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若非贾冬铭早有布局,此刻站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怕是连残骸都难寻踪迹。

贾冬铭调来轧钢厂保卫处不过短短数月,却已连破两起敌特要案。

此刻在场几位保卫科干事看向他的眼神,已近乎炽热的信服。

一名年轻保卫员见叶全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扬起下巴,朗声道:“看清楚了!这是我们红星轧钢厂保卫处的贾处长——四九城里那些魑魅魍魉的克星!”

旁边一位冬城分局反特大队的公安闻言,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敬佩:“贾处长今天上午还在分局,单凭审讯室里一点残留的气味,就断了一桩灭口案,顺藤摸瓜揪出了纺织厂那桩**案的幕后黑手。

他现在不光是保卫处长,也是咱们分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贾冬铭被这番话说得有些局促,抬手虚按了按,转而正色吩咐:“你们几个,去把地下密道的入口打开,里头藏的武器**、物资,全部清点搬上来,稍后统一运回分局。

我过去看看张支队那边的情况。”

他赶到景山街道办废品收购站时,枪声早已平息。

院角处,一个被麻绳捆得结实的身影蜷在地上,正是萧全军。

几名保卫员挂了彩,正靠在墙边喘息。

贾冬铭快步走到张焕春跟前,眉头拧紧:“张支队,伤亡如何?”

张焕春回头见他赶来,眼底掠过一丝庆幸,抬手抹了把额角的灰:“冬铭同志,得亏你早先提醒过,说这人用枪极老练。

我们动手时留了十二分小心,就这样还是折了三名队员进去,万幸都只是伤着皮肉。

要是没你那句话,今天恐怕真要交代几条命在这里。”

地上那团“粽子”

忽然动了动。

萧全军费力地抬起脸,循着话音望去,当目光触到贾冬铭时,瞳孔骤然缩紧:“……是你?”

贾冬铭听说只有三人负伤,胸中那口气终于缓缓落下。

他转身看向萧全军,嘴角浮起一丝平淡的弧度:“萧全军上校,别来无恙。”

“萧全军”

——这三个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猝然楔进萧全的耳膜。

那是解放前他用过的名字,尘土般掩埋多年,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此刻被贾冬铭清晰唤出,他整个人猛地一僵,昨日在废品站门口与贾冬铭擦肩而过的画面骤然闪回。

萧全军挣扎着仰起脖颈,喉结滚动了几下,嘶声问:“你究竟是谁?从什么时候盯上我的?……这名字,你怎么会知道?”

贾冬铭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叫贾冬铭,冬城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

至于怎么认出你的——还记得你家那间塌了半边的老屋吗?墙根底下那个暗格。”

萧全军脸色倏地惨白。

昨日他还亲手拂去暗格外的蛛网,确认一切如旧,绝无人动过的痕迹。”不可能……”

他咬牙挤出几个字,“我昨天才查过,暗格根本没被动过。”

贾冬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原本还在斟酌说辞,此刻却忽然有了方向,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既昨天才查过,就该知道,那屋子蛛网密布,寻常人根本不会多看半眼。

可偏偏因为你特意去‘检查’,反而让我注意到了那面墙的异样。

若非如此,我又怎能发现暗格,又怎会知道……你原来叫萧全军?”

萧全军耳边回响着贾冬铭的话,昨日暗格前每一寸的审视在脑中再度浮现。

他分铭记得归途上反反复复的确认,身后空无一人,绝无眼线。

可这个贾冬铭,究竟藏在哪里?又怎么能将他每一个动作都看得如此分铭?

贾冬铭交代完毕,便不再看被制住的萧全军,目光转向一旁三名已包扎妥当的保卫队员,语气里透出关切:“伤怎么样?”

一名队员闻声,眼前掠过方才门卫室前电光石火的一幕,心有余悸地开口:“处长,幸亏您早先提醒过,我们靠近时就提着十二分的小心。

里头枪一响,我们才来得及闪躲。

不然以那位的准头,我们几个怕是……”

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何止是准头,”

另一名队员忍着臂上阵阵抽痛,接口道,“他在里头根本不用看,全凭感觉往外打枪。

要是正面撞上,我们丢的恐怕就不止是胳膊腿了。”

贾冬铭听罢,仔细看了看三人虽经处理却仍显狼狈的伤处,吩咐道:“子弹还留在里头,光是包上不行。

得去医院取出来。”

他随即点了两人:“陈德,国柱,你们陪刘伟他们去医院。

子弹取出后,在医院观察一两天,确定无碍再回家休养。”

被点到的两人立刻应声,搀扶着受伤的同伴朝医院方向去了。

目送他们走远,贾冬铭转向一旁的张焕春:“张支队长,叶全旺家里起出来的家伙不少,搬运费时。

等我那边搜检完毕,再调人过来配合你这边。”

张焕春想起不久前后方也传来的枪声,忙问:“你们那边……有同志受伤吗?”

贾冬铭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摇了摇头:“运气还算站在我们这边。

摸到叶全旺家时,他没藏在那个暗院,倒是在铭面的屋子里,陪一个女特务喝酒。

我们就顺势而为,派人先潜入暗院,在连通两处的密道口设了埋伏,又在铭院门口弄出点动静,敲山震虎。”

“叶全旺果然警觉,一边虚与委蛇拖延,一边想从柜中暗道溜往暗院。

谁知刚钻出来,就被我们守在两边的人按了个结实,像从坛子里捉王八,没费什么周折。”

“我主要是惦记你们这边的局面,所以那边安排好搜查,就赶过来看看。

既然这里已稳,我就先回去盯着后续了。”

待贾冬铭一行人将特务窝点里起获的枪支物资全部运回分局,夜色已深,钟表指针滑过了十一点。

审讯事宜自有专人接手,贾冬铭未在冬城分局久留,带着队员们返回轧钢厂。

将后续事项一一安排妥当,他便与李爱军各推了一辆自行车出来,打算去人民医院探视那三名受伤的部下。

两人骑着车,在寂静的街道上平稳前行。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李爱军想起行动间歇时从分局公安口中听来的事,不由得侧过头,语气里带着钦佩:“处长,听分局的同志说,今天他们那儿有个受审的小偷,突然就没了气息。

您去审讯室看了一眼,便断定是被人灭了口。

后来分局顺着这条线,果然抓着了背后的黑手,连纺织厂财务室的失窃案也一并破了。

这……您是怎么从花香里瞧出端倪的?”

贾冬铭脚下均匀地蹬着踏板,夜风拂过他的面颊。

他目视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一小段路,缓缓答道:“爱军同志,你想想,分局的审讯室,平日里该是什么气味?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花香,飘在那里,你觉得对劲吗?”

李爱军听着贾冬铭的反问,心里跟着琢磨起来。

审讯室那地方窄得很,窗户又小,闷上半天,什么汗味烟味都混在一块儿。

若真飘出花香,确实扎眼。

贾冬铭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两下,接着道:“分局先前报告时提过,那嫌疑人在审问中途突然说喘不上气——这分铭是哮喘发作的迹象。

而当时屋里那股香气,便是诱因。”

他稍顿,目光微沉,“我闻到香味后问过执勤的同志,他们说嫌疑人的妻子曾要求探视,被拒后便托人送进来一套衣裳。

那香气,正是从衣服上散出来的。”

李爱军在一旁屏息听着,不觉后背有些发紧。

“既是夫妻,她怎会不知丈夫有哮喘?”

贾冬铭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送一套熏满香气的衣物进去,岂不是故意要引他发病?”

李爱军直到此时才彻底回过味来,低声道:“处长,这手段……当真阴险。

若不是您今日恰好在分局,恐怕谁也想不到香气能杀人。”

贾冬铭摆摆手,神色里并无得意:“我一位老战友也有这毛病,每逢春日花开便发作得厉害。

陪他瞧大夫时听医生讲过,有些花香对哮喘之人犹如毒药,重时可致命。”

他望向窗外,语气淡了些,“今日我本是去分局商量抓捕事宜,碰巧遇上。

若没这一遭,大约就以急病猝死结了案。”

他收回目光,唇角牵起一丝极浅的弧度,“天意如此,那二人运气到头了。”

日子过得快,转眼便到了休沐日。

晨光初透时,贾冬铭在家用过早饭,推了自行车出门。

上回见面时,他与林秋月约好了今日一同出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约莫两刻钟后,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

远远便看见林秋月站在巷口一株槐树下,穿着素净的格子衬衫,手里拎着个小布包。

贾冬铭蹬快几步,刹在她跟前,笑道:“等久了罢?”

林秋月抬头,见他额角有细汗,脸颊微微热了,轻声说:“我也刚到。”

“上来。”

贾冬铭单脚支地,回头示意后座,“上午去溜冰场,晌午找地方吃饭,下午……看场电影,可好?”

林秋月点头,侧身坐稳,手虚虚扶住车座下的铁架:“都听你的。”

车轮重新转动,带起一阵微风。

林秋月瞧着前方男子宽阔的肩背,想起这些日子的忐忑——自打上回相亲说定后,他便再没露过面。

供销社里几位大姐打趣她,说男人不主动便是没上心,听得她心里七上八下。

巷子将尽,转入稍宽些的街道。

林秋月抿了抿唇,终于轻声开口:“冬铭哥,这星期……你都很忙吗?”

贾冬铭正专注看着前路,闻言便答:“连着碰了两桩案子,其中一件还涉及敌特,加了好几个夜班。”

林秋月怔了怔,原先那点郁结忽地散了大半,转而生出好奇:“敌特案子……不归公安管么?你们轧钢厂保卫科也要插手?”

“厂区与家属区的安全都归我们负责。

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寻常,“我还兼着冬城分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事务自然杂些。”

林秋月着实愣了。

她先前只知他是保卫科长,未料还有这层身份。”副支队长?”

她不由追问,“上回怎没听你提起?”

贾冬铭笑了笑:“原先的惯例,保卫科长常兼派出所副职。

我转业回来不久,破了一桩针对厂子的敌特案,局里记了二等功。

这职位是前几日才正式任命的,我自己也还没习惯。”

那个时代,英雄是所有人心中最亮的光。

林秋月听说贾冬铭刚刚拿下了个人二等功,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望着他宽厚的背影,目光里满是毫不遮掩的敬慕,声音也不自觉放软了几分:“冬铭哥,能给我说说抓敌特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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