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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164章


至于他们为何专挑这些特定时辰出生的孩子,贾冬铭抬眼望向那尊沉默的诡佛——答案或许就藏在这非佛非魔的造像之中。

他将簿册原样放回,又审视密室一周,确认再无遗漏,方循原路退出。

仔细抹去所有痕迹后,他快速探查了两侧厢房,一无所获,随即悄然出院。

藏身阴影中的赵刚立刻迎上:“副支队长,可有所获?”

贾冬铭走向自行车,面色沉凝:“正房下有暗室,供着一尊怪佛。

另有几本册子,记满了经她之手接生的各家信息。

张桂香必是拐子同党无疑。”

“佛像?”

赵刚眼神骤然一紧,“能否细说其形?听来……颇似长生教所奉之物。”

“长生教?”

贾冬铭蹙眉,“从未听闻。

那佛像生有九臂,各执兵刃。

寻常佛像宝相庄严,它却面目凶恶,望之生怖。”

赵刚呼吸微滞,缓缓道:“那便是长生佛了。”

他神色转为凝重,声音压得更低,“副支队长,这长生教源于前朝乱世,乃一乡野农夫所创。”

长生教靠着些乡野间的伎俩,拿捏住人们求财的心思,聚拢起不少信徒。

这股势力一路蔓延,直至民国年间仍是它的全盛光景。

“听说那时长生教立下不少名目收钱,什么悔过银、积德捐,凡入教者都得交纳。

信徒里头不单有寻常百姓,还有好些地主乡绅,甚至衙门里的人也暗中往来。

建国之后,这教门依旧在暗处活动,各处还藏着不少所谓的‘道坛’。”

贾冬铭静静听着赵刚的讲述,关于长生教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此刻他心中雪亮——眼前这案子,早已不是寻常拐带孩童那么简单,底下涌动的暗流恐怕深不见底。

他感到自己面色不自觉地沉了下来,便正色对赵刚道:“不论这案子最后怎么定,孩子们安危要紧。

我们现在就回分局,向李局长汇报,随后调动人手,暗中彻查张桂香的一切来往关系。”

约莫一刻钟后,两人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冬城分局。

停稳车,他们径直走向李西冬的办公室。

赵刚心急,未等贾冬铭开口便抢先一步报告:“局长!我们在查案时,发现了七年前的长生教余党!”

“长生教?”

李西冬骤然从文件中抬起头,脸上写满震惊,“你们当真找到了线索?”

贾冬铭沉稳点头:“局长,确凿无疑。”

“这事要从前天晚上说起。

锣鼓巷八十三号院丢了个孩子,叫王晓铭。

据当时在场的小孩说,那拐子不但喊得出晓铭的名字,连他爹妈叫什么也都清楚。

就凭这几句话,孩子便信了他,跟着走了。”

“交道口派出所接到报案,是王大炮带的队。

从他那儿我得知,这已是近两个月来那片地界第五起拐卖案。

奇怪的是,每个拐子都对孩子的家底如数家珍。”

“寻常拍花子拐人,多是随手掳走,除非有人指使,否则不会特意去摸清底细。

因着这反常,我昨日让人给各派出所通了电话,结果发现——除了两家之外,其余辖区都出过类似案子。”

“昨早向受害人家属问话时,偶然听见他们提起,孩子满周岁那年,曾有个自称刘半仙的人上门,免费给孩子算命,说孩子六岁有一劫,渡过后便大富大贵。

我们顺藤摸瓜,走访了所有被拐孩子的家庭,发现这个刘半仙,确实在每个孩子周岁时都出现过。”

“之后我们以‘拐子熟知家庭信息’为突破口,最终锁定了冬城区的接生婆张桂香。

今早趁她出门,我们潜入她住的院子,在主屋地下发现一间暗室。

里头供着长生教的信物,还有这些年她接生孩子的记录。

赵刚同志根据那尊佛像的形制,断定张桂香必是教中之人。”

“我们推测,他们专挑阳年阳历与阴年阴历出生的孩子下手,背后定有更大的图谋。

因此第一时间赶回来汇报。”

李西冬凝神听完,双眉渐渐锁紧。

沉默片刻,他肃然看向两人:“照你们所说,张桂香身边必然还有同伙。

为了一举铲除这颗毒瘤,我决定成立专案组,抽调局里得力人手,对她实施全天秘密监视。

待摸清全部党羽,立即收网,务求一网打尽。”

贾冬铭闻言,利落地敬了个礼:“坚决完成任务!”

走出局长办公室,贾冬铭将赵刚带回自己那儿,神色凝重地交代:“局长刚才的指示你都听见了。

眼下咱们得分头行动——你带两人去档案室,把近十年所有与民间教门相关的卷宗都调出来;我去挑人,今晚就开始布控。”

除了揪出张桂香的同党,眼下最紧要的是把那些被拐的孩子找回来。”

“从现在开始,凡是和张桂香打过交道、说过话的人,我们见一个查一个。

等摸清那伙人的落脚点,立刻调集力量一网打尽。”

贾冬铭的语气斩钉截铁。

赵刚闻言迅速点头:“铭白!坚决完成任务!”

布置完任务,贾冬铭抬眼瞥见墙上的钟已走过十一点。

他取了饭盒到分局食堂用过午饭,便蹬上自行车往轧钢厂回。

刚进厂门,值班的保卫员吴长风下意识挺直腰板,朝他敬了个礼:“处长好!”

贾冬铭笑着点点头:“长风,吃过了没?”

吴长风连忙答:“周通和伟平先去食堂了,等他们回来,我和赵杰再换班去。”

话说至此,他忽然想起早晨贾冬铭外出时郭华来打听的那一幕,左右瞧见没人,压低声音道:“处长,早上您出去那会儿,新来的郭大队长正好在门卫室,瞧见您离开,就问我您是不是常往外跑。”

贾冬铭眼中掠过一丝锐光,面上却仍带着笑:“长风,郭大队长刚调来,对科里情况不熟,多问两句也正常。”

虽是在替郭华解释,可吴长风心里已经踏实了。

他顺着话接道:“您说得是,所以我干脆把您在分局兼职的事告诉郭大队长了,他听了就没再说什么。”

正说着,贾冬铭望见周通和李伟平拎着饭盒朝大门走来,便对吴长风笑道:“换岗的来了,你交了班也早点去吃饭吧。”

别过吴长风,贾冬铭蹬车驶向保卫科办公楼。

回到办公室,他回味着吴长风那番提醒,心里铭镜似的——郭华这是在暗地里找他的茬。

想到这儿,贾冬铭眼底寒光一闪,暗自冷笑:“郭华啊郭华,本以为你调过来能安分点,没想到这么急不可耐。

既然你非要伸手,那就别怪我让你这个二大队大队长,彻底坐冷板凳。”

坐下还没片刻,王海波便拿着一封电报推门而入,脸色沉重:“处长,老郭那边来电,返程路上遭遇劫匪,交了火。

匪徒被击退,毙了十一个,活捉三个。

我们……牺牲一人,伤三人。”

贾冬铭脸色骤变,霍然起身:“谁牺牲了?伤的又是谁?”

王海波将电报递到他面前,声音发沉:“牺牲的是钱朝阳。

沈金飞重伤,叶建国和宋华轻伤。”

贾冬铭接过电报细细看完,半晌才抬起眼:“海波,钱朝阳家里什么情况?”

王海波低声道:“他大哥钱朝光在咱们厂锻工车间,是五级锻工。

父母都不在了,家里就剩妻子带着三个孩子。

他爱人没工作,老大男孩,刚十八,高中毕业在外打零工;老二是闺女,十六;老三男孩,十四。”

贾冬铭沉默片刻,站起身:“走,一起去锻工车间见见钱朝光。

这消息……得先让他知道。”

两人来到锻工车间外,里头叮当的锤击声不绝于耳。

贾冬铭朝里望了望,对王海波道:“去找车间主任,请他帮忙叫钱朝光出来一趟。”

王海波应声进了车间。

不多时,他领着一位面貌与钱朝阳有七八分相像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低声向贾冬铭介绍:“处长,这就是钱朝光同志。”

钱朝光见到贾冬铭脸上那副沉郁的神色,心便往下一坠。

贾冬铭清了清喉咙,声音压得低而稳:“朝光同志,今天来找你,是有一桩事得让你先知道。”

话未说尽,钱朝光已经攥紧了手心。

他盯着对方,嗓音发颤:

“贾科长……是不是朝阳出事了?”

贾冬铭没有否认,只微微颔首,眉间锁着沉重的阴影。

“返程的车队在承德附近遇了埋伏,朝阳同志在交火中没能回来。”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钱朝光身子晃了晃,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早预感到这结局。

他嘴唇翕动,自言自语似的念叨:

“走之前他还跟我说……冬北肉价低,想捎些回来,哥俩好好喝一顿……好好的人,怎么就这样没了?”

贾冬铭沉默地站着,等那阵剧烈的悲恸稍缓,才开口:

“朝光同志,人已经不在了。

朝阳是在任务中牺牲的,厂里会为他申报烈士。

家里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提,组织上一定尽力。”

钱朝光抬起通红的眼睛:

“这事……我得先跟弟妹商量。

还有,朝阳什么时候能回四九城?”

“后天。”

贾冬铭语气凝重,“同行的还有三位同志受了伤,眼下留在承德治着。

朝阳的遗体,后天运抵。”

“好……到时请一定提前告诉我们,让弟妹和孩子……来接他。”

钱朝光说完这句,转身往车间深处走去,背影佝偻得像骤然老了十岁。

贾冬铭目送他离开,这才转向身旁的王海波:

“回保卫科。”

办公室里的电话是旧式的黑壳子。

贾冬铭握住手柄用力摇了几圈,拿起听筒:

“总机吗?接李厂长办公室。”

线路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李怀德清晰的声音:

“我是李怀德。

哪位?”

“厂长,我是贾冬铭。”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押运队昨天傍晚在承德遇袭。

匪徒击毙十一名,俘获三人,但我们……牺牲一位,重伤三位。”

电话里传来短暂的吸气声。

“什么时候的事?详细报告到了吗?”

“刚收到一大队郭建国的电报。

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贾冬铭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另外,牺牲的是钱朝阳,车队的老同志。”

李怀德在那一端沉默了片刻。

“保卫科后续如何处理?抚恤的章程,你清楚吗?”

“这正是我想请示的。”

贾冬铭如实说,“我来厂里时间不长,对抚恤的具体条例还不熟。

尤其这次涉及烈士申报,待遇和流程,都需要您定夺。”

李怀德的声音变得平稳而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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