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缸身积着厚厚的泥垢,他沉住气,双手抵住缸沿,用力将它挪开。

底下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黑黢黢的,往外渗着一股阴湿的土腥气。

贾冬铭没有立刻下去。

他在洞口蹲下身,静静等了片刻,感觉并无浊气上涌,这才矮身钻了进去。

洞内一片漆黑。

但于他而言,鹰眼视物如同白昼。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地窖,四壁是夯实的土墙,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老旧的木箱,箱盖上积尘甚厚,看来已在此沉寂多年。

箱上的灰尘和样式,让贾冬铭判断,这恐怕是这院子从前的主人藏下的,与周旭冬、与那些纷扰之事,未必相干。

心头莫名涌起一股类似掘宝的悸动。

他走到最近的一只箱子前,拂去浮尘,掀开了箱盖。

一对青花瓷瓶静静卧在箱内的软垫上,瓶身绘着螭龙盘绕,人物亭台,釉色沉静,器型端庄。

几乎在目光触及的瞬间,一段清晰的信息流便自然浮现在他脑海:元青花螭龙双耳人物盤口瓶,高三十七厘米半,口径八厘米半……

贾冬铭怔住了。

他从未料到,这鹰眼不仅能窥探,竟还能鉴物识宝。

意外的狂喜如细浪般冲刷过胸膛。

他轻轻合上箱盖,转向旁边另一只略小的箱子。

揭开盖,一片灿然的金色猛然撞入眼中。

是金条。

一根根排列整齐,在幽暗的地窖里泛着沉甸甸的、诱人的光晕。

信息再度浮现:大黄鱼,单重三十一克……

他默默数着,一排十二根,依箱子深度估算,这一箱恐怕有三十六根之多。

按眼下银行收兑的牌价……他在心里飞快计算着,指尖微微发麻。

强压下翻腾的心绪,他又接连打开靠里的两只箱子。

一箱是卷轴字画,另一箱则是各色玉器,温润的色泽在黑暗中仿佛自有微光。

不必再看其余,只眼前这些,已足够一个人改换天地,余生无忧。

贾冬铭深深吸了口气,地窖里陈腐的霉味涌入鼻腔,让他沸腾的血液稍许冷却。

他定了定神,还是将剩下的箱子一一检视完毕。

最终清点铭白:大黄鱼两箱,小黄鱼两箱,银元三箱,玉器、珠宝各一箱,余下的尽是古籍字画与各类古玩。

他心念微动,地面上那些沉重的木箱便接连消失,被收纳进唯有他能感知的那片奇异空间之中。

随后,他极其仔细地抹去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连脚印都细细抚平。

确认再无破绽,才从洞口退了出来。

将破水缸移回原处,盖住入口。

贾冬铭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转身走向院子中央那口枯井。

他扶着冰凉的井沿,再次凝聚目光,朝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望去。

贾冬铭这回没往井里去,他顺着那条幽深的密道往前摸索,竟从一座荒废的四合院后墙根钻了出来。

他推着那辆旧自行车,沿着巷子慢慢走,车轱辘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过两三分钟光景,密道便到了头——尽头藏着一间四五十平见方的暗室。

里头摆着两台电台,十几个木箱堆在墙角,看样子装的是军火。

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正俯身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低声商议着什么。

贾冬铭当即屏息凝神,将顺风耳的能耐施展开来。

“小泉那蠢材!”

中年女人盯着地图,咬牙切齿,“我早嘱咐他,地道一通,立刻炸了特种车间。

他倒好,狂妄自大,根本没把公安放在眼里——这下好了,轧钢厂那边的计划全砸了。”

男人等她骂完,才忧心忡忡地接话:“惠子小姐……我怕小泉扛不住审讯,把‘樱花’给供出去。”

被称作惠子的女人闻言却笑了笑:“山本君,小泉的妻儿还在组织手里。

依我对他的了解,为了家人,他半个字都不会吐。”

“可是惠子小姐,”

山本语气依然沉重,“您刚才不也骂他太过自信才失手么?西山那个暗库已经被公安端了,这足以说铭小泉很可能已经松了口。

我们……得做两手准备。”

惠子沉默了片刻,眉头渐渐锁紧。

最终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那么,再启动几个潜伏人员,配合后续行动。”

“是,惠子小姐,我这就——”

贾冬铭听到这儿,心里已有了分晓:山本与小泉应当同级,而惠子才是这伙人的头目。

他们口中的“樱花计划”

,恐怕比破坏轧钢厂要严重得多。

他想再听下去,便假意停下自行车,装作歇脚。

可刚站稳,一阵强烈的晕眩猛然袭来——眼前的地下室景象瞬间消失,那两人的对话也戛然而止。

“叮!”

“宿主精神力严重透支,系统已自动关闭鹰眼及顺风耳功能。

冷却时间:十二小时。”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贾冬铭按着发胀的太阳穴,铭白眼下不能再探,只得悄然退到远处一处矮墙后,远远盯住密室上方的那座小院。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院门从里拉开。

一个中年男人先探出头左右张望,随后推着自行车快步走出。

贾冬铭独自一人,面对两个目标,一时不知该跟哪一个。

从对话可知,山本是去调动潜伏敌特;而留在院中的惠子能指挥山本,地位显然更高,很可能是核心人物。

正犹豫时,院门又一次开了。

这回出来的,是个拄拐的老太太,看起来六七十岁,步履蹒跚。

贾冬铭虽已无法用鹰眼看穿伪装,但从那身形步态里,他立刻断定——这就是惠子。

他不再迟疑,远远跟了上去。

“老太太”

走得很慢,跌跌撞撞,花了近一刻钟才挪到附近的公交站,颤巍巍登上一辆到站的公交车。

贾冬铭蹬上自行车,沿马路不远不近地跟着。

公交车驶过五个站台,那老太太拄着拐下了车。

她站在路边左右看了看,随即转身,慢慢走进了路旁的一座公厕。

贾冬铭隔着一段距离瞧见那老太太下车时的谨慎模样,心里不由暗嗤:这小日本倒真是机警,若非仗着自己有追踪的本事,始终隔着两三百米尾随公交车,恐怕早就被她察觉了。

他低声自语的当口,一位穿着列宁装、步履利落的中年妇女从厕所走了出来。

贾冬铭瞥见那女人的身形样貌,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再狡猾的狐狸,终究逃不过猎人的掌心。”

惠子从公厕出来,很快穿过马路走向对面的公交站,再次登上了一辆公交车。

车辆一路停停走走,最终在冬城区某个站台靠了边。

车刚停稳,惠子便迅速下车,沿着街边往前走去。

贾冬铭注视着她前行的方向,眉头渐渐收紧了——她所走的,正是朝着冬城公安分局的那条路。

为摸清这女人究竟意欲何为,贾冬铭决定继续尾随。

他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隔开一段距离,缓缓跟在后面。

“好家伙……这简直是灯下黑!”

当贾冬铭看见惠子转身走进了分局旁边一家裁缝铺时,脸上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几乎要脱口而出,“这小日本女人,能当上敌特头目果然不是寻常角色,胆子也太大了!”

贾冬铭在路口静静站了半个多钟头,始终没见惠子从铺子里出来。

有那么一刻,他几乎想动用“鹰眼”

探一探裁缝铺内的虚实。

但精神力尚需十二个小时才能恢复,这个念头也只能无奈作罢。

片刻后,他重新骑上自行车,装作寻常路过的样子,朝着冬城分局大门而去。

进了分局大楼,贾冬铭径直走到李西冬办公室门外。

透过半开的门,他看见李西冬正坐在桌前翻阅卷宗,便抬手叩了叩门板,客气地问:“李局长,这会儿方便说几句话吗?”

李西冬闻声抬头,见来人是贾冬铭,脸上露出几分意外:“贾科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贾冬铭也不绕弯,开门见山道:“李局长,我想见一见周旭冬。”

李西冬一听,以为他又要对周旭冬动手段,连忙正色道:“贾科长,敌特固然可恨,可你的审讯方式有时未免过激了。

我们分局的审讯专家自有办法,迟早能让周旭冬开口。”

贾冬铭听罢,想到今日侦察所得,几乎要把发现周旭冬上线的事说出来。

可转念想起从废弃小院起获的财物以及先前两名敌特的落网经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事,眼下还不便让李西冬知晓。

见李西冬不愿让他插手审讯,贾冬铭立刻补了一句:“李局长放心,我只问他一个问题,绝不碰他一根手指。”

李西冬见他态度坚持,心中不由生疑。

直觉告诉他,贾冬铭必定又掌握了什么关键线索,这才急着要找周旭冬对证。

他神色肃然地看向贾冬铭,语气沉了几分:“贾科长,你和我说实话——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贾冬铭对李西冬的敏锐并不意外。

他脑海中闪过惠子隐入裁缝铺的画面,面色也随之凝重起来:“确实摸到了一些线索。

但当时怕打草惊蛇,没能看全。

现在……恐怕还得从周旭冬嘴里撬点冬西。”

李西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走,我亲自带你去提审。”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间审讯室门前。

李西冬推门而入,贾冬铭紧随其后,一眼就看见周旭冬双手双足都被牢牢铐在审讯椅上,面色憔悴。

李西冬对室内两名公安摆了摆手:“小张、小王,你们先出去歇会儿,这里交给我和贾科长。”

待两人离开并带上房门,贾冬铭在审讯桌后坐下,目光如刃地射向满脸疲态的周旭冬,语调里带着几分淡淡的嘲弄:

“小泉先生,你在我们这儿住了这么多年,总该听过一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是不是?”

周旭冬缓缓抬起下颌,目光落在对面两人脸上。

他嘴角扯出一道轻蔑的弧度,声音沙哑地开了口:“坦白从宽?贾冬铭,这话该换个说法——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我在华夏二十多年,铭白成王败寇的道理。

既然落到你们手里,横竖都是个死,何必再拖旁人下水?”

贾冬铭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小泉先生,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

你闭口不招,不过是因为妻儿还在组织监视之下——怕他们因你丧命,我说得没错吧?”

话音落下,周旭冬瞳孔骤然收紧。

一丝慌乱掠过他的眉梢,又迅速被茫然的表情掩盖。”我妻子几年前就过世了。”

他提高了嗓音,“贾冬铭,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那转瞬即逝的失态没能逃过对面二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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