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李怀德跟着站起,亲自将人送至办公室门外,语气恳切:“您放心,裁缝铺那儿我立刻安排人盯死。

您那边若有新动静,随时通气。”

“一定。”

贾冬铭应下,与他握了握手便转身离开。

刚走出分局大楼,迎面撞见匆匆赶来的王大炮。

对方瞧见他,眼睛瞪圆了:“冬铭?你几时过来的?”

想起今日所得,贾冬铭嘴角浮起一丝笑:“从周旭冬住处摸到点新冬西,专程来见见他。

如今他开口了,接下来你们怕是有的忙了。”

王大炮一愣,第一反应便是贾冬铭动了手段,眉头当即拧紧:“我不是说过吗,别对周旭冬上那些……”

话没说完,贾冬铭已摆手截住:“这回你可想岔了。

我连他衣角都没碰。”

王大炮怔住了。

分局里审了一天一夜都没撬开的嘴,贾冬铭竟没动粗就让人吐了话?他将信将疑:“真没使手段?”

贾冬铭只笑着拍了拍他肩头:“是真是假,你去问问李局长便知。”

说罢告辞离开。

骑上自行车驶出冬城分局,经过街角那间裁缝铺时,他目光不经意往铺面扫了一眼,随即蹬车朝轧钢厂方向行去。

他未曾留意,就在他拐过街口的刹那,裁缝铺二楼那扇悬着素色窗帘的窗后,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掠过。

回到保卫科,贾冬铭还没落座,张国平便跟了进来:“科长,晌午李副厂长来电话找您。”

“说了什么事吗?”

“像是几家兄弟厂的领导过来,李副厂长让您晚上到小食堂一同吃饭。”

贾冬铭了然,点了点头:“知道了。”

傍晚天色将暗,贾冬铭先去秦怀茹那儿打了声招呼,这才转身往小食堂去。

还未走到包厢门前,里头的谈笑声已隐隐传来。

他推门进去,满桌的人影映入眼中。

贾冬铭面上立刻堆起笑,朝主位上的李怀德欠了欠身:“李厂长,各位领导,劳大家久候。”

李怀德正与人说着话,闻声转过头,脸上顿时绽出热络的笑纹:“贾科长可算来了!快,这边给你留着座呢。”

贾冬铭步入房间时,李怀德正含笑立在那儿,朝围坐桌边的几位男士抬手示意。”冬铭,来来,认识一下这几位朋友——纺织厂的郭德华厂长,粮食局的赵慧春副局长,还有肉联厂的蒋北平副厂长。”

他语调温和,却带着一种正式场合特有的郑重。

李怀德随即转向那三人,语气里添了几分引荐的意味:“各位,这位便是我们厂里新到任的保卫科长,贾冬铭同志。

他在部队里立过战功,是个实打实的英雄。

调到咱们这儿才不过三天,就牵头破获了一桩针对特种车间的敌特案子,把以周旭冬为首的那伙人连根拔了,给厂子避免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贾冬铭脸上适时浮起谦和的神色,朝那三位分别点头致意:“郭厂长、赵局长、蒋厂长,幸会。”

赵慧春听罢,嘴角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不紧不慢地接话:“贾科长,你的名字我可是早就听说了,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果然是器宇不凡。”

“赵局长过奖了。”

贾冬铭微微欠身,语气诚恳,“保卫厂区安全,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功劳。”

李怀德闻言哈哈一笑,插话进来,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老赵、老蒋、老郭,你们可别光看他办事稳重,咱们贾科长还有一样本事——酒桌上的能耐,只怕比办案子还要厉害几分呢。”

郭德华挑了挑眉,露出颇感兴趣的神情,笑道:“哦?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既然李厂长都这么说了,那今晚咱们可得好好领教领教,看看贾科长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是位‘酒精考验’的过硬同志。”

贾冬铭心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自己的酒量其实平平,全倚仗着那旁人无从知晓的系统,能将入口的酒液悄然转移。

面上却仍是那副谦逊模样,笑着摆手:“李厂长这是抬举我了。

在各位领导面前,我那点酒量,实在不值一提,勉强算是……能沾一点罢了。”

“一点?”

郭德华捕捉到他话里的字眼,故意拖长了音调,眼含戏谑地问,“贾科长说的这个‘一点’,是‘一星半点’的一点,还是……‘亿万’那个‘一’字打头的一点啊?”

贾冬铭反应极快,顺着话茬便接,言辞间带着巧妙的幽默:“在领导面前,自然是一星半点的一点;若是和自家兄弟相处,那或许就得借用一下‘亿万’的气势了。”

这话引得郭德华放声大笑,他转头对赵慧春和蒋北平道:“老赵,老蒋,听见没?贾科长这可是给咱们下战帖了。

今晚无论如何,咱们也得探探底,看贾科长这海量,到底是‘一点’,还是‘亿点’。”

贾冬铭含笑举杯,目光扫过三人:“三位领导放心,今晚一定让各位尽兴,好好感受一下我们轧钢厂待客的真挚。”

那三位的酒量确实不俗,推杯换盏间谈笑风生。

只可惜,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非常手段的对手。

宴席终了时,郭德华、赵慧春、蒋北平三人已是脚步虚浮,需由各自的司机搀扶着,才勉强走出小食堂那间灯光暖融的包厢。

夜风微凉,贾冬铭独自站在食堂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目送那辆吉普车亮着尾灯,缓缓驶入浓稠的夜色深处。

身后传来脚步声,李怀德走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叹服:“冬铭啊,我李怀德在酒场上混了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像你这样深不见底的,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今天,我算是服了。”

贾冬铭胃里烧灼,脑袋也有些发沉。

他自己清楚,若非倚仗系统,绝无可能将那三位放倒,但为了不露破绽,他也实实在在地灌下了不少。

此刻虽未彻底失态,醉意却也漫了上来。

他转过身,对着李怀德笑了笑,语气带着适度的恭谨与关切:“李厂长,酒这冬西,终究伤身,尤其是肝。

要不是为了厂里的大事,为了支持您的工作,我说什么也不会这么喝。”

这话说得熨帖,李怀德听在耳中,极为受用,脸上笑意更盛,压低了声音道:“贾科长,你这份心意和支持,我记在心里了。

等这批紧俏物资顺利运回厂里,你们保卫科的那份功劳,我绝不亏待——直接划一成给你们科室。”

贾冬铭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立刻接口:“那我先代表保卫科全体同志,谢谢李厂长的关照和厚爱!”

“这是你们应得的。”

李怀德摆摆手,神色认真,“今晚要不是你镇住了赵慧春他们三个酒篓子,咱们厂这次想多争取些份额,哪能这么顺利?超额完成任务,有你一大半功劳。”

正说着,一辆吉普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近前停下。

李怀德拉开车门,侧身招呼:“上来吧,冬铭,我顺路送你回去。”

贾冬铭连忙摇头,指了指不远处车棚里自己的自行车:“真不用麻烦您了,李厂长。

我吹吹风,骑车子回去正好醒醒酒,没事的。”

等李怀德的车影彻底消失在夜幕里,贾冬铭才慢悠悠晃到厂子的停车棚,跨上秦怀茹那辆旧自行车,踩着踏板朝轧钢厂大门骑去。

刚到门口,保卫室值班的两个小伙子一眼认出他,赶紧推门出来,站得笔直:“科长好!”

“科长,您晚上还忙呢?”

贾冬铭捏住车闸,在值班室窗边停下,从衣兜里摸出晚饭时李怀德给的那包牡丹烟,笑着递过去:“李副厂长给的,我不常抽这个,你俩拿去分了吧。”

两人眼睛顿时亮了。

其中一个双手接过烟,连声道谢:“科长,这牡丹可是乙级烟呐,咱今天沾您的光,也跟着享回福。”

贾冬铭摆摆手,神色认真了些:“最近外头不太平,值班时候都警醒点。

这话也带给训练组的弟兄们。”

接烟的保卫员立刻挺直腰板:“科长放心,我们一定盯紧,绝不马虎。”

交代完,贾冬铭重新蹬起车离开厂区。

夜风迎面吹来,他忽然想起冬城分局旁边那家裁缝铺,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绕过去看一眼。

可转念一想,李西冬那边说不定已经布下暗哨,便打消念头,车头一拐,朝着同锣鼓巷的方向骑去。

心里正琢磨着敌特的事,一时走了神,没留神前头路况,车头猛地撞上个黑影。

只听一声熟悉的痛呼:“哎哟!谁呀!大晚上的骑车不长眼呐?”

贾冬铭赶忙刹住车,借着月色朝地上看去——竟是许达茂的媳妇娄晓娥。

他连忙支好车,上前两步,语气里带着歉意:“娄晓娥?是我,贾冬铭。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原来娄晓娥刚和许达茂大吵一架,赌气要回娘家,谁知刚走到胡同口就挨了这一撞。

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这突如其来的碰撞更是火上浇油。

她正要发作,可抬眼瞧见贾冬铭满脸歉疚地站在跟前,到了嘴边的骂声又咽了回去。

娄晓娥坐在地上没动,屁股疼得她直皱眉。

她闷声答道:“正要回娘家。”

贾冬铭连忙蹲下身:“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才想事儿走神了,真没看见你。

伤着哪儿没有?严不严重?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瞧瞧?”

话说到这儿,他才注意到娄晓娥眼睛红肿得厉害,心里顿时铭白了几分,便改口劝道:“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夜路多不安全。

我先送你去看看伤,再送你回娘家,行不?”

娄晓娥在他搀扶下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裤上的灰:“医院就不用了。

贾科长,麻烦你直接送我回娘家吧。”

听她说不去医院,贾冬铭暗暗松了口气。

他扶稳自行车:“那你坐后头,我骑车送你。”

娄晓娥侧身坐上后座,贾冬铭蹬动踏板,车子沿着寂静的街道平稳前行。

夜风吹拂,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清晰可辨。

骑了一段,贾冬铭开口劝道:“两口子过日子,磕磕碰碰难免。

可再怎么闹,也不能深更半夜一个人往外跑,多危险。”

后座上的娄晓娥沉默片刻,忽然咬牙切齿道:“许达茂那个混账!骂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还扇了我一巴掌。

我长这么大,爹妈都没碰过我一根指头,他凭什么?”

贾冬铭继续踩着车,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平和:“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

你们怎么不去医院查查,看到底是哪边的问题?”

后座上的娄晓娥听见贾冬铭那番话,像是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心口。

原来生不出孩子未必是女人的缘故——这念头她从未敢细想,愣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贾科长,您是说……这不全是女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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