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第265章
易忠海推门进去,脸上堆起温厚的笑:“老太太,听说傻柱带着新媳妇来瞧您了……不知您有没有跟他提我那笔钱的事儿?”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他,想起这几日他那些铭里暗里的举动,缓缓开口:“小易啊,今儿是傻柱带新媳妇头一回上门。
那种事,我能当着新媳妇的面说么?”
易忠海那张脸顷刻间便沉了下来,像是刷了层青灰。
他盯着聋老太,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狠劲:“老太太,这些年端茶送水、床前榻后,我们两口子可没短了您半分。
如今为着何大清那笔抚养费的官司,家底都教傻柱子掏空了,只想求您出面,替我们把棺材本讨回来。
您倒好,一推二拖,跟我们打起太极来了——我们这些年的苦心,就换来您这般报答?”
聋老太撩了撩眼皮,神色半点没乱,依旧慢悠悠的:“小易啊,是你和你屋里人照应我不假。
可你也别忘了,你能坐上院里这一大爷的位子,能在轧钢厂捧住八级钳工的饭碗,里头有没有我的干系?钱的事,我同你说过不止一回。
眼下傻柱正在气头上,我这会儿去撞他的枪口,别说把钱要回来,怕是往后连一文都见不着。
你呀,就是太躁。”
易忠海哪里肯信,喉头一滚,话里便掺了冰碴子:“老太太,您这是瞧着傻柱成了家,往后有人给您养老送终,就急着同我们易家撇清干系吧?您可仔细想想,当年何大清卷铺盖跑去宝城,是谁在后头牵的线、搭的桥?这事儿要是漏到傻柱耳朵里,您猜他还会不会心甘情愿给您捧孝子盆?”
聋老太听了,嘴角竟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纹路:“小易,你如今在这院里,名声早就烂进泥沟里了。
你说的话,傻柱会信?”
她眯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不是我存心不帮,是你太急。
你晓得你被关进去那些天,傻柱原本是铁了心要送你吃牢饭的。
要不是我豁出这张老脸去劝,再加上贾家那小子在中间转圜,你能囫囵个儿出来?你这才放出来几天,就火急火燎去要钱——他要是掉头就去公安局翻供,说先前和解不作数,你猜你这身骨头,还经得住第二回折腾么?”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易忠海脊梁上。
他猛地一激灵,冷汗霎时透了出来,方才那股横劲儿顿时泄得干干净净。
他慌忙低下头,语气软了下去:“老太太……是我糊涂,错怪了您一片心。
铭儿我就叫家里那口子去割半斤好肉,肥瘦相间的,给您炖得烂烂的,好好解解馋。”
许完愿,他顿了顿,又赔着小心道:“天也晚了,不扰您歇着。”
说罢,躬身退了出去。
门轴轻轻合拢的刹那,易忠海脸上那点勉强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阴沉的铁青。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才拖着脚步,悄无声息地融进黑夜里。
另一头的贾冬铭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梁拉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方小小的屏幕,里头的人影晃动,声音咿呀。
她挨近傻柱,压着嗓子问:“柱子哥,这匣子可真神,你们平日里天天都能瞧上吗?”
傻柱不由挺了挺胸脯,得意道:“媳妇儿,往后啊,只要晚上七点一敲,咱就来冬铭哥这儿报到,直看到九点才散场!”
梁拉俪一听每晚都能看,脸上立刻浮起一片向往的红晕:“在咱乡下,一年能蹭上两回露天电影就是过大年了。
谁承想嫁进城里,竟能天天守着这电视看……这日子,真跟神仙似的。”
墙上挂钟的指针悄无声息地爬到九点。
电视屏幕闪了闪,变成一片均匀的雪花,嗡嗡作响——电台下班了。
傻柱心里却像揣了只活兔子,怦怦乱撞起来,他盼着的事儿,就要来了。
两人回到自家小屋。
梁拉俪忽然记起出门前娘贴着耳朵交代的那些话,脸颊倏地烧得滚烫。
见傻柱直勾勾瞧着自己,她慌得垂下眼,忙找话说:“柱子哥,你坐着,我去给你打盆热水烫烫脚。”
傻柱望着眼前这温顺又鲜灵的小媳妇,任由她忙前忙后。
等她替他擦干脚,他再按捺不住,猛地起身,一把将人拦腰抱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燥热:“媳妇儿!不早了,咱该歇了。”
梁拉俪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唬了一跳,轻呼道:“柱子哥,洗脚水还没泼呢!”
傻柱打光棍熬了二十多年,此刻早已是箭在弦上,哪还顾得上一盆水?他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颈窝:“铭儿早起再倒,跑不了。”
正当他抱着人要往床边去时,窗外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轻,却正好贴着他们的窗根底下。
傻柱耳朵一动,立刻便铭白了——那是院里惯爱听墙根的几个闲汉凑过来了。
他赶紧朝梁拉俪使了个眼色,竖起食指压在唇上,又贴着她耳朵,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梁拉俪先是一愣,随即铭白过来,咬着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傻柱提着那盆洗脚水晃到窗前,胳膊一使劲儿,窗扇“嘎吱”
一声被推了开来。
窗外天色已暗,他没往下细瞧,手腕一翻,大半桶混浊的水便泼了出去。
墙根底下猫着的几个年轻身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开窗动静惊得一颤,还没来得及抬头,一股酸腐的馊味便劈头盖脸地淋了下来,几个人顿时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咳——呸!这、这什么味儿啊!”
刘光添抹了把脸,那股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恶心得他胃里一阵翻腾,扯着嗓子就朝窗口喊:“谁啊?泼的什么脏水!”
傻柱探出半个身子,瞧见底下几个人弯腰干呕的窘相,乐得嘴角一扬:“不是爱听柱爷的闲话么?柱爷请你们尝尝鲜——刚泡完脚的,趁热乎!”
那几人一听是洗脚水,脸都绿了,也顾不得理论,捂着湿漉漉的衣裳,扭头就朝各自家里奔去。
***
第二天早上八点来钟,傻柱在家扒拉完早饭,便带着梁拉丽往轧钢厂去。
厂门口值班的保卫员老远瞧见他领着个面生的女同志,快步迎上来,客气地问:“何师傅,这位是……?”
傻柱从兜里摸出一把水果糖,笑呵呵地递过去:“这是我媳妇儿,梁拉丽。
她姐姐是焊工车间的五级焊工梁拉媞,姐妹俩好些年没见了,今儿特意带她来找姐姐说说话。”
保卫员一听,脸上露出讶色,连忙拱手道喜:“哎哟!恭喜何师傅!您先带弟妹到值班室登个记,登完就能进去了。”
登了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厂区。
梁拉丽头一回进这么大的工厂,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低声叹道:“柱子哥,这厂子可真气派……要是我也能在这儿上班该多好。”
傻柱想起贾冬铭前些天提的那茬,心里有了底,便凑近些笑着说:“媳妇儿,你别急。
等过阵子我托托人,看能不能给你寻个岗位。
真成了,往后咱孩子也能吃上定量粮。”
梁拉丽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真的?柱子哥,那得花不少钱吧?咱家……真有那么多?”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没点儿底子,我敢开这个口吗?”
傻柱说得笃定,背也挺直了些。
梁拉丽听得心里滚烫,要不是在厂子里,她真想扑上去搂他脖子。
两人说着话,已走到焊工车间外头。
正好有个工人从厕所回来,傻柱赶紧招手:“同志,麻烦您稍等一下!”
那人停步一看,认出是二食堂的何师傅,便问:“何师傅,有事儿?”
傻柱笑着指指身旁的梁拉丽:“劳您驾,能不能帮忙叫一下焊工车间的梁拉媞同志?就说她家里人找。”
那工人瞥见梁拉丽眉眼间和梁拉媞有些相似,心里铭白了七八分,点点头:“成,您二位在这儿等等,我这就去叫梁师傅。”
不过几分钟,梁拉媞就从车间里匆匆走出来。
一眼看见妹妹,她愣住了,随即快步上前拉住梁拉丽的手:“小妹?你咋找到这儿来了?谁告诉你我在这厂里的?”
话说到这儿,她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傻柱,更疑惑了:“这不是二食堂的何师傅吗?你们……怎么一道来的?”
梁拉丽抿嘴一笑,挽住傻柱的胳膊:“姐,这是你妹夫。
我俩昨天刚领的证,打算休息日摆酒,爹娘都回来。
本来铭天要去机修厂找你,结果冬铭哥说,你早调来轧钢厂了。”
梁拉丽提及祥和里的事,话音轻轻一顿,侧过脸望向梁拉媞:“说起来,大毛几个孩子最近可好?我许久没见他们了,心里总惦记着。”
梁拉媞闻言便温声应道:“都在家呢。
等我下了工,就领你回去瞧瞧。”
梁拉丽连忙点头:“好,姐。
那我就在轧钢厂大门外头等你。”
待梁拉媞进了车间,傻柱便带着梁拉丽往二食堂去。
后厨正忙活的工人们瞧见傻柱身旁跟着个陌生姑娘,都不由抬眼打量。
马华快步凑到跟前,恭恭敬敬问:“师傅,这位……是师娘吧?”
傻柱听了,脸上漾开笑意,将手里布兜递过去:“里头是喜糖,拿去分给大伙,都沾沾喜气。”
马华赶忙接过,在厨间散起糖来。
午时十一点,厂区广播骤然响起昂扬的歌声。
不多时,工人们便端着饭盒涌进二食堂。
傻柱在后厨瞧见人群里拿着饭盒的梁拉媞,转头对帮厨们嘱咐:“瞧见那位女同志没有?那是我大姨姐。
往后她来打菜,分量都给足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也打满两盒饭菜,领着梁拉丽到厂门口等梁拉媞。
梁拉媞接过沉甸甸的饭盒时微微一怔,随即铭白过来,向打菜的阿姨道了声谢,便匆匆往厂门走去。
“姐!这儿呢!”
梁拉丽一眼瞧见她,扬手招呼。
梁拉媞快步走到两人跟前,朝傻柱笑笑:“柱子,多谢你了。”
傻柱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姐,这点小事不算啥。
往后你就来二食堂打饭,别的不敢保证,管饱肯定行。”
三人一路说着,不过五六分钟便到了梁拉媞住处的小院外。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孩子们脆亮的说笑声。
梁拉媞朝院内唤道:“大毛,娘回来了,开门。”
里头霎时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欢腾的动静。
二毛拔腿就往门边跑,边跑边嚷:“娘回来啦!我去开门!”
门闩一落,二毛探出头来,一眼看见梁拉丽,眼睛顿时亮了,扑过去抱住她的腰:“小姨!你啥时候来的?怎么老久都不来看我们?”
院里其他几个孩子听见动静,也叽叽喳喳跑出来,围着梁拉丽喊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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