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工资卡，我从来没见过。
结婚五年，他每个月往我卡里转5000块生活费。
“够花吗？”他问。
“够。”我说。
我一直以为他月薪8000，每个月给我5000，自己只留3000。
我心疼他，从不乱花钱。
直到今天。
我在他书房抽屉里，发现了一张银行卡。
打开手机银行一查——
月入20万。
1.
那张银行卡是深蓝色的，私人银行卡，招商银行。
我一开始以为是公司的备用金账户，或者什么报销专用卡。
但我手贱，绑定了手机银行。
输入密码的时候，我试了三次。
第一次：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错误。
第二次：他的生日。错误。
第三次：他妈的生日。
成功了。
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流水显示，这张卡的月均收入是19.8万。
最近一笔，是三天前入账的23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五分钟。
19.8万。
我们结婚五年，他每个月给我5000块生活费。
我以为那是他工资的60%以上。
原来只是2.5%。
我想起上个月，我想买一件冬天的羽绒服。
商场里看中一件，1280块。试了三次，最后没舍得买。
回家的路上，我在淘宝上找同款平替，最后买了一件298的。
到货之后我还挺高兴，拍了照片发给他看：“好看吗？便宜又好看！”
他回了两个字：“挺好。”
我当时想，他真不容易，月薪8000，每个月给我5000，自己就剩3000。我不能乱花钱。
现在想想，真是个笑话。
他月入20万。
我连1280块的羽绒服都舍不得买。
我靠在书房的椅子上，开始一条一条翻他的流水。
收入来源主要是两个：一个叫“恒远科技”，一个叫“恒远投资”。
我认识第一个，那是他的公司，他是技术总监。
但第二个我不认识。
再往下翻，支出。
每个月固定支出有三笔：
第一笔：5000，转给我。
第二笔：8000，转给陈母（他妈）。
第三笔：15000，转给一个叫“王晓”的人。
我愣住了。
谁是王晓？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打开微信，在他的通讯录里搜“王晓”。
没有。
我又打开他的手机通讯录。
还是没有。
但银行流水显示，他每个月都会给这个人转15000块。
已经转了四年。
我往前翻，想找第一笔转账的时间。
2020年3月。
我们结婚是2019年8月。
也就是说，我们结婚半年后，他就开始给这个人转钱了。
四年。
每个月15000。
我算了一下，72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时候，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他回来了。
我飞快地把银行卡放回抽屉，关掉手机银行，走出书房。
“回来啦？”我站在客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嗯。”他换了拖鞋，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今晚吃什么？”
“做了糖醋排骨。”
“行。”
他走进厨房，盛了一碗饭，坐下来开始吃。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他的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说：“今天排骨买的哪家的？挺好吃。”
“菜市场东头那家。”我说，“15块一斤，我买了一斤半。”
“嗯。”他点点头，继续吃。
22块5毛钱的排骨。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出门买菜之前，特意看了看钱包里还剩多少现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顿饭很讽刺。
我每天算着15块一斤的排骨，他每个月给一个陌生女人转15000块。
“老公。”我忍不住开口。
“嗯？”
“王晓是谁？”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然后他继续夹菜，很自然地说：“哪个王晓？”
“你认识叫王晓的人吗？”
“不认识。”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我低下头，“今天小区群里有人发消息，说有个叫王晓的找人，我看着眼熟。”
“哦。”他说，“不认识。”
他没有看我。
一整顿饭，他都没有看我。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早早地说困了，躺在床上看手机。
我在厨房洗碗，透过门看着他的背影。
他看手机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
以前我觉得那是工作上的事让他高兴。
现在我不确定了。
等他睡着之后，我起身去了书房。
这一次，我把那张卡的所有流水都截了图。
2020年3月到2024年11月，四年零八个月。
每个月15000，一共是72万。
但这不是全部。
我发现除了固定转账之外，还有一些不固定的大额支出。
2021年4月：转账300000，备注“首付”。
2022年8月：转账80000，备注“装修”。
2023年5月：转账50000，备注“车”。
全都转给了王晓。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30万首付。
8万装修。
5万买车。
加上每月的15000，四年多，他给这个女人花了115万。
而我呢？
我们的婚房是婚前买的，写的他的名字。
装修的时候，我妈给了我们5万块，我自己的存款全部搭进去了，加起来一共12万。
12万。
他给王晓花了115万，我给这个家花了12万。
更讽刺的是，这五年来，我一直以为他没钱。
我一直在省。
我买衣服从不超过300块。
我用的护肤品是屈臣氏的打折货。
我每次想吃海底捞，都会算一下这个月的预算够不够。
我以为这是为了这个家。
原来只是为了让他有更多的钱，去养那个叫王晓的女人。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问：王晓是谁？
她是他的同事？前女友？还是……
我不敢想下去。
但我知道，我必须查清楚。
2.
第二天是周六。
陈卓说公司有事，要加班。
我没说什么，给他煎了两个鸡蛋，看着他出门。
他走之后，我立刻打开电脑。
我从来不是那种疑神疑鬼的女人。我们结婚五年，我连他手机密码都没主动问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115万。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打开支付宝，登录他的账号。
密码是我知道的，之前有一次他让我帮他交水电费，给过我。
登录成功。
我先看了他的账单。
和银行卡的流水基本吻合。收入主要来自工资和另一家公司的分红。支出……
我的目光停在一笔消费上。
“周大福，9800元。”
时间是三个月前，他生日那天。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我给他做了一桌子菜，还买了一个蛋糕。他说“别乱花钱，咱们在家过就行”。
结果他自己偷偷买了一万块钱的东西。
我继续往下翻。
“卡地亚，32000元。”
“迪奥，4500元。”
“蒂芙尼，8600元。”
三个月内，光首饰和奢侈品就花了五万多。
而我呢？
我今年收到的唯一一件礼物，是我生日那天他送的一束花。
99块9，我看到过外卖订单。
他说：“花这东西，都一样，买太贵的没必要。”
我当时还觉得他说得对。
现在想想，他只是觉得没必要花在我身上。
我退出支付宝，想了想，打开了美团。
他的账号我也有。
点进去，我先看了“我的订单”。
最近的一笔是三天前，一份外卖，送餐地址是——
不是我们家。
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地址：阳光水岸小区18栋1单元2301。
我愣了一下。
往下翻。
过去三个月，他在这个地址点了47单外卖。
47单。
我们家呢？
0单。
因为我每天做饭。
我以为他中午在公司吃，晚上回来吃我做的。
原来他中午不在公司吃。
他在别人家吃。
阳光水岸小区。
我拿出手机，打开高德地图，搜索了这个地址。
距离他公司8公里。
距离我们家15公里。
如果他中午要去那里吃饭，来回至少要一个小时。
他怎么会有这么长的午休时间？
除非……
除非他不只是中午去。
我把这个地址记下来，继续查。
打开京东。
他的账号里有一个“收货地址”列表。
我们家的地址是第一个。
第二个，是阳光水岸小区18栋1单元2301。
收件人：王晓。
我的手开始颤抖。
原来王晓就住在那里。
那套30万首付的房子，就是那里。
他给她买的房。
他每个月给她转15000生活费。
他的外卖送到她家。
他买的首饰、奢侈品，全都寄到她那里。
而我这个妻子，连他的工资卡都没见过。
我靠在椅背上，眼睛有点发酸。
结婚五年，我以为自己嫁了一个老实人。
他不喝酒，不抽烟，不打牌。
每天准时下班回家。
从不和我吵架。
我以为自己很幸运。
原来我只是很蠢。
他不喝酒不抽烟不打牌，是因为他把钱都花在别的地方了。
他每天准时回家，是因为他中午已经去过了。
他不和我吵架，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睡衣是三年前买的，49块钱，已经起球了。
脚上的棉拖鞋是网上买的，19块9包邮。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特别冷，我想买一条羊绒围巾。
商场里看了半天，最便宜的也要四五百。
我最后买了一条99块的仿羊绒。
回家之后，陈卓看了一眼，说：“挺好看的。”
我当时还挺高兴。
现在想想，他可能见都没见过真的羊绒是什么样。
因为真的羊绒都围在王晓脖子上。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打开我的衣柜。
T恤，几十块。
裙子，百来块。
最贵的一件外套，是去年冬天那件298的羽绒服。
我又打开他的衣柜。
衬衫是老款，羽绒服是三年前买的，西装是结婚时候置办的。
看起来他也很省。
但我现在知道了。
他的好东西，都不放在家里。
我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个地址。
阳光水岸小区18栋1单元2301。
我应该去看看。
下午两点，我打车到了阳光水岸小区门口。
这个小区我之前没来过，甚至没听说过。
看起来是那种中高端楼盘，门口有保安，进去要刷卡或者登记。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跟着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走了进去。
保安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我走到18栋楼下，仰头看了看。
23楼。
电梯到了，我按了23。
站在电梯里，我忽然有点紧张。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敲门？然后呢？
我没想好。
电梯到了23楼，我走出来，找到2301的门牌。
门是关着的，里面没有声音。
我在门口站了一分钟，伸手按了门铃。
没人应。
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人。
可能不在家。
我正要转身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长发，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
那条围巾，是羊绒的。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我在商场里看到过同款，4800块。
她手里提着两个购物袋，一个是华润万家的，一个是……
蒂芙尼的。
她走到我身边，在2301门口停下，从包里掏出钥匙。
“你找谁？”她扭头看我。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很年轻，皮肤很白，嘴唇涂着一点淡淡的口红。
“你是……王晓？”我问。
她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陈卓的妻子。”
她的脸色变了。
钥匙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3.
她很快镇定下来。
弯腰捡起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进来说吧。”
我迟疑了一下，跟着她走进去。
屋子不大，大概八十多平，但装修得很温馨。
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阳台上挂着风铃，窗帘是碎花的。
厨房里有炖锅在煮着什么，飘出一股排骨汤的香味。
她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转身看着我。
“你想问什么？”
“你和我老公是什么关系？”
她笑了一下，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果然问这个”的笑。
“你看到这间房子了，”她说，“你觉得呢？”
“他给你买的？”
“首付他出的，月供我还。”
“每个月15000的生活费，也是真的？”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我问。
“四年多。”
我心里算了一下。
我们2019年结婚，2020年他就开始给她转账。
“他结婚的时候，你知道吗？”
“知道。”她说。
“知道他有老婆，你还——”
“他说你们感情不好，”她打断我，“早晚要离婚。”
我愣了一下。
感情不好？
这五年来，我们从来没吵过架。
我每天给他做饭，每周给他洗衣服，每个月帮他整理账单。
我以为这叫相敬如宾。
原来在他嘴里，这叫感情不好。
“他还说什么了？”我问。
王晓看着我，目光有点复杂。
“他说你很强势，什么都要管，让他很压抑。”
强势？
我？
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他做早餐，因为他说食堂的早餐不好吃。
我从来不过问他的工资卡，因为他说男人要有自己的空间。
我连买件衣服都要算半天，因为他说要为以后做打算。
这叫强势？
“他还说，”王晓继续说，“你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是凑合过日子。”
我深吸一口气。
“那你呢？”我看着她，“你觉得你们之间有爱情？”
她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但他对我很好。”
“怎么好法？”
“我想要什么，他都会买给我。我生病了，他会请假来照顾我。过年的时候，他会陪我——”
“等等，”我打断她，“过年他陪你？”
“初二到初五，都在我这里。”
我的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初二到初五。
每年过年，陈卓都说要回老家陪他妈。
初一在我们家，初二就走了，说要回老家待几天。
我以为他在老家。
原来他在这里。
“那他初一呢？”我问。
“初一他陪你吧。”她说，“我不介意。”
她说“我不介意”的时候，语气很淡。
就好像……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长得确实年轻，皮肤确实好，穿得也确实体面。
但她不漂亮，至少不比我漂亮。
“你为什么愿意当小三？”我问。
“我不觉得我是小三。”她说，“你们的婚姻名存实亡，我只是在等他离婚而已。”
“他跟你说他要离婚？”
“他说，等时机成熟。”
我忽然笑了。
“王晓，”我说，“我们结婚五年了。五年来，他一次都没有提过离婚。”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提吗？”我继续说，“因为房子是他的名字，车是他的名字，他的工资卡我从来没见过。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他为什么要离婚？离婚了他上哪找这么便宜的保姆？”
王晓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给你花的那些钱，”我说，“115万，你以为是他爱你吗？不是。那是他骗我的钱。我每天省吃俭用，以为他月薪8000，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了我们的小家上。结果呢？我省下的每一分钱，都进了你的口袋。”
她的脸彻底白了。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骗我？还是不知道他给你花的钱是我省下来的？”
她没回答。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跟她吵有什么用？她只是一个被骗的傻女人。
和我一样。
我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叫住我：“等等。”
我回头。
她咬了咬嘴唇，说：“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下，说：“他跟你说过他妈每个月拿8000块的事吗？”
“说过。”陈卓说他工资8000，给我5000，给他妈3000。后来我查了银行卡才知道，他给他妈的是8000。
“那8000块，”王晓说，“有一半是给我的。”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每个月给他妈转8000块，但实际上他妈只拿4000。另外4000，他妈会取出来，给我转过来。”
“为什么？”
“因为他怕你查他的流水，”她说，“所以他让他妈帮他‘洗钱’。这样就算你看到了转账记录，也只会以为那是给他妈的孝顺钱。”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妈知道。
他妈一直都知道。
他妈不仅知道，还帮他转钱。
四年。
我以为我婆婆对我还不错。
每次过年过节，她都会给我塞红包，说“儿媳妇辛苦了”。
原来那都是演戏。
她嘴上说着辛苦，手上帮着她儿子养小三。
“还有吗？”我的声音有点抖。
王晓看着我，又犹豫了一下。
“你真的想知道？”
“说。”
她深吸一口气，说：“我有个孩子。”
4.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有个孩子。”她重复了一遍，“是他的。”
我扶住门框，指甲嵌进门框的漆里。
“孩子在哪？”
“在我妈那里。”她说，“今年三岁了。”
三岁。
三年前是2021年。
那一年，我也怀过孕。
那一年二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兴奋地告诉陈卓，他的反应很平淡。
“现在生孩子不是时候，”他说，“养孩子要花钱，我们还没攒够。”
我说可以先生下来，慢慢攒。
他说不行，压力太大。
我说我可以继续工作，不辞职。
他说：“你一个人带孩子怎么带？我没时间帮你。”
最后，他说：“要不……先打掉吧。等过两年，经济条件好一点再要。”
我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
从医院回来的那天，我在床上躺了三天。
陈卓给我炖了一次排骨汤，让我好好休息。
他说：“以后会有的，别多想。”
我当时觉得他是对的。
现在我才知道，他只是不想让我生。
因为他已经有孩子了。
“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问。
“男孩。”
“他去看过吗？”
“每周都去。”她说，“周末的时候，他会带孩子去公园、游乐场。上个月还带他去了迪士尼。”
迪士尼。
我和陈卓结婚五年，我们没一起去过任何游乐园。
我说想去迪士尼，他说太贵，没必要。
我说想去海边，他说人多，不如在家待着。
我说想去旅游，他说等以后有钱了再说。
结果他有的是钱。
他只是不想和我一起花。
“他们全家都知道？”我问。
“应该是吧。”王晓说，“他妈很喜欢这个孩子，经常来看。”
他妈。
我的婆婆。
每次见面都笑眯眯地叫我“儿媳妇”，背后帮她儿子养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子。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过年，婆婆给了我一个红包，说是给我和孩子的。
我说：“妈，我们还没有孩子呢。”
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说：“哦，对对对，我老糊涂了。”
现在我明白了。
她说的“孩子”，根本不是指我的孩子。
是她的孙子。
那个三岁的私生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小区的。
打车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发抖。
司机问我：“姐，你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
我说没事。
但我知道我有事。
我的婚姻完了。
不，应该说，我的婚姻从来就没存在过。
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免费的保姆。
一个省吃俭用的傻子。
一个替他养小三和私生子的冤大头。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天黑。
陈卓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坐在黑暗里，愣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他打开灯，“身体不舒服吗？”
“你今天去哪了？”我问。
“加班啊，不是跟你说了吗？”
“在公司加班？”
“对。”
“那你周末带孩子去迪士尼是哪天的事？”
他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查我？”
“我是你老婆，”我说，“我不能查你吗？”
“你去找王晓了？”
“是。”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点……是心虚吗？
“她都跟你说了？”
“说了。”
“她说什么了？”
“你想让我重复一遍吗？”我站起来，“30万首付，8万装修，5万买车，每月15000生活费，还有一个三岁的私生子。你想让我从哪一条开始说？”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陈卓，”我说，“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你查这些干什么？”他说，“你不查，我们不还是好好的吗？”
我愣住了。
好好的？
我每天五点起来给你做饭，省吃俭用了五年，结果你拿我省下的钱去养小三和私生子，你跟我说“好好的”？
“陈卓，”我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我没有骗你，”他说，“我只是没告诉你。”
“没告诉我？”我笑了，“你月入20万，跟我说你月薪8000。你养了四年的小三，跟我说你不认识王晓。你有一个三岁的私生子，让我打掉了我自己的孩子。这叫没骗我？”
他皱起眉头：“你打掉孩子是你自己的决定。”
“我的决定？”我的声音提高了，“是你说的‘现在生孩子不是时候’！是你说的‘养孩子要花钱，我们还没攒够’！是你说的‘先打掉吧，过两年再要’！”
“那你可以不打啊。”他说，“我又没逼你。”
我愣住了。
他没逼我。
他只是把所有的理由都说得很合理，让我自己做了那个决定。
然后现在，他可以说“是你自己的决定”。
“陈卓，”我说，“你真是个人才。”
他叹了口气，好像很无奈的样子。
“都已经这样了，”他说，“你想怎么办？”
“离婚。”
“离婚？”他愣了一下，“你认真的？”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他看着我，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苏晚，”他说，“你冷静一点。离婚不是小事。”
“我很冷静。”
“你想过以后吗？你一个人怎么生活？房子是我的名字，车也是我的名字，你什么都没有。”
“我宁可什么都没有，也不想再跟你过一天。”
他笑了一下，是那种“你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笑。
“苏晚，你别太冲动。”他说，“王晓那边，我可以断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这事就翻篇了，行不行？”
“不行。”
“你到底想怎样？”
“离婚。”我重复了一遍，“我要离婚。”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晚，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他的语气冷了下来，“离婚可以，但你别想从我这拿走一分钱。房子是我的，车是我的，存款也是我的。你想净身出户，我成全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我的丈夫。
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五年的男人。
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随时可以扔掉的东西。
“你说的这些，”我说，“我都记住了。”
然后我转身进了卧室，锁上门。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因为我怕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个被我打掉的孩子。
三年了。
如果当初没有打掉，现在也三岁了。
和他的私生子一样大。
5.
第二天是周日。
陈卓没出门，一直在客厅里坐着，像是在等我的答复。
我没理他。
吃了早饭，我拿起包说要出去一趟。
“去哪？”他问。
“办点事。”
他皱了皱眉，没再问。
我出了门，直接去了银行。
我要查清楚，这五年来，我们到底有多少共同财产。
结果很让我失望。
我名下什么都没有。
房子是婚前财产，车是他单独买的，存款在他卡里。
而我呢？
我每个月工资到账之后，会转5000块到一个“家庭账户”里。
那个账户是陈卓的名字。
他说这是我们的“共同储蓄”，以后买房换车都从这里出。
五年来，我转了30万进去。
加上我妈给我的嫁妆钱8万，一共38万。
这些钱，全都在他的名下。
我打开那个账户，想看看余额还有多少。
结果显示：余额327元。
38万，只剩327块。
我愣住了。
钱呢？
我飞快地翻流水。
2021年4月：转出300000。
就是他给王晓付首付的那一笔。
我的天。
他给王晓买房的首付，是我省下来的钱。
是我一分一分攒起来的30万。
是我每个月从工资里省出来的5000块，整整五年。
还有我妈给我的嫁妆钱。
全都进了那个女人的口袋。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这五年来，我以为自己在为这个家攒钱。
原来我是在给他养小三。
我买便宜的衣服、用便宜的护肤品、舍不得吃海底捞、舍不得买羊绒围巾……
省下的每一分钱，都给他拿去讨好另一个女人了。
而他呢？
他月入20万。
他可以随便给小三花115万。
他可以给她买房、买车、买蒂芙尼。
但他让我省着花。
因为他需要我的钱，来补贴他的风流。
我从银行出来，在马路边站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说，“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跟陈卓吵架了？”
“不是吵架。”我说，“他在外面有人，还有个孩子。”
又是一阵沉默。
“你确定？”
“我去见过那个女人了。”
"……"
“妈，”我说，“他还把我这五年攒的钱，全都给那个女人花了。包括你给我的嫁妆钱。”
“什么？”我妈的声音尖了起来，“那8万块？”
“没了。”我说，“全都没了。”
“那个挨千刀的……”
“妈，”我打断她，“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爸以前是法院的，认识律师吧？”
“认识。”
“帮我约一个。”我说，“我要告他。”
接下来的一周，我表面上和往常一样，每天做饭、上班、洗衣服。
但私底下，我一直在收集证据。
银行流水截图。
转账记录。
外卖订单。
京东的收货地址。
王晓的身份信息。
那个孩子的出生证明（王晓给我发的，她说她也想让陈卓给她一个名分）。
还有陈卓和他妈之间的转账记录。
每一笔，我都截了图。
每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周三晚上，我和律师见了面。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李，看起来很干练。
她看完我给她的材料，沉默了很久。
“苏女士，”她说，“您这个情况……”
“能告吗？”
“能告。”她说，“但有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房子是婚前财产，写的是他的名字，这个您很难分到。”
“我知道。”
“第二，车也是他单独购买的，写的是他的名字，也很难分。”
“我知道。”
“第三，他的第二张银行卡上的钱，在法律上也属于他的个人财产。”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那张卡的收入来源是他的公司和他的投资，”李律师说，“在法律上，他可以主张这是他的个人收入，和您的婚姻关系无关。”
“那我这五年攒的30万呢？”我问，“那是我的钱，他拿去给小三买房了。”
“这个可以主张分割。”李律师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当初转钱的时候，账户名字写的是他。如果他说那是您自愿赠与的，您需要证明那不是赠与。”
“我有转账记录。”
“转账记录只能证明您转了钱，”她说，“不能证明那不是赠与。”
我沉默了。
“还有一个方法。”李律师说，“如果您能证明他在婚姻存续期间有重大过错，比如与他人同居、重婚等，您可以要求多分财产，还可以要求精神损害赔偿。”
“他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四年了，还有孩子。”我说，“这算不算同居？”
“算。”李律师说，“但您需要证据。”
“我有她的地址、他的转账记录、还有外卖订单。”
“这些可以作为辅助证据，”她说，“但最好有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们同居的照片或视频。”
“我去拍。”
“您确定吗？”李律师看着我，“这样做有风险。”
“什么风险？”
“如果他发现了，可能会转移财产。”
“他现在就在转移财产。”我说，“我不能等了。”
李律师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那您尽快收集证据。”她说，“一周之内，我们可以起诉。”
6.
周六上午，陈卓又说要加班。
我没说什么，给他煎了两个鸡蛋，看着他出门。
等他走了，我换上衣服，也出了门。
我要去阳光水岸小区。
这一次，我不是去找王晓。
我是去拍证据。
到了小区门口，我没进去，在对面的奶茶店坐下，点了一杯奶茶，看着那个小区的大门。
十点半，陈卓的车出现了。
他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路边，然后走进去了。
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十一点，他从小区里出来了，身边多了一个人。
王晓。
还有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大概三岁，虎头虎脑的，长得……
长得有点像陈卓。
我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他们上了陈卓的车，往城西开去。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跟在后面。
他们去了一个游乐场。
我在门口下车，买了一张票进去。
在里面，我看到了一个完整的“一家三口”。
陈卓抱着那个孩子，让他坐旋转木马。
王晓在旁边拍照，笑得很开心。
陈卓也在笑。
他看起来很幸福。
比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幸福多了。
我躲在人群里，拍了二十几张照片，还录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陈卓把孩子举高高，那个孩子咯咯地笑。
“爸爸！再来一次！”
“好，爸爸再举一次！”
我的眼眶有点发酸。
三年前，我也可以有一个这样的孩子。
是他让我打掉的。
他说“养孩子要花钱，我们还没攒够”。
他说“先打掉吧，过两年再要”。
原来他早就有孩子了。
他只是不想让我生。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游乐场。
回到家，我把照片和视频全都备份到云端。
然后我打开手机，给陈卓发了一条微信。
“今天加班怎么样？”
他秒回：“还行，刚开完会。”
我盯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开完会。
开的是他和小三、私生子的“家庭会”吧。
周日晚上，我约了婆婆吃饭。
陈卓有点意外。
“你约我妈干什么？”
“好久没见了，”我说，“想叙叙旧。”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中餐馆，我订了包厢。
婆婆到的时候，我已经点好了菜。
“哟，苏晚，今天怎么想起请妈吃饭了？”她笑眯眯地坐下。
“妈，有件事想问问您。”
“什么事？”
“王晓是谁？”
婆婆的笑容僵住了。
只有一瞬间，然后她又笑了起来，但明显不自然了。
“王晓？不认识。哪个王晓？”
“就是住在阳光水岸小区的那个王晓。”我说，“您每个月帮陈卓转4000块给她的那个王晓。”
婆婆的脸色变了。
“你……你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我说，“30万首付、8万装修、5万买车、每月15000生活费、还有那个三岁的私生子。我都知道了。”
婆婆的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
“妈，”我说，“您知道陈卓给王晓买房的钱是从哪来的吗？”
"……"
“是我攒的。”我说，“我每个月从工资里省出5000块，存到那个‘家庭账户’里。五年，30万。还有我妈给我的嫁妆钱8万。一共38万。他全拿去给王晓花了。”
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苏晚，这事……这事我也不知道细节……”
“您不知道？”我笑了，“您每个月帮他转钱，您不知道那钱转给谁了？”
“我……我只是帮他转账，他说那是给朋友借的……”
“借的？”我说，“您觉得借钱会连续借四年，每个月4000？”
婆婆不说话了。
“妈，”我说，“我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您喜欢那个孩子吗？”
“什么……什么孩子？”
“王晓的儿子。”我说，“我听说您经常去看他。”
婆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苏晚，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我只是想告诉您，我要和陈卓离婚了。”
“离婚？”婆婆惊了，“你……你疯了吗？就因为这点事你就要离婚？”
“这点事？”
“男人在外面有点花花肠子很正常，”她说，“哪个男人不这样？你闹一闹，他收心就行了，离什么婚？”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妈，”我说，“您儿子月入20万，跟我说月薪8000。我省吃俭用五年，他拿我的钱去给小三买房。我怀孕的时候，他让我打掉，因为他已经有孩子了。这叫‘一点花花肠子’？”
“你……”
“还有，”我说，“您每个月帮他转的那4000块，有一部分是我的嫁妆钱。我妈辛辛苦苦攒的8万块，被您和您儿子拿去养小三了。”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晚，你别太过分……”
“是我过分，还是你们过分？”我说，“妈，我叫了您五年，我把您当亲妈一样孝敬。结果呢？您帮您儿子骗我，还帮他养小三。这就是您教给我的‘婆媳关系’？”
“你……”
“这顿饭我请。”我把钱放在桌上，“以后咱们就不用再见面了。”
我转身走出包厢。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苏晚！你站住！你别以为离婚你能得到什么好处！房子是我儿子的，车是我儿子的，你净身出户都别想！”
我没回头。
走出餐厅的那一刻，我感觉肩膀上压了五年的石头，忽然轻了一点。
7.
婆婆把我和她的对话告诉了陈卓。
当天晚上，陈卓黑着脸回来了。
“苏晚，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实话。”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提高了，“你找我妈闹什么？”
“我没闹。”我说，“我只是让她知道，我都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他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你闹有什么用？”
“我没闹。”我重复了一遍，“我只是想让你们都清楚，我要离婚。”
“你到底想怎样？”他的语气急了，“是不是想要钱？行，你说个数。”
“不是钱的问题。”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离婚。”我说，“我说过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
“苏晚，我最后跟你说一遍。离婚可以，但你别想从我这拿走一分钱。你想清楚，净身出户的是你。”
“我想清楚了。”
“你想清楚了？”他的笑容更冷了，“你以为你能告赢我？告诉你，那些钱都是我挣的，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你管不着。”
“是吗？”我说，“那我们法庭上见。”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请了律师。”我说，“下周一起诉。”
“你……”
“对了，”我说，“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今天去了游乐场。”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拍了点东西。”我举起手机，“想看看吗？”
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打开相册。
照片一张一张滑过去。
他和王晓手牵手。
他抱着那个孩子。
他在旋转木马前笑得很开心。
视频播放出来。
“爸爸！再来一次！”
“好，爸爸再举一次！”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我说，“是取证。”
“你……”
“这些照片和视频，我已经备份到云端了。”我说，“你删不掉。”
他举着手机，手在发抖。
“苏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我看着他，“离婚。”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两个字：“疯了。”
“是啊，”我说，“我疯了。我疯了五年，现在终于清醒了。”
8.
周一，李律师帮我把诉状交到了法院。
诉讼请求是：
1. 判决原告与被告离婚。
2. 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依法分割。
3. 被告因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同居，应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10万元。
4. 被告返还原告个人财产38万元。
法院受理了，定在两周后开庭。
陈卓收到传票的那天，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然后他发了一长串微信。
“苏晚，你想清楚了吗？”
“闹到法院对谁都不好。”
“你能得到什么？什么都得不到。”
“我们可以私下谈。”
“你说个数字。”
最后一条是：“10万够不够？我给你10万，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回了一个字：“不。”
然后我把他拉黑了。
开庭那天，陈卓请了律师。
是个年轻的男律师，看起来很精明。
他们的答辩意见是：
1. 同意离婚。
2. 房子是被告婚前财产，与原告无关。
3. 第二张银行卡的资产是被告个人经营所得，与原告无关。
4. 原告主张的38万是原告自愿赠与，不应返还。
5. 原告主张的“同居”缺乏证据，不构成法律上的同居关系。
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李律师不慌不忙，拿出了我准备的证据。
银行流水。
转账记录。
外卖订单。
京东收货地址。
王晓的证词（她同意作证）。
孩子的出生证明。
游乐场的照片和视频。
还有一份关键证据——那个“家庭账户”的开户协议。
“法官，”李律师说，“这个账户是2019年9月开立的，当时原告和被告刚结婚不久。被告明确告诉原告，这个账户是‘家庭共同储蓄’，用于将来买房换车。原告相信了被告的说辞，五年来每月固定转入5000元，累计30万元。此外，原告的母亲给原告的嫁妆8万元，也存入了这个账户。这38万元并非原告自愿赠与，而是基于被告的欺骗而存入。被告将这笔钱用于给婚外第三者购买房产，应当返还。”
陈卓的律师反驳：“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存在欺骗行为，转账是原告自愿的。”
李律师说：“被告告诉原告自己月薪8000，实际月入20万。被告告诉原告那个账户是‘家庭共同储蓄’，实际上被告把钱全部转给了婚外第三者。这不叫欺骗叫什么？”
法官看了看证据，又看了看陈卓。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陈卓的脸色很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我只是没告诉她而已。”
法官没说话，低头记录。
接下来是关于“同居”的争议。
陈卓的律师说：“原告提供的照片和视频只能证明被告与王某有往来，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持续、稳定的共同生活’，不构成法律上的同居。”
李律师说：“被告给王某购买了房产，每月支付15000元生活费，每周固定时间前往王某住处，已持续四年零八个月。此外，双方还育有一子，该子女现年三岁。如果这不叫‘持续、稳定的共同生活’，那什么才叫？”
法官又看了看证据。
“被告，这些情况属实吗？”
陈卓沉默了几秒。
“……属实。”
法官点点头，记录。
庭审结束后，法官说择日宣判。
出了法院，陈卓叫住我。
“苏晚。”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你赢了。”他说，脸色很难看，“你满意了吗？”
“我没有赢，”我说，“我只是止损。”
“止损？”他冷笑，“你以为你能拿到多少？就算法院判你赢，你能拿到的也不过是那38万。房子是我的，车是我的，公司是我的。你什么都带不走。”
“我知道。”
“你知道？”他愣了一下，“那你图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五年了。
我陪了他五年。
我以为他是我的丈夫，是我最亲近的人。
结果他到现在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离婚。
“陈卓，”我说，“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出轨。”我说，“不是你养了四年的小三。不是你有一个私生子。甚至不是你骗走了我的钱。”
“那是什么？”
“是你让我打掉了我的孩子。”
他的脸色变了。
“你说‘养孩子要花钱，我们还没攒够’。你说‘先打掉吧，过两年再要’。我信了你。”我的声音有点抖，“可是那个时候，你已经有孩子了。王晓的孩子。你让我打掉我的孩子，是因为你不想让我生。”
“苏晚，那是你自己的决定……”
“是，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打断他，“但那个决定，是你逼我做的。”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从今天起，”我说，“我的钱是我的，我的人生也是我的。你的小三、你的私生子、你的公司、你的房子、你的车，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苏晚！你别后悔！”
我没回头。
我不会后悔。
我后悔的只有一件事。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9.
一个月后，法院判决下来了。
判决结果：
1. 准予原告苏晚与被告陈卓离婚。
2. 被告陈卓返还原告苏晚个人财产38万元。
3. 被告陈卓在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同居，存在重大过错，应向原告苏晚支付精神损害赔偿8万元。
4. 婚姻存续期间的其他共同财产依法分割。
陈卓不服，提起上诉。
二审维持原判。
他必须在三个月内把46万打到我的账户上。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是的，出租屋。
从法院出来之后，我就搬出了那个“家”。
陈卓让我搬，我搬得比他想象的还快。
我没带走任何东西，只带了我的衣服和一些私人物品。
那些东西装满了两个行李箱。
我把五年的婚姻，装进了两个行李箱里。
出租屋很小，只有三十几平，一室一厅。
但我住得很舒服。
因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要伺候的丈夫。
没有要讨好的婆婆。
没有要省给别人花的钱。
那天晚上，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不是为了省钱，是因为我忽然想吃面。
我在面里加了两个鸡蛋、几片肉、还有青菜。
然后我打开手机，点了一杯30块钱的奶茶外卖。
以前我不舍得点。
现在我想喝就喝。
吃完面，喝完奶茶，我打开淘宝，买了那件1280块的羽绒服。
然后我又买了一套护肤品，不是屈臣氏的打折货，是我一直想买但舍不得买的品牌。
付完款，我看了看账户余额。
还剩46万（陈卓的赔偿款刚到账）+ 我这几个月的工资。
不算多，但够我重新开始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五年来第一次，我睡觉的时候不用想着明天要几点起来做早饭，不用想着这个月还剩多少预算，不用想着他今天心情好不好。
我只需要想我自己。
10.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王晓发来的。
“苏姐，方便聊聊吗？”
我有点意外。
自从那天在她家见面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开庭的时候她作为证人出庭，说完就走了，全程没有和我说一句话。
“什么事？”我回复。
“他跟我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
“和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不是来炫耀的。”她说，“我是来道歉的。”
她约我出来喝咖啡。
见面的时候，她明显憔悴了很多。
脸上没什么妆，穿着也比上次朴素。
“苏姐，”她说，“对不起。”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不该当小三。”她说，“他告诉我你们感情不好，我信了。他说他会离婚，我也信了。我傻。”
“你确实傻。”我说。
她苦笑了一下。
“他为什么跟你分手？”我问。
“因为你告他。”她说，“他要给你46万赔偿，他的现金流一下子紧张了。他让我把房子卖了，把钱还给他。”
我挑了挑眉。
“我不同意。”她说，“那套房子首付是他出的，但月供是我还的。我还了三年，凭什么说卖就卖？”
“然后呢？”
“他说如果我不卖，就跟我断了。”她的眼圈红了，“我说，那你儿子呢？他说……他说孩子可以给我，他不要了。”
我沉默了。
果然。
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
“所以你们就分手了？”
“是。”她擦了擦眼睛，“苏姐，我现在才知道，他从来没有爱过我。他只是需要一个人陪他，需要一个人给他生儿子，需要一个人让他觉得自己很成功。至于那个人是谁，他根本不在乎。”
“现在知道也不晚。”我说。
“你恨我吗？”她问。
我想了想。
“不恨。”我说，“你只是被骗了。和我一样。”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你。”她说，“我以为你会骂我。”
“骂你有什么用？”我说，“你已经得到教训了。”
“我确实得到教训了。”她说，“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任何男人了。”
“不是不相信男人，”我说，“是不要相信那些让你躲躲藏藏的感情。”
她点点头，又擦了擦眼泪。
“苏姐，”她说，“你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的。”我说，“比以前好多了。”
“那就好。”她笑了笑，“你活该过得好。”
从咖啡店出来，我打车回家。
经过一家商场的时候，我让司机停了一下。
我走进商场，去了那家卖羽绒服的店。
那件1280块的羽绒服，我已经在网上买了。
但我想来看看有没有新款。
店员迎上来：“女士，您想看点什么？”
“随便看看。”
我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中了一件长款的羽绒服，2680块。
“这件试试？”店员问。
“好。”
我穿上，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挺好看的。
“您皮肤白，穿这个颜色很衬。”店员说。
“嗯。”我点点头，“就这件吧。”
“好的，我给您包起来。”
付完款，我提着袋子走出商场。
2680块。
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现在，我想买就买。
不是因为有了46万，而是因为我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我的钱，应该花在我自己身上。
11.
离婚后的第六个月，我在公司的年会上遇到了一个人。
他叫周远，是公司新来的项目经理，比我大两岁。
年会上我们坐在一桌，聊了几句。
他问我：“苏晚，你是本地人吗？”
“是。”
“真好。”他说，“我是外地来的，在这边没什么朋友。”
“多出去走走就有了。”
“你有空带我逛逛吗？”他笑着说。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后来他加了我的微信，偶尔会聊几句。
不是暧昧的那种聊，就是普通的闲聊。
他会问我今天忙不忙，中午吃了什么，周末有什么安排。
有一次他说：“苏晚，你看起来很独立。”
“什么意思？”
“就是……好像不太需要别人。”
我想了想，说：“以前不是这样。”
“那现在为什么变了？”
“吃过亏。”我说。
他没再问。
又过了一个月，他约我吃饭。
“就我们两个吗？”我问。
“对。”他说，“我想追你，所以请你吃饭。”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离过婚吗？”
“知道。”他说，“公司有人说过。”
“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他说，“你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那顿饭，我们吃了很久。
他跟我讲他的家庭、他的工作、他的爱好。
我也跟他讲了一些我的事。
但我没讲陈卓的事。
不是不想讲，是觉得没必要。
那是过去了。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在我出租屋楼下，他说：“苏晚，我可以追你吗？”
我看着他，想了想。
“可以。”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工资卡给我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你看，月薪12000，除了租房和日常开销，剩下的都在这里。”
“真的？”
“你可以查。”他把手机递给我，“流水都在，没有任何隐瞒。”
我看了看，确实没什么问题。
“还有吗？”他问。
“没了。”我把手机还给他，“你追吧。”
他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苏晚，”他说，“你真有意思。”
“第一次约会就查工资卡，很多女生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我说，“是以前不知道要查。”
“那你现在知道了。”
“对，”我说，“我现在知道了。”
12.
又过了一年。
我和周远结婚了。
这一次，我没有要求对方的工资卡写我的名字，他也没有要求我把工资转到他的账户里。
我们各自管各自的钱，大件支出AA。
他说：“你这样不怕吃亏吗？”
我说：“以前吃过亏，现在学乖了。”
他笑着说：“行，听你的。”
婚礼很简单，没有请太多人，就是双方父母和一些朋友。
我妈看着周远，悄悄跟我说：“这个小周，看着比那个陈卓靠谱多了。”
“嗯。”我说。
“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让自己吃亏了。”
“知道了妈。”
婚礼结束后，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陈卓发的。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的新号码。
“苏晚，恭喜你结婚了。”
我没回。
“我现在过得很不好。”他又发，“公司出了问题，投资失败了，欠了很多钱。”
我还是没回。
“我后悔了。”他发，“我当初不该那样对你。”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两个字：“无感。”
然后我把他拉黑了。
周远走过来，看到我在看手机，问：“谁？”
“没谁。”我放下手机，“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
“对，”我笑了笑，“一个我再也不认识的人。”
那天晚上，我和周远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他问我：“苏晚，你幸福吗？”
我想了想。
“幸福。”我说。
“真的？”
“真的。”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五年前，我以为嫁给陈卓就是幸福。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幸福，那是自我欺骗。
真正的幸福，不是有一个人给你花钱，而是有一个人愿意对你坦诚。
不是有一个人陪在你身边，而是有一个人把你放在心上。
我花了五年，走了一段很长的弯路。
但我终于找到了。
“老婆。”周远说。
“嗯？”
“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别自己扛。”
“好。”
“工资卡你想看随时可以看，密码我告诉你。”
“不用了。”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信你。”我说，“而且就算你想骗我，我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傻了。”
他笑了。
“行，那我就不骗你了。”
“你最好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很擅长查流水。”
他大笑起来，把我搂进怀里。
“苏晚，”他说，“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女人。”
我也笑了。
是啊。
我现在很有意思。
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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