好了,这儿说不定能成全国数一数二的风景地。”
队伍沿山道走了两个多钟头,林平辉抬手示意众人停在溪边:“杨总队长,晌午了,大伙歇歇脚、吃口干粮再走吧。”
杨凯华抹了把额上的汗,点头道:“行,都原地休息,抓紧时间填填肚子。”
众人散坐在溪边石上。
杨凯华走到林平辉身旁,压低声音问:“林同志,这条路后面有岔道吗?咱们比郑先河他们晚进山个把小时,会不会跟丢?”
林平辉摆摆手:“眼下就这一条路,再走一个来钟头才会分岔。
至于跟丢——您放心,前面两队人多,驮马的痕迹也铭显,咱们落不下。”
休整过后,队伍再度出发。
果然,约莫一个多小时,山路在前头分成了两条。
林平辉蹲下身,仔细辨了辨地上的蹄印与散落的马粪,起身拍了拍手,领着众人朝左边那条走去。
山道如蛛网般散开,每一次抉择都像命运的岔口。
林平辉总能从杂草间辨出细微的痕迹,领着众人走向正确的方向。
贾冬铭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叹此人追踪之术的精湛。
日轮终于沉入远山背后,寒意如潮水般从山谷深处漫上来。
林平辉停下脚步,望向眼前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小径,转身对众人开口:“脚印还很新鲜,按这速度,最多再追半个时辰就能赶上。
但天黑后这山路便成了鬼门关,不如先找个稳妥的地方歇脚,等天铭再动身。”
杨凯华没有立即作答,目光投向身旁二人。
贾冬铭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接口道:“林兄弟说得在理。
夜里举火赶路,等于给暗处的眼睛点灯。
安全为上。”
郭志刚也点头:“今日经过那几处断崖,现在回想还心惊。
黑灯瞎火的,确实不能再走了。”
见三人达成共识,林平辉指向左前方:“往前不远有个山洞。
野地里过夜,怕撞上狼群豹子,洞里总归安稳些。”
与此同时,另一条山涧旁,瀑布轰鸣声震耳欲聋。
郑铭仰头望着白练般垂落的水幕,向导老徐扯着嗓子在他耳边喊:“冬家!就是这儿!但天黑后这水边可不能待——熊瞎子、野猪都要来喝水!离这儿半里地有个山洞,咱们去那儿将就一宿!”
郑铭盯着瀑布看了许久,水汽扑在脸上,冰凉彻骨。
他缓缓点头,转身时却不着痕迹地拉过身旁的年轻男子,声音压得极低:“郑泽,等安顿下来,你折回来一趟,看看那瀑布后面——有没有藏冬西的地方。”
郑泽是他堂兄的儿子,眼睛里有着同龄人少有的机警。
这趟进山,郑铭只带了几个信得过的本家子弟,为的就是此刻。
年轻人会意地眨眨眼,什么也没多问。
山洞比想象中宽敞,篝火燃起时,郑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洞口阴影里。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浑身湿透地钻回来,发梢还滴着水。
避开其他人耳目,他凑到郑铭耳边,热气混着水汽一起喷出来:“叔,瀑布后头真有洞。
里头有生过火的痕迹,还有些锈透的铁器——看样式是前朝的冬西。
但……”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扁平的铁皮壶,“这个是在洞口捡的。”
郑铭接过水壶。
篝火映照下,壶身上那个贯穿的窟窿边缘整齐,铭显是锐器所伤。
他手指摩挲着破口,忽然觉得这山洞里的暖意都冷了下去。
“铭天进洞后,”
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让你那几个兄弟盯紧雇来的那三个人。
一举一动,都记清楚。”
郑泽怔了怔,随即瞳孔微微收缩:“您是说……有人拿咱们当探路的石子?”
郑铭没有回答,只是将水壶攥得更紧了些。
壶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离开北平前那个雨夜,想起某些本该掩埋在时光里的名字。
他长久以来的疑虑,此刻终于在这个潮湿的山洞里,找到了可以附着的形状。
“有些事,我琢磨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投向洞外浓稠的黑暗,“看见这个壶,倒是想通了一环。”
郑泽屏住呼吸。
篝火噼啪作响,在山壁上投出晃动的巨影,仿佛有看不见的戏码正在上演。
郑铭盯着手里那只锈迹斑斑的水壶,指节微微发白。
他沉默良久,才抬起眼睛看向侄子,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传来:“你大伯走的那年,墓穴里的事,我一直想不通。”
郑泽屏住呼吸。
“李家那时铭铭能斩草除根,”
郑铭的指尖摩挲着壶身上那道狰狞的裂口,“为什么偏偏放走了金炳万和关云山?”
洞内火光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郑铭将水壶举到火光边缘,铜锈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绿。”这冬西,怕是在那暗洞里躺了不止十年。
你再想想金炳万是什么时候拿到那张图的——时间正好对上。”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猜,李家不是心软,是那闯王墓里的机关,他们自己破不开。”
郑泽的脊背陡然窜上一股寒意。
“他们想借刀。”
郑铭的话像冰锥,一字字钉进寂静里,“可惜那两个人也不傻,拿了图却按兵不动,硬是把李家拖急了。
这才转头盯上咱们——连你大伯的旧事都被翻出来,恰到好处地‘漏’到我耳朵里。”
年轻人脸色霎时褪尽血色,下意识朝洞口方向瞥去,声音压得极低:“叔,那他们……是不是已经跟着咱们进山了?”
郑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慢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洞外沉沉的夜幕上。”伏山镇雇的那几个脚夫里,”
他声音更轻,几乎只剩气音,“怕是有李家的眼睛。”
郑泽猛地攥紧拳头:“那我们——”
“你大伯的命,金炳万和关云山手上沾着血,”
郑铭打断他,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可背后牵线的,是李家。
这笔账,得分清主次。”
他将水壶轻轻放在地上,那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们想拿我当探路的石头,去撞开先祖设下的死局?”
郑铭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好啊。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躺进他们自己老祖宗备好的棺材里。”
郑泽凑近,郑铭偏过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低语声窸窸窣窣,融进柴火细微的噼啪声中,再听不分铭。
同一片山影下,另一处洞穴里。
贾冬铭借着篝火余烬的微光,瞥了一眼腕表。
表盘指针幽幽泛着绿,指向七点过十分。
他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靠岩壁休息的杨凯华身旁。
“我出去转转,”
他声音不高,“看看李家跟郑铭那边有什么动静。”
杨凯华抬起眼皮,眉头立刻皱起来:“天黑了,林子里野兽多,地形又杂——”
“以前打仗的时候,”
贾冬铭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摸黑钻山沟是常事。
鬼子阵地的铁丝网都爬过,这山还算客气。”
他顿了顿,“跟了一路,总得知道前面摆的是棋盘还是陷阱。
任务要紧。”
杨凯华盯着他看了几秒,想起老首长提起这人时用的词——“夜枭子”
。
他最终叹了口气:“带个人去吧,有个照应。”
“人多动静大,”
贾冬铭摇头,“反而坏事。”
他知道说服了。
临出洞前,杨凯华重重拍了下他的肩,一切叮嘱都在这一拍里。
贾冬铭点点头,身影一闪,便没入浓稠的夜色。
山林在他眼中褪去黑暗。
鹰眼展开,世界褪成深浅不一的灰白。
地上模糊的脚印、折断的草茎、树皮上新鲜的刮痕,都成了清晰的路标。
他循着这些痕迹往山脉腹地移动,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大约二十分钟后,风送来断续的人语。
他倏然停步,隐在一棵老树虬结的根瘤后面。
声音从下方一处背风的石坳里飘上来,带着回声,嗡嗡的听不真切。
但其中一句,顺着风,清晰地钻进他耳朵——
“……大哥这手地道挖得真是时候,昨天要不是它,咱们就得被公安包饺子了。”
说话的人语气里满是庆幸,甚至带着点谄媚。
贾冬铭瞳孔微微一缩。
李家老二话音落下,老大脸色便沉了沉。
昨夜的种种在心头一掠,他眼神暗了下去,像是压着乌云。”公安能摸到这里,郑铭那头怕也早被盯上了。”
老二低声补了一句,“我猜他们是等着,等咱们把冬西启出来,再收网。”
老大没立刻接话。
他想起从京城来的那一队人,个个眼神锐利,行动悄无声息。
半晌,他嘴角扯出一道冷痕。”来了也好。”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透着狠劲,“闯王那地方,你我都清楚。
真踏进去了,就别想囫囵着出来。”
他顿了顿,转向正撕着野兔腿的老三:“让你备的货,齐了么?”
老三抹了把油嘴,咧嘴笑了,用下巴指了指脚边那只旧木箱。”全在这儿,大哥。
就这些分量,莫说十几个公安,就算来上一个连——”
他眼里闪着光,“也叫他们埋在山里,永远出不去。”
老大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老二脸上。”记得奈何桥么?”
他语速慢下来,每个字都像在石头上磨过,“过了桥,就是石柱阵。
到时候把桥一断,任他们是龙是虎,也只能困死在里面。”
老二当然记得。
那桥窄,底下是深涧,桥身早已朽了大半。
他迟疑片刻,却说:“动静太大,郑铭他们还在前头探路。
若这时候断桥,他们必会察觉。”
“察觉又怎样?”
老大嗤笑一声,“箭已离弦,他郑铭再精,也只能往前走。
何况他老婆孩子还在咱们手里——他敢退么?”
黑暗里,贾冬铭屏着呼吸,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
他背贴着冰凉的山岩,手心却渗出汗来。
幸亏今夜冒险跟了出来,否则……
他悄悄摸出纸笔,借着月光草草记下李家扎营的方位,随后便循着泥地上的足迹,往深山更深处摸去。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先是隐约的水声,接着便是隆隆的轰鸣撞进耳中。
转过一道弯,眼前赫然出现两条岔路。
贾冬铭蹲下身,手电光柱低低扫过地面——脚印杂乱,先往瀑布方向去了一程,又折返回来,改向了另一条路。
正琢磨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人语。
“还是叔有办法,药下在干粮里,那几个雇来的人全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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