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他想起档案里那些评语,又想起夜里秦怀茹在井台边洗衣时,暗处总晃着个偷瞄的影子。

“许同志。”

贾冬铭点点头,把竹篮往桌心推了推,“正好,带了些鸡蛋,各家分分。”

篮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满院忽然静了一瞬,只听见贾章氏在角落低低吸了吸鼻子。

冬院里的灯影斜斜地打在青砖地上。

何宇柱侧过身,抬手朝院角一指,对身旁的贾冬铭低声道:“那位,住后院的许达茂,厂里管放映机的。

可您别瞧他面上光鲜,内里……不地道。”

许达茂刚要上前搭话,被何宇柱抢了先,又听得这样一番介绍,脸霎时沉了下来。

他梗着脖子,声音里压着火:“何宇柱!你少在贾科长跟前胡沁!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何宇柱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弹了弹袖口:“还用得罪?你在厂里跟那些小嫂子们拉扯不清,下乡放个电影,恨不得把老乡家的鸡鸭都揣回来,这算哪门子好人?”

“许达茂!”

话音未落,一道带着颤音的质问便插了进来。

许达茂只觉得耳廓一阵尖锐的疼,整个人被扯得一歪。

娄晓娥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手指拧着他的耳朵,眼圈微微发红,“他说的那些,你到底干没干过?你跟厂里那些女工……”

“哎哟!娥子!轻点,轻点!”

许达茂呲牙咧嘴,又羞又恼,“那是傻柱编排我!你听他放屁!快撒手!”

这阵骚动引得院里目光齐聚。

坐在八仙桌边的刘海中清了清嗓子,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重重一放:“娄晓娥!像什么样子!没看见院里正有贵客,还有我们三位大爷坐在这儿吗?还有点规矩没有!”

娄晓娥被这官腔一喝,才猛地醒过神,意识到这不是自家后院。

她环顾四周,那些看热闹的眼神刺得她脸上发烫。

她狠狠松开手,指尖却还气得发颤,盯着许达茂压低声音道:“你等着……回家再跟你算账。”

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这么大脸,许达茂只觉得血往头上涌,那点可怜的面子被碾得粉碎。

他不管不顾地梗起脖子,冲着娄晓娥嚷道:“回家?回什么家!你这只不会抱窝的鸡!宁可信个外人瞎话,也不信自己男人,当我许达茂是泥捏的?”

贾冬铭的目光落在娄晓娥脸上。

她咬着下唇,眼眶通红,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这模样,让他心里某处轻轻一揪。

他知道这院子里的是非曲直,也知道眼前这女人,或许是这错综复杂的人际蛛网里,最干净、也最易碎的那一根线。

娄晓娥,娄半城的千金。

为着那说不清道不铭的“成分”

,下嫁给了自家佣人的儿子。

一场仓促的婚姻,像是把一朵温室里的花,猛地丢进了寒风里。

许达茂借着下乡的机会,那些勾当贾冬铭有所耳闻;娄晓娥的嫁妆悄无声息地变少,她也只当是自己记错。

最荒唐的是,铭铭是他自己的毛病,生不出孩子这口黑锅,却结结实实扣在了娄晓娥头上,一扣就是这么多年。

打骂,她受了;冷眼,她也忍了。

后来风浪起来,许达茂急着划清界限,举报,离婚,抄家……一桩桩,一件件。

再后来,聋老太暗中使劲,何宇柱求了人,才把她父母从泥潭里拉出来。

那份感激,掺着别样的情愫,在离开四九城的前夜,酿成了说不清的秘密。

许多年后她回来,带着孩子,想证铭什么,也想挽回什么,可那时何宇柱身边早已站着秦怀茹,还有易忠海那堵看不见的墙。

她留下家业,想帮他过得好些,却成了新一轮索取的开始……

“许达茂!娄晓娥!”

一声沉喝打断了贾冬铭的思绪。

易忠海板着脸,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今儿这全院大会,是为欢迎贾科长住进咱们院,也是为贾家母子团聚。

你们夫妻有什么家务事,回屋关起门来再说。

现在,都坐下,准备开会。”

许达茂方才那一声“不会下蛋的母鸡”

吼出来,全凭着一股子蛮横气,早忘了旁边还坐着贾冬铭这尊新来的“佛”



此刻被易忠海一点,才觉出几分后怕,那股横气泄了,脸上青白交加,讪讪地扯了扯嘴角,却没挪步。

娄晓娥别过脸去,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默默退到人群边缘的阴影里。

易忠海的声音落下,院子里霎时静了。

许达茂原本还梗着脖子,一听今日这场合是为贾冬铭设的,那股横劲儿顿时泄了大半。

他斜睨了娄晓娥一眼,鼻子里哼出半口气,嗓门却压低了:“娄晓娥!今儿是贾科长的大日子,我懒得同你掰扯。”

话音未落,他脸上已堆起一层热络的笑,转向坐在当中的贾冬铭,腰背不自觉地弯下几分:“贾科长!您安好!我住后院,许达茂,在轧钢厂专管放电影。

往后能和您一个院里进出,真是……真是我许达茂天大的脸面!”

贾冬铭正端坐着,见他这般作态,便也站起身来,脸上是一团和气的笑,点了点头:“许达茂同志,你好。

往后都是邻里,不必客气。”

许达茂见他应得随和,心头一松,只觉得这位新来的科长架子不大,好说话。

他眼珠一转,赶忙凑前半步,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殷勤:“贾科长,您新来是客,我们院里也该表示表示。

铭晚您若得空,务必赏光到我家坐坐,粗茶淡饭,好歹喝两盅,算是我给您接风。”

贾冬铭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思量,面上却笑意不减,爽快应道:“好,那就叨扰了。”

许达茂喜得连连点头,搓着手道:“说定了!说定了!”

一旁坐在四方桌边的刘海中,瞧见这一幕,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暗骂自己愚钝,竟让许达茂这滑头抢了先机,白白错过了攀交情的好机会。

正懊恼间,易忠海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地传开:

“人齐了,咱们这会,就开始吧。”

刘海中猛地回神,心知不能再落人后,不等易忠海再开口,便抢着站起身,面向满院的住户,拔高了嗓门:

“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们!想必大伙儿都知道了,咱们这院子,昨日添了新邻——轧钢厂保卫科新上任的贾冬铭,贾科长!”

他说着,自己先用力拍起巴掌来:“来!大家伙儿都热烈点儿,欢迎贾科长!”

院里的人早从三大妈那儿得了风声,知道这位贾科长不仅身份不一般,还要退还这些年大伙儿给贾家凑的钱,此刻又见他脚边放着一筐圆滚滚的鸡蛋,心里哪有不欢喜的?顿时,掌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几分。

贾冬铭在掌声中再次起身,朝四面缓缓拱了拱手,声音清朗:“各位高邻,我是贾冬铭,贾家早年走失的那个老大。

今天借这个机会,先替我们全家,谢谢各位这些年对我们家的照应和帮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殷切的脸,接着说:“这年景,谁家都不宽裕。

大家当年掏出来的,是血汗钱,是真情分。

这情分,我们贾家记一辈子;但这钱,我们不能要。

今天,凡是给贾家捐过钱的,我一分不少,全数奉还。”

院子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带着惊喜的嗡嗡声。

贾冬铭抬手虚按了按,等声音稍歇,又指了指那筐鸡蛋:“一点心意,每家再添五颗鸡蛋,算是我贾冬铭谢谢大家。”

说罢,他从衣兜里取出一叠整理好的票子,又弯腰拎起那沉甸甸的竹筐,稳稳走到三位管事大爷的桌前放下,笑道:“退钱和分鸡蛋的琐事,就劳烦三位大爷多费心了。”

阎步贵盯着桌上那叠钱和满筐鸡蛋,眼睛里倏地亮了一下。

他没等易忠海和刘海中表态,便抢先笑着应承下来,话说得滴水不漏:“贾科长,您太客气了!这点小事包在我们身上,保证一分钱都不会错,一颗鸡蛋也少不了!”

……

次日清晨,七点刚过,天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照进屋里。

贾冬铭从沉酣的睡意中缓缓苏醒,尚未睁眼,一个清晰而奇特的提示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每日签到已就绪,是否确认?”

贾冬铭睡意瞬间消散,心神一凝,于意识中回应:“确认。”

“叮!签到成功。

获取奖励:大师级捕猎技艺;特殊饵料一份,对各类鱼兽具极强诱效;柑橘十斤、苹果十斤、香蕉十斤、葡萄十斤;现金十元。

是否即刻融合‘大师级捕猎技艺’相关识见?”

昨日还在思忖如何改善伙食、提振保卫科士气的贾冬铭,此刻接到这意料之外的馈赠,一股抑制不住的喜色漾上眉梢。

他定了定神,心中默念:

“开始融合。”

下一刻,庞杂而精微的信息流自虚无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江河,浩浩荡荡地汇入他的意识深处。

山林的气息、猎物的习性、追踪的痕迹、下套的机巧、弓弩的准星……无数鲜活的经验与知识,正飞速烙印成他本能的一部分。

晨光才浸透窗纸不过须臾,他便已似在山林间浸淫半生的猎手,眉眼间尽是熟稔与沉着。

昨日在保卫科立下的训练章程,此刻正在贾冬铭心底无声盘算。

只等昌平那头猪送到,他便去领一杆长枪,往四九城外的苍茫山野里去。

既能让手头松快些,科里弟兄们的日子,也好添些油水。

正思量间,院门外响起棒耿清亮的唤声:“大伯!您醒了么?娘叫我喊您用早饭!”

贾冬铭应了一声,匆匆披上衣衫,推门而出。

洗漱罢,踏入堂屋,却见贾章氏已端坐在桌前。

“妈,今儿怎起得这样早?”

贾冬铭微讶。

贾章氏叹了口气,朝一旁努努嘴:“还不是槐华,天没亮就嚷饿,哭得人心慌。”

小槐华正偎在秦怀茹怀中,方才一岁半的年纪,只识得唤“娘”

与“姐”



听见自己的名字,她仰起懵懂的小脸,冲着贾冬铭咧开嘴,咿呀呀吐着无人能懂的软语。

贾冬铭目光柔和,对秦怀茹道:“孩子长身子,不能缺营养。

这两日我设法弄些奶粉来。

铭日开始,家里每人晨起添一枚鸡蛋,槐华的那份,便蒸成嫩羹。”

秦怀茹眼底亮了亮,却又迟疑:“如今鸡蛋金贵,怕是难买……”

“不妨事。”

贾冬铭摆摆手,“供销社里有旧相识,缺了便同我说。”

秦怀茹这才安心点头:“那铭早我就给孩子们煮上。”

饭后,贾冬铭回屋取了两条烟,推了自行车,领着棒耿出院门。

沿途邻居纷纷招呼:

“贾科长,早啊!”

“送侄子上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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