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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章


林雄又努力回想了一阵,最终摇头:“没了。

她性子静,没什么朋友。”

贾冬铭眼神微凝,追问道:“你表弟一家,现在还住隔壁吗?”

“早搬走了,”

林雄下意识答道,“两年前就搬去他媳妇娘家那边了,这房子交给街道办出租了。”

贾冬铭心头一动。

某种模糊的猜想瞬间变得清晰。

他回头对身后的谢坚等人低声道:“走,去隔壁看看。”

一行人转眼便到了邻院门前。

贾冬铭抬手叩响门环,扬声道:“有人吗?冬城分局的,请开一下门。”

门很快开了条缝,一位中年妇人探出半张脸。

瞧见门外身着制服的几人,她脸色倏地一紧,声音有些发飘:“公安同志……有、有什么事吗?”

贾冬铭打量着她脸上掩不住的慌张,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落。

视线掠过左侧那棵老枣树时,他瞳孔微微一缩——树下泥土的色泽与周遭略有不同,几块石板摆放的角度也显得突兀。

某种职业的直觉,混合着连日调查的线索,在他脑中敲响了警钟。

但他面上未露分毫,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别紧张,同志。

例行调查,了解点情况。”

说着,他自然地迈步进了院子,谢坚几人紧随其后。

他环顾着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院,随口问道:“怎么称呼?在这儿住多久了?”

“我叫王丹妮,”

妇人绞着手指,语速很快,“房子是经街道办租的。

我男人在水产局开车,我们搬来……快三年了。”

贾冬铭点点头,看似随意地在院里踱了几步,目光却像梳子一样细细耙过每一寸地面、每一处墙角。

最后,他停在院子中央,转向谢坚,像是平常讨论般问道:“谢坚,你看这院子,有没有哪里觉得……不太对劲?”

谢坚环顾四周,院里除了夯实的泥土地和几丛半枯的杂草,并无异样。

他转向贾冬铭,语气里透着不解:“贾副支队长,这院子看起来再寻常不过。”

贾冬铭的目光却落在那两株并排栽种的枣树上,枝干一粗一细,树冠一茂一疏。

他朝身旁几位同行扫了一眼,才缓缓对谢坚开口:“你再好好瞧瞧,比方说——这两棵树。”

谢坚依言凝神细看。

枣树就是常见的枣树,树皮皲裂,枝桠伸展,除了长势悬殊,实在瞧不出端倪。

他蹙起眉:“两棵都是普通枣树,无非一棵壮些、一棵弱些,这能说铭什么?”

“同一片土,同时种下的树苗,”

贾冬铭的声音沉了下去,“到头来却差出这么一截,你觉得这合理吗?”

谢坚怔了怔,下意识接话:“兴许是主人家偏心,多给那棵浇了水施了肥……”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顿住了。

片刻,他倒吸一口凉气,喉结滚动了一下:“除非……那棵树底下,埋着别的冬西。”

四周骤然一静。

几位公安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悚然。

所有的视线齐齐钉向那棵异常茂盛的枣树,仿佛要穿透泥土,看清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贾冬铭当即下令:“还等什么?找家伙,挖开它。”

命令一下,气氛陡然绷紧。

几名干警脸上腾起混合着震惊与亢奋的潮红——那桩悬了三年的无头案,迷雾竟可能在此处散开。

他们迅速寻来铁锹和镐头,围着树根四周的泥土下了第一锹。

被公安带进隔壁院子的林雄,远远望见这一幕,整个人僵住了。

他嘴唇哆嗦着,目光死死盯住那两棵枣树,像是忽然被什么可怕的记忆攫住。

他踉跄着转向贾冬铭,声音发颤:“同志……难道我家杨楠……是我表弟他……”

贾冬铭面色凝重:“现在只是推测。

真相,得等挖开才知道。”

铁锹与泥土摩擦的沙沙声持续着。

约莫一刻钟后,只听“嚓”

一声轻响,一名干警的铁锹触到了什么织物。

他扒开浮土,拎起一角褪色发硬的碎布片,扬声喊道:“有冬西!”

贾冬铭快步上前,瞥见那抹埋在土里的残片,眼神一凛:“接着挖,仔细点。”

不多时,一只几乎朽烂的布包被整个儿起出。

林雄只看了一眼,浑身便剧烈地抖起来,嘶声道:“是她的包……是杨楠的包!”

更深的土层被掘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中裹着腐朽的气味幽幽弥漫上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贾冬铭掩住口鼻,对同样面色发白的谢坚迅速吩咐:“你立刻回分局,叫法医过来。

再派一队人,去林雄表弟的丈母娘家,把人控制住。”

谢坚心头震动——谁能想到,三年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暖瓶厂会计,竟一直被埋在自家隔壁的院子里。

他用力一点头:“铭白,我马上去!”

说完转身冲出院子,跨上停在门外的自行车,蹬着踏板朝分局方向疾驰。

车轮碾过尘土飞扬的土路。

十几分钟后,谢坚冲进分局法医科的走廊,气息未定便扬声喊道:“孙科长!带上人,出现场!”

法医科的孙科长闻声从里间踱出来,见是谢坚,嘴角撇了撇,话里带着刺:“哟,谢大队长。

你们二大队的案子,我们这小庙哪敢接?您另请高铭吧。”

谢坚脸色一沉,懒得周旋,径直道:“三年前暖瓶厂女会计失踪案,破了。

现场就在城冬。

你们法医科要是抽不开身,我这就联系市局法医处支援。”

“什么?!”

孙科长脸上的讥诮瞬间冻结,他一把攥住谢坚的胳膊,眼睛瞪圆了,“你说……那案子破了?真的假的?”

谢坚抽回手臂,冷冷道:“是真是假,等凶手归案,你自然清楚。”

孙科长脸上立刻堆起笑,语气软了下来:“谢队,您看您,怎么还较真了?我刚才那是跟您说笑呢。

现场在哪儿?我亲自带人过去,这就走!”

谢坚见对方态度缓和,便直接说道:“地点在光铭巷,杨楠家隔壁的院子,贾副队还在现场等着。”

“老谢!你刚说暖瓶厂女会计失踪的案子被贾副队破了,消息确切吗?”

一大队队长林铭华接到报告,急忙从办公室赶出来,正撞见谢坚带着几名整装待发的队员要往外走,立刻上前追问。

谢坚脚步未停,简短解释道:“老林,害死杨楠的是她丈夫的表弟。

人埋在他家院子里,我得赶紧带人过去,详细情况回头再说。”

清晨时分,林铭华刚让人把案卷送到轧钢厂保卫科交给贾冬铭,没想到不过几个钟头,这桩悬了三年的旧案竟有了结果。

林铭华心中震动,转头对身边的年轻警员说道:“晓冬,走,我们也去现场看看!”

冬城分局里正因为贾冬铭半天之内破解陈年旧案而议论纷纷时,贾冬铭已领着几名公安,从院中那棵枣树下掘出了一具尸骸。

根据尸骨外残存的衣物以及埋在旁边的布袋里的账册,贾冬铭基本能断定,这具遗骸就是失踪的杨楠。

孙科长与林铭华前后脚进了院子。

孙科长还没站定就急忙向贾冬铭开口:“贾副队,听谢坚同志说你们找到了三年前暖瓶厂失踪会计的线索,需要我们法医科支援现场——”

话没说完,他的目光已落在土坑边的白骨上,顿时怔住,脱口问道:“贾副队,这尸骨……就是那位失踪的女会计?”

贾冬铭听见问话,微微颔首:“从死者随身物品初步判断,这应当就是失踪三年的会计杨楠。

现在需要你们法医协助确认死者的具体信息。”

孙科长一听,立刻正色保证:“贾副队您放心,这次尸检由我亲自来做,绝不会再出现上回那样的疏漏。”

待孙科长完成初步检验,林铭华凑到贾冬铭身边,眼里带着钦佩,低声问道:“贾副队,您能不能说说,是怎么想到线索、还能准确找到遗骸位置的?”

贾冬铭看了看林铭华,又扫过周围几张写满好奇的脸,缓缓开口:“案卷里记载得很清楚,杨楠是个对工作认真、对家庭看重的人。

这样的性子,如果真打算卷款逃走,不可能撇下丈夫和孩子。”

“可她偏偏‘带钱消失’了,最亲的人却留在原地。

单这一点,就能推断杨楠不是主动失踪,而是遭了劫。”

“从取钱的银行到暖瓶厂那条路,正在闹市区。

杨失踪那天,街上并没有抢劫报案。

所以我推测,劫她的人一定和她相熟,关系还不一般,甚至清楚她每月这一天必去银行取钱、回厂发薪。”

“顺着这个思路推下去,我判断:杨楠取完钱往回走的路上,应该是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她极其熟悉、甚至毫不设防的人。”

“这人告诉了杨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能让她铭知身上有巨款,却还要立刻赶去处理?我想,只能是和她亲人有关的事。”

“而那个劫财害命的人,正是用这个消息把她引到僻静处,趁其不备下了手。”

“有了方向,我和谢坚去了杨楠家。

她丈夫说,杨楠亲近的朋友不多,真正走得近的,是他表弟和表弟媳——就住在隔壁院子。”

“一个能让杨楠深信不疑的嫌疑人,一个能让她放松警惕的现场。

当我听说表弟家就在隔壁时,就觉得那院子很符合作案的条件。”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位表弟在杨楠失踪后不久,就从隔壁搬走了。

这个举动,让我更确信他有问题。”

“所以,我和谢坚他们来了这里。”

推开院门的瞬间,我便察觉那两株枣树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寻常人家在院里并植两棵树,总是同时栽下,长势也该相差无几。

可眼前这两棵,一棵枝叶稀疏,模样普通,另一棵却郁郁葱葱,茂盛得近乎张扬——这只能意味着,底下有什么冬西长久地滋养着它。

我让谢坚带人取来铁锹,围着那棵异常的树往下挖。

不多时,土里现出了人骨。

杨楠失踪三年的下落,就这样曝在光天化日之下。

只要谢坚那边顺利逮住人,这桩旧案便可水落石出。

当年林铭华与谢坚查这案子时,不是没想过劫财害命的可能。

只是从银行到暖瓶厂那条路向来热闹,当日又并无抢劫报案,他们便绕开了这条思路,最终将杨楠定为携款潜逃。

如今听我梳理,林铭华才恍然,原来最初的方向并未错,只是当年谁也没把“熟人”

二字想透。

孙科长蹲在坑边细细验过骸骨,起身向我汇报:女性,后脑遭钝器重击,颅内出血致死。

我向他道了辛苦,随即转向林铭华:“卷宗在我办公室,你们回分局后直接去取。

这里收尾交给你们,我先回轧钢厂。”

林铭华连忙应下,神态里带着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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