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坊市暗流，劫修销赃

日头刚落，太行坊市西区反倒更闹腾了。

没了白日的规矩压着，那股子肆无忌惮劲儿全冒了出来。

散修销赃、黑货流通，空气里全是劣质脂粉味儿，夹杂着陈旧的血腥气，还有股怎么也散不去的霉味。

一道黑袍身影悄没声地钻进夜色。

斗笠压得低，垂下的黑纱是特制的，练气期修士的神识根本穿不透。

陈平熟门熟路走到巷口，随手抛给守门弟子两块碎灵石，那动作透着股老练。

守卫掂了掂灵石，眼皮都没抬，侧身让路。

巷子里人头攒动，两旁摆满临时摊位。

压抑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几句黑话。

摊主戴面具，买家藏头露尾，谁也不问出处，只认灵石和货。

陈平没在卖法器、丹药的摊位前磨蹭，径直拐进个昏暗旮旯。

那儿蹲着个独眼修士，面前铺张破兽皮，摆着几根妖兽骨头。

“收货？”

陈平声音伪装过，沙哑刺耳。

独眼龙抬起那只浑浊的独眼，打量陈平一眼，没吭声，伸出三根手指。

陈平也不废话，手掌抹过储物袋，哗啦一声倒出一小堆材料。

多是一阶中下品的皮毛爪牙，还有几块残缺鳞片。

这都是他在兽潮边缘捡漏来的，品阶不高，胜在量大，来源又杂，正好符合他“运气好但实力低微”的身份。

独眼龙拿起一颗二阶赤火狼断牙，凑鼻子前嗅了嗅，又用指甲划道白痕，眼里精光一闪，嘴上却漫不经心：

“成色一般，上面的灵气散了不少，只能算残次品。这一堆，五十块灵石。”

这价必市场价低了至少三成。

陈平冷笑一声，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道友这只眼睛若是看不清，不如把另一只也闭上。这颗獠牙断口新鲜，血煞之气未散，明显是刚剥下来不久。八十块灵石，少一块我就去隔壁鬼手张那里。”

独眼龙动作一顿，深深看了陈平一眼。行里的规矩，能报出底价的都不是雏儿。

“七十五，不能再多了。”

独眼龙把獠牙扔回兽皮上，一副爱卖不卖的样儿。

“成交。”

陈平利索收起灵石袋，神识一扫确认无误，转身就走。

交易不过寥寥数语，不吃亏也没占便宜，像滴水入海，毫无波澜。

正当他穿过人群准备离开，迎面走来个同样裹黑袍的。

狭窄巷道，两人擦肩。

那一瞬，对方腰间黑袍缝隙随步晃动，露出一截极细银丝。昏暗灯火下，银丝折射出冷冽寒光，如毒蛇吐信。

傀儡丝。

陈平心头一跳。

对方似乎也有感应，脚下顿了顿。

虽隔着黑纱看不清脸，也没法探查气息，但那种常年比邻而居形成的默契，让他们瞬间认出了彼此。

沈千机。

没寒暄，甚至眼神都没多停留。

两人默契侧身，肩膀擦着肩膀，像两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各自钻进人堆。

陈平脚下不停，出了西门直奔荒野。

夜风呼啸，卷起枯叶。

一刻钟后。

坊市外五里，乱石荒滩。怪石嶙峋，像鬼魅在夜色里张牙舞爪。

陈平在一块大岩石后停步，背靠冰冷石壁，手缩袖中，扣住了一张二阶下品“金光符”。

四周静得吓人，只有远处几声夜枭啼鸣。

“沈道友，跟了一路，出来吧。”

陈平声音恢复平稳，依旧沙哑，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淡淡说道。

只有风声，没人应。

陈平也不急，静静站着，紧盯着左侧那株枯死老树的阴影。

过了约莫三息，那团阴影诡异扭曲，紧接着，一个黑袍人缓缓走出。

沈千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阴郁的脸。

他看着陈平，苦笑一声，眼里带着忌惮：

“陈道友果然深藏不露，沈某自问敛息之术还算高明，没想到还是瞒不过道友的神识。”

陈平没摘斗笠，依旧保持防御姿态，语气平淡：

“在这坊市讨生活，若是耳朵不灵光些，怕是骨头早就烂在黑风林了。不知沈道友深夜尾随，有何贵干？”

两人隔着三丈远。这距离安全，能说话，对方暴起发难也能反应过来。

沈千机看了眼陈平袖中的手，没靠近，反而退了半步示诚。

他叹口气：“陈道友不必紧张。沈某此来，并非为了杀人越货，而是想找个靠谱的盟友。”

“盟友？”

陈平轻笑，像听了笑话，

“叶家如今广发英雄帖，招募客卿开荒，沈道友一身精湛的傀儡术，若是投靠叶家，何愁没有盟友？何必找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符师？”

提到叶家，沈千机满脸毫不掩饰的厌恶。

“叶家？”

沈千机冷哼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叶家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所谓的开荒，不过是拿我们这些散修去填黑风林的坑罢了。陈道友也是明白人，真以为叶红绫那个女人会好心分润筑基机缘给我们？”

陈平没说话。他当然知道。

叶家这次大张旗鼓，名为开荒，实则是为了找长春谷，也就是那株青木长生草。

至于散修死活，世家眼里不过是串数字。

见陈平不说话，沈千机继续说道：

“我也盯上了黑风林的一处遗迹，那里或许有些好东西。但我一人独木难支，且信不过旁人。

陈道友你我比邻而居数载，虽然平日里往来不多，但我看得出，你是个谨慎守诺之人。

与其被叶家当炮灰，不如你我二人结个伴。”

陈平眯起眼，心里快速权衡。

沈千机这人城府深，手段诡异。

那几具傀儡全力爆发，练气大圆满也头疼。

自己虽是筑基，但既然隐藏修为混队伍，多一个知根知底的帮手，确实省麻烦。

更重要的是，沈千机敢独自谋划遗迹，手里肯定有叶家不知道的情报。

沉吟片刻，陈平缓缓开口：“怎么个结法？”

沈千机心中一喜，面上依旧严肃：

“很简单。在黑风林中，若是遇到外敌或妖兽围攻，在不危及自身性命的前提下，互为犄角，守望相助。若是遇到重宝……”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平，

“各凭本事，谁拿到算谁的，绝不背后捅刀子。”

“若遇必死之局呢？”

陈平反问。

“那就大难临头各自飞，谁也别怨谁。”

沈千机回答得极快，也很坦诚。

这种赤裸裸的协议，反倒让陈平安心。

修仙界里，满口仁义道德的盟约最脆，这种基于利益和生存的小人协定，才牢靠。

“好。”

陈平点头，袖中伸出手。

沈千机也伸手。

“啪！”

两人隔空击掌，脆响在乱石林回荡。

“陈道友，后会有期。开拔之日，我会混在第三梯队的散修里。”

沈千机重新戴上斗笠，向陈平拱了拱手，身形一晃，如同一只大鸟般没入黑暗，转瞬消失不见。

陈平没急着走。

他看着沈千机消失的方向，神识铺开，确认人真走了且周围没人，才收回目光。

“各凭本事么……”

陈平笑了，意味深长。

对沈千机，他没全信。

修仙界除了家里的云娘，谁都不能全信。

但这不妨碍他利用这枚棋子，为长春谷之行加分筹码。

毕竟，牌桌上多张牌，就多分赢面。

陈平紧了紧黑袍，转身往听涛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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