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傻柱一听,更是眉开眼笑,提着网兜便迈进了堂屋。

一眼瞧见坐在桌旁的贾冬铭,他赶忙朝一旁的贾章氏笑道:“张大妈!听说我贾哥回来了,我特意带了几个菜,来跟我贾哥聚聚,喝两杯!”

傻柱的接济在贾家是常事,可贾章氏的脸色从没因此好过半分。

若不是儿子贾冬铭坐在那儿,她怕是早夺过那只铝饭盒,连人带盒一起轰出门去了。

听见傻柱的动静,贾章氏眼皮一掀,斜斜睨了他一眼,嗓音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来了就自己找地方坐。”

易忠海在家吞下最后一只秦怀茹送来的饺子,便踱到窗边,目光像黏了胶似的贴着院子。

瞧见傻柱提着网兜拐进小院没多久,秦怀茹又匆匆出来,回屋取了瓶白酒正要折返,他立刻推门迎了出去。”怀茹啊,”

他扬声唤道,“刚才好像看见傻柱在你家门口转悠,是不是又来送菜?他人呢?”

秦怀茹虽是乡下嫁进城,在贾家这些年没少受委屈,可眉眼间的机敏却丝毫未损。

见易忠海从屋里出来,她心里当即雪亮——这位一大爷怕是早已在窗后盯了半晌。

她脸上立刻浮起笑,接话接得又轻又快:“一大爷,柱子在冬铭大伯那儿呢。

大伯刚安顿下来,屋里还没备酒,我回去拿一瓶,好让他们爷俩喝两口。

您若得空,也一块儿去坐坐?”

贾家老大回来的风声,易忠海早就听见了,正愁没个由头去探探虚实。

秦怀茹这话递得恰是时候,他脸上顿时绽出笑意:“怀茹,今儿可是你们贾家团圆的好日子,哪能喝老白干?巧了,我屋里还收着两瓶西凤,这就拿去,晚上咱们喝点好的。”

他转身回屋取了酒,跟着秦怀茹往小院走。

踏进院门,五间屋子齐齐整整地立在暮色里,易忠海不由得叹了一声:“怀茹,从前你婆婆总说家里挤,孩子大了转不开身。

如今有了这院子,往后可再不用愁住不开了。”

这话听着像是替贾家高兴,底下却藏着别的意思。

秦怀茹脚步未停,嘴角仍噙着笑,声音却淡了几分:“一大爷,冬铭大伯是长子不假,可这院子是厂里分给他的,我们娘几个也就是沾个光。

倒是大伯心疼棒耿,说半大小子了,还跟女眷挤着不像话,让我晚饭后收拾一间出来给他住。”

说着,她已走到屋前,伸手撩开门帘,朝里唤道:“妈,大伯,一大爷来了。”

屋里灯火暖黄,人影晃动。

易忠海提着酒跟进去,目光先掠过阎步贵和傻柱,最后落在贾冬铭脸上——那眉眼确与贾冬铭有七八分相似。

他佯作讶异地朝熟人点点头,这才转向正主,笑容堆得满满:“贾科长,您好。

我是易忠海,轧钢厂的八级钳工,也是院里管事的一大爷。

听家里说您今儿搬来,又是老嫂子多年不见的大儿子,特意过来看看,往后都是邻居,得多照应。”

易忠海这人,面上总端着副敦厚相,办事说话瞧着公道,院里人都当他是个稳重的长辈。

可骨子里,他是这四合院最会盘算的一个。

早年为了养老,他收了贾冬旭做徒弟,又嫌贾章氏碍事,转而把傻柱当作退路。

他不仅暗中败坏何大清的名声,还悄悄扣下何大清寄给傻柱兄妹的生活费。

贾冬旭走后,他既贪图秦怀茹的模样,一边撮合她和傻柱,一边又想着借她的肚子留个后。

在厂里,他没少用手段逼秦怀茹低头,甚至曾借着送粮的名头,半夜摸到她门前。

贾冬铭望着眼前这个拎着酒瓶、一脸正气的男人,若不是早知他皮下藏着什么,恐怕自己也会被这副模样给骗过去。

他脸上不动声色,只微微点了点头。

易忠海报上姓名后,贾冬铭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一大爷,久仰了。

方才听家母和内人提起,这些年多亏您照应贾家上下,这份情谊,冬铭记在心里。”

说着,他侧身对秦怀茹吩咐:“去添副碗筷,再摊一盘鸡蛋。

今儿难得几位长辈都在,正好喝两盅。”

酒盏才摆上桌,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刘海中提着两瓶酒站在堂屋门口,瞧见屋里情形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来:“哟,老易、老阎都在啊?”

他的目光很快落到主座那人身上,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贾科长,冒昧打扰了。

我是院里二大爷刘海中,轧钢厂七级锻工。

听说您搬来,特地来认个门。”

这位二大爷平生最信“棍棒底下出孝子”

的理,只对大儿子青眼有加,对两个小的非打即骂。

他做梦都想混个一官半职,奈何肚子里墨水太少,脑子又转不过弯,后来被人当枪使了一回,到头来落得一场空。

贾冬铭起身接过酒瓶,客气地让出座位:“二大爷来得巧,酒正温着呢。”

刘海中受宠若惊地搓着手:“那我可真有口福了。”

四只酒盅碰在一处。

贾冬铭先举杯道:“这头一杯敬三位管事大爷,感谢这些年对贾家的照拂。”

说罢仰头饮尽。

刘海中忙不迭跟着干了,嘴里念叨着:“咱们院可是街道挂过牌的先进,互帮互助那是本分。”

易忠海瞥见他谄媚的模样,心底嗤笑,面上却正色道:“街坊邻里的,搭把手应该的。”

贾冬铭搁下酒盅,话锋忽然一转:“其实今天请三大爷过来,是想问问这些年院里给贾家捐了多少钱款。”

堂屋里倏地静了静。”早些年家里没个顶梁柱,全靠大伙接济才熬过来。

如今我回来了,这钱无论如何都得还上。”

易忠海心头一紧。

他当初鼓动大家捐款,原是舍不得自家钱袋,这才借了“互助”

的名头。

若真让贾家把债还清,往后还怎么拿捏这一家子?他当即劝道:“使不得。

都是街坊们自愿帮衬的,哪有收回的道理?”

“一大爷的心意我铭白。”

贾冬铭笑容温和,语气却不容转圜,“铭儿我备些薄礼,劳烦三大爷领着挨家走一趟。

我在厂里领的薪水不低,不能总欠着人情。”

刘海中眼珠一转,忽然拍手道:“要不这样,铭晚开个全院大会?贾科长正好认认人脸,还款的事也办得风光。

当然,我们刘家那份就免了。”

他说这话时,特意把“科长”

二字咬得格外响亮。

傻柱听说贾冬铭准备把大家凑给贾家的份子钱都还回去,连忙开口:“贾大哥!当年我爹跟着寡妇跑了,冬旭哥没少照应我,我家那份就算了吧,不用退。”

贾冬铭听完刘海中和傻柱的话,当即摇头:“二大爷!柱子!你们这些年对贾家的好,我都记着。

但这钱,必须退。”

对阎步贵来说,十几块可不是小数目。

瞧见贾冬铭执意要还钱,跟刘海中、傻柱推来让去,阎步贵赶紧打圆场:“老刘!傻柱!贾科长既然定了主意,咱们就别再争了。”

说罢,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朝贾冬铭笑道:“贾科长,这杯敬您。

往后院里有什么要搭把手的,您尽管言语。”

贾冬铭也举杯笑了笑:“三大爷客气,来,碰一个!”

晚上八点多,贾冬铭将易忠海几人送到小院门口,客气道:“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柱子,今天招待得简单,下回得空,再请几位好好喝一顿。”

刘海中带了几分醉意,没听出这是场面话,赶忙接过话头:“哪能让贾科长破费?改天让我家那口子备几个菜,请您来家里坐坐。”

送走四人,贾冬铭转身回院。

贾章氏早已吃过饭,正坐在院里看秦怀茹收拾碗筷,见儿子回来,忍不住嘀咕:“冬铭,你好歹也是个保卫科科长,对易忠海他们那么客气做什么?”

易忠海回到家,沉着脸坐在椅上,心里反复掂量今晚在贾家喝酒时见到的情形。

他跟贾章氏做了十几年邻居,太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

可今晚这一顿饭,贾章氏见来了这么多人,非但没挑事,反而安静温顺得像换了个人。

看来,贾章氏是被贾冬铭彻底按住了。

易忠海原先想借她来牵制贾冬铭的算盘,怕是打不响了。

他想得入神,连指间夹的烟快烧到尽头都没察觉。

直到一股灼痛猛地传来,易忠海低呼一声,慌忙甩手,将烟头掼在了地上。

正坐在床边纳鞋底的一大妈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易忠海神色沉沉,不由问:“当家的,从贾家回来你就愣神,到底怎么了?”

易忠海听她问起,想到贾章氏那判若两人的模样,心里一坠:“媳妇,指望秦怀茹给咱们养老这事,恐怕靠不住了。

往后……恐怕还得指望柱子。”

一大妈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眼圈慢慢红了:“中海,都怪我肚子不争气,没给易家留个后。

要不……咱离了,你再找一个?”

易忠海眉头一拧:“胡说什么!当年要不是你拼死拉我那一把,也不至于伤了下身。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往后别再提‘离婚’这两个字。”

他话音才落,一大妈眼泪已扑簌簌往下掉,哽咽着又提议:“那……要不咱去孤儿院抱一个孩子回来?”

易忠海一听“抱养”

二字,想也不想就打断:“抱来的孩子,谁能保证养大了不变成白眼狼,反过来吃绝户?这事别提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住在后院的聋老太,随即站起身:“你先睡,我去老太太那儿一趟。”

说罢便推门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易忠海来到后院聋老太屋前。

见窗里透着昏黄的光,他抬手轻叩门板,低声朝里问:“老太太,您歇下了吗?”

这位聋老太,是四合院里一个顶要紧的人物。

她的来历谁也说不清,只传闻早年是清末某位大人物的偏房,据说这整座院子原本就是她家的产业。

四九城解放后,聋老太把院子捐了出去,街道便给了她五保户的身份。

易忠海为了稳住自己在院里的地位,私下曾放话,说她家是烈属,还给红军送过草鞋。

四九城在平静中迎来了新的秩序,可这大院里却很少有人去细想:当年战火未曾真正蔓延至此,那位裹着小脚、总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挂在嘴边的老太太,究竟是怎样把草鞋送到队伍手里的?她耳聪目铭得很,不过借这由头避开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此刻她正躺在里屋的床上,听见易忠海在外头叫唤,便扬声道:“中海啊,我才歇下呢,有什么要紧事?进来说罢。”

易忠海推门进去,只见老太太倚在床头,眼里带着探询的神色:“这么晚了还过来,是院里出什么事了?”

他面色沉了沉,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咱们院侧边那处空屋今天有人搬进来了,新来的住户是轧钢厂保卫科的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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