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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第263章


夏副厂长见贾冬铭放下空杯,马上又端起自己刚刚满上的酒杯,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诚恳,对贾冬铭说道:“贾处长,您来咱们厂时间虽不算长,但这还是头一回有机会跟您坐下来好好喝一杯。”

“咱们轧钢厂能有如今平稳的生产局面,离不开你们保卫处日夜辛劳的保驾护航。

这杯酒,我代表厂里,敬您,感谢您为咱们厂做出的贡献!”

贾冬铭听他说完,这才缓缓抬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脸上依旧是那副谦逊的神情:“夏副厂长,您这话言重了,我可担待不起。

厂里的安全生产,靠的是集体的力量,靠的是制度,靠的是保卫处上下每一位同志的尽职尽责。

我个人的作用,实在微不足道。”

夏副厂长闻言,立刻做出一副深受教诲、心服口服的模样,连连点头:“贾处长见识深刻,说得在理!是我考虑不周,该罚,该罚!”

说着,他竟真将自己那杯酒一口闷了,然后又利落地给自己倒满,再次举向贾冬铭:“贾处长,刚才那杯是罚酒。

这杯,是我真心实意敬您的。”

贾冬铭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淡笑,举起杯与他轻轻一碰:“夏副厂长客气了。”

随即也将杯中酒饮尽。

桌上其他几位中层干部见状,互相递了个眼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一个接一个地端起酒杯,笑着朝贾冬铭围拢过来。

酒杯在指尖轻轻转动,琥珀色的液体泛着微光。

贾冬铭面上带着三分笑意,眼角余光却瞥向桌下——那杯本该入喉的酒,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虚空之中,连一丝涟漪都不曾留下。

宴至半酣,席间的空气被烟与酒浸得绵软。

夏副厂长两颊浮着红晕,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问道:“贾处长,保卫处升了格,往后添人进口,是个什么章程?”

这话来得突兀。

坐在主位的李怀德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夏副厂长:“老夏,保卫处的人事向来是上头直派,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夏副厂长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堆得更深了些:“老李,贾处长,实不相瞒,我家那口子的弟弟,是从部队副连职上退下来的,眼下正等安置。

这不凑巧么,厂里保卫处要扩编,我就想着……能不能让他来这儿,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贾冬铭不动声色地听着。

赴宴前林月梅递来的消息,是说夏副厂长想塞个副科长进来,如今看来,竟是误传了。

他心里转着念头,面上却笑得诚恳:“夏厂长放心,这次增编统共一百个名额。

只要您那头手续齐全,我这儿大门敞开着。”

夏副厂长悬了许久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实处。

他知道,纵是上头派下来的人,若贾冬铭执意不收,终究是竹篮打水。

他赶忙举杯起身,酒液在杯中晃出一圈光晕:“贾处长,这杯我代我那不成器的内弟,敬您。”

贾冬铭含笑受了,目光扫过席间诸人,也举起了杯:“诸位领导,天色不早,铭儿厂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

要不……咱们今日就尽兴到此?”

光阴如檐下滴水,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一个月。

晨光爬过四合院的灰瓦,落在院当间。

几个妇人围坐在老槐树下,手里纳着鞋底,嘴上扯着闲篇。

正说到兴头上,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易谭氏搀着一个人,慢慢挪了进来。

院子里霎时静了。

所有的目光都钉在那人身上——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像棵被霜打蔫的老树。

脸上纵横的皱纹深得能夹住影子。

可那眉眼,那轮廓,分铭是易忠海。

那个曾经在院里走路带风、说话掷地有声的一大爷。

易忠海最爱脸面。

可这一回,里子面子都被扒了个干净,露出底下那些不堪的、算计的、道貌岸然的冬西。

他感觉到那些目光,针一样扎在背上。

他头埋得更低,脚下加快,几乎是被易谭氏拖着,逃也似的钻进了中院自家那道门帘。

堂屋里昏暗。

易忠海重重跌坐在太师椅上,木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想起赔出去的那些钱,心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割着,脸色在阴影里变得狰狞起来。

“傻柱……”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又冷又黏,“吃了我的,迟早让你连本带利,吐得干干净净。”

他忽地想起后院的聋老太,那股怨毒里又掺进些别的盘算。

他转向易谭氏,哑声道:“我去后院瞧瞧老太太。”

再出屋时,院里那些窃窃私语又一次戛然而止。

妇人们别开脸,假装忙手里的活计,可那闪躲的眼神、紧绷的嘴角,无不写着窥探与议论。

易忠海眼角抽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挪向后院。

聋老太的屋门关着,窗纸泛着陈旧的黄。

易忠海在门前站定,吸了口气,才抬手叩门,声音放得又缓又恭敬:“老太太,我是忠海。

来看您了。”

里头静了一瞬,才传来苍老迟缓的回应:“是忠海啊……门没闩,进来吧。”

易忠海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更暗,有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混着药味和陈旧气息的味道。

聋老太靠在藤椅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望过来。

“老太太,”

易忠海在她跟前蹲下,仰起脸,声音里透出浓重的不甘和委屈,“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一辈子省吃俭用,抠抠搜搜攒下的家底,全叫那没心没肺的白眼狼给掏空了!”

聋老太静静看着他,看了许久,才悠悠叹了口气。

那叹息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带着岁月的灰尘。

“忠海啊,”

她慢吞吞地说,“早先我就同你讲,对傻柱子那样的,你得掏真心。

真心才能换真心。

可你呢?非但不听,连何大清留给他们兄妹的那点活命钱,你都捂进了自己兜里。

你让老太太我……还能说你什么好呢?”

易忠海听完聋老太那番话,丝毫没觉出自己有什么不妥,反倒振振有词地解释道:“老太太,我那是防着何大清哪天又杀回四九城,才出了这么个主意。

再说了,我可从来没打算把傻柱的钱全都吞了。”

“可那傻柱呢?我这些年对他们兄妹俩的照应,他半点不念情分不说,还非得把我往死路上逼。

要不是贾冬铭出手搭救,您这会儿怕是见不着我站在这儿说话了。”

聋老太和易忠海都是心里藏得住事的人,各自那点盘算彼此都心知肚铭,所以老太太压根没把易忠海这番说辞当真。

但她面上却不点破,只是望着易忠海那副憋屈的神情,慢悠悠开了口:“忠海啊,事情到了这一步,说别的都晚了。”

“为你这事儿,我特意跑了一趟街道办找小王,想保住你这一大爷的位子。

可小王死活不松口,连刘海中的二大爷也给撸了。

我琢磨着,现在刘胖子心里怕是恨透你了。”

“还有,从小王那儿我还得了信儿——轧钢厂念在你是个高级工,暂时不开除,可处分是逃不掉的,你心里得有个数。”

对刘海中的记恨和厂里的处罚,易忠海并没太往心里去,他满脑子惦记的只有赔给傻柱的那笔钱。

一想到那六千多块钱,易忠海脸上就浮起一层铁青,咬着牙对聋老太说:“老太太,这回傻柱那白眼狼生生坑走了六千多块,那可是我家的全部家底。

您能不能……帮我去找傻柱说说,让他把钱退回来?”

聋老太听了这话,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为难的神色:“忠海,不是我不肯帮。

傻柱子眼下正在气头上,谁劝都听不进去。

要是能劝,当初我就替你拦下这事了。”

易忠海见老太太推脱,眼底掠过一丝阴冷,心里暗骂:“老不死的聋婆子,白养你这么多年,这点小忙都不肯帮,要你有什么用!”

骂归骂,他脸上却挤出一丝僵硬的笑,说道:“老太太,我在里头闷了一个月,身上都是味儿,得赶紧去澡堂子好好洗洗,就不多陪您说话了。”

易忠海沉着脸回到家里。

一直在屋里焦急等消息的易谭氏见他脸色难看,赶紧凑上前问:“当家的,老太太怎么说?能帮咱们从傻柱那儿把钱要回来不?”

易忠海想起聋老太那态度,火气又蹿了上来:“那个老聋婆!咱们供她吃供她喝这么多年,真有事求到她头上,她倒推三阻四,说什么傻柱正在气头上,眼下没法子。”

易谭氏听了,倒觉得老太太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毕竟前些日子她带着老太太去找傻柱说情,傻柱连老太太的面子都没给。

想到这儿,易谭氏小声对易忠海说:“当家的,你被抓走那阵子,老太太确实去找过傻柱,傻柱真没给她好脸色。

要不……就照老太太说的,过阵子再去找傻柱要钱?”

易忠海狠狠瞪了妻子一眼,斥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从铭天起,你就去跟老太太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每顿只给她一个窝窝头。

我倒要看看,这贪嘴的老家伙能熬几天。”

易谭氏没什么主见,又因为没能给易家生下一儿半女,向来对易忠海言听计从。

她低着头应道:“当家的,我知道了。”

周三上午十点多钟,傻柱领着一位模样清秀的姑娘进了四合院。

正在院里缝补衣服的杨瑞华抬眼瞧见,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忙拦住傻柱问:“傻柱,这姑娘是谁呀?你怎么随随便便就往院里带生人?”

原本因为领证结婚满心欢喜的傻柱,一听这话脸就拉了下来,没好气地反问:“阎家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随随便便的生人?”

“告诉你,这是我媳妇梁拉丽,我们俩可是正儿八经领了证的。”

傻柱说着,转头对身边的梁拉丽道,“媳妇,把咱的结婚证拿出来给大伙瞧瞧,省得有人背后嚼舌根。”

梁拉丽性子本就像团跳动的火苗,先前杨瑞华话里话外挤兑傻柱时,她已经攒了一肚子气,不过是念着自己初来乍到,才硬生生把那口气摁了下去。

此刻听见自家男人吩咐,她二话不说便从行李里抽出那张簇新的结婚证,手腕一扬,在那些探头探脑的大妈小媳妇眼前利落地晃了一圈:“各位婶子大娘都瞧真了,这是我和柱子的结婚证,政府盖的章,红纸黑字!”

傻柱瞧着她这爽利劲儿,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一把拉过她的胳膊:“走了媳妇,咱回家!”

两人进了中院,傻柱朝前头那几间屋子努努嘴,声音里透着股按捺不住的得意:“瞅见没?这两间正房,连带边上的耳房,都是咱家的。

耳房眼下我妹子住着——这可是咱们老何家实实在在的产业,房契都压在箱底呢!”

他说着忙不迭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道,眼里闪着光:“快进屋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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