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婉柔，等过完年，爸爸给你买套房。”
年夜饭上，重男轻女的父亲突然开口。
整个餐桌安静了。
毕竟，自从亲眼目睹他出轨后，我们已经冷战了二十年。
下一秒，弟弟不满的声音响起。
“爸，凭什么？！我姐就是一个女儿，你给她买房做什么？！”
“我马上就要结婚了，钱都给她花了，我怎么办？！”
说完，弟弟直接摔筷子走人。
一向说最爱我的母亲，看到父亲对我的示好，却急了。
“儿子说得没错，他马上要结婚了，需要用钱，你把钱给婉柔买了房，他娶媳妇怎么办？”
“你要是真关心婉柔，不如给她找个好婆家，让她嫁给一个有房有车的男人不就行了吗？”
“我们何必非要给她买套房呢？对吧，婉柔？”
我怔怔看着她，僵硬地点点头。
母亲松了一口气。
……
可这一次，我没有听她的话。
后来，看到我手上的三本房产证，母亲破防了。
1
“不，我一定要给小柔买套房子！”
“要是博文没钱结婚，那就别结了！”
父亲态度坚决，母亲眼中的焦急更甚。
“为什么？怎么好端端的，你突然想起要给女儿买房子？”
“你们不是……不是……”
母亲嗫嚅着，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我知道，她想说，我们不是仇人吗？
毕竟当初得知父亲出轨，母亲直接将八岁的我扔到了小三的家门口。
满眼含泪地看着我。
“小婉，要是你爸不回家，妈就只能带着你去死了。”
说完，她直接离开。
八岁的我在门外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哭声引来一大帮人，将小三的家围得水泄不通。
父亲无法，只得出现。
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他拎着我回去了。
到家对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从那以后，父亲厌恶我让他丢脸。
我也恨他背叛了母亲。
自此，我们冷战了二十年。
那天以后，我再也没叫过他一句“爸”。
……
闻言，父亲将目光投向了我。
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深意。
良久他才开口。
“不为什么，她是我女儿，我当父亲的给她买套房也是应该的。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魏秋芬，你一向说我重男轻女，现在我对女儿好，你怎么又不乐意了？”
父亲冷冷开口，母亲脸色一僵。
闻言，我放下筷子，静静等待着母亲的答复。
毕竟，母亲一向偏爱我，甚至在有了弟弟以后，这份爱更甚。
“小婉，男人都靠不住，妈妈以后肯定还是要靠你，现在对你更好也是应该的。”
所以，家里好吃的总是我先挑；
妈妈总是给买名牌衣服，给弟弟买地摊货；
甚至过年红包，我的也比弟弟厚。
……
母亲的偏心父亲都看在眼里，所以他更讨厌我，也更爱弟弟。
这一次，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对我示好。
也不明白为何母亲反应这么大。
毕竟，弟弟的婚房，彩礼全都准备好了。
就算父亲现在想要给我买一套房子，也不会影响弟弟结婚。
闻言，母亲眼神闪躲，声音不知不觉弱了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我只是想到等儿子结了婚，他的小家要用钱的地方还有许多……咱们做父母的不得多补贴吗？”
“况且，咱们儿媳妇要是知道我们给女儿买了房，难保她不会跟儿子吵架，万一……她不愿意结婚了，怎么办？”
字字句句全是对弟弟的担心。
我心里彷佛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原来，母亲的心里，未过门的儿媳比自己的亲女儿还重要。
闻言，父亲冷冷一笑。
“如果张博文没那个本事养活自己的家庭，那就别结婚了，别拖累我们！”
“再说了，我花自己的钱给我女儿买房，关别人什么事？！”
“你要是反对，那我们就离婚！”
说完，父亲拂袖离开。 “离婚”两个字狠狠刺激了母亲。
毕竟，在当年面对父亲出轨，小三挑衅时，母亲也不愿跟父亲离婚。
这一次，父亲为了给我买房，提出离婚，母亲显然无法接受。
她紧紧攥着我的手，哭得声泪俱下。
“小婉，怎么办？你可得帮我劝劝你爸，妈妈只有你了。”
我眉头一皱，心里五味陈杂。
同样的话，我听了二十年。
当初我被父亲打得遍体鳞伤，母亲只在一旁啜泣，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
等父亲消完气后，她才哭着抱紧我。
“小婉，妈妈都是为了你有一个完整的家。”
“你可得给妈妈争口气，妈妈只有你了。”
“为了你，妈妈吃多少苦，受多少罪都愿意！”
望着绝望的母亲，小小的我下定决心，好好读书，出人头地，带母亲逃离父亲。
可没想到，不到三个月，就传来母亲再度有孕的消息。
父亲欣喜不已，跟外面的女人断了联系。
重新回归家庭，两人和好如初，都满心期待着弟弟的降临。
我的决心，像一个笑话。
……
现在，母亲的眼泪，不过是要我再一次妥协。
我的心一点点冷却。
“妈，只要你同意父亲给我买房，他就不会和你离婚。”
“不行！”
见我不愿让步，母亲生气地甩开了我的手。
“张婉柔，这么多年，我真是将你宠坏了！你怎么一点也不为你弟弟着想？！”
“你弟弟工资学历样样不如你，你知不知道他有多不容易？！”
“我不管！你去告诉你爸，说你不要他给你买房！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我呼吸一滞。
一旦我没答应她的要求，母亲总爱上演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见我脸上有了一丝动摇，母亲再次握住我的手。
“婉柔，你别让妈妈为难好吗？”
“你是女孩，有了自己的房反而招人惦记。不如让你爸把这钱给你弟。”
“你弟结婚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他们得买辆车，还得还房贷，以后有了小孩，养孩子也得花不少钱……”
母亲不停念叨着，我满心苦涩。
“妈，你知道我现在压力有多大吗？如果我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会轻松很多。”
母亲不以为然。
“你要是压力大，那就找个男人结婚，让你老公养你！”
“你放心，妈一定给你找个有钱有势的男人，让你嫁过去就享福！你爸的这点家产你就别惦记了，好吗？”
我内心满是失望。
母亲似乎忘了，我早已告诉她，我不会结婚。
见我久久不语，母亲眼圈一红，声音哽咽。
“难不成你当真要看着妈去死？”
我的喉咙彷佛塞了一团棉花，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
当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父母的卧室传来轻微的争吵。
鬼使神差地，我悄悄走到了两人门口。
“魏秋芬，你还好意思给我提当年的事？”
“这么多年，你做的对不起婉柔的事还少吗？”
我的心高高悬起。 “嘴上说着最爱女儿，到最后，好的还不是给了儿子！”
“你胡说什么？！”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你给女儿买的奢侈品不都是假的吗？！”
“给她买的零食，不都是儿子不吃的吗？！”
“还有每年的压岁钱，你哪次不是第二天给儿子补一个大红包？！”
“你这样的人，也好意思说我重男轻女？！”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里面的争吵还在继续，我只觉得大脑一阵嗡鸣。
我迈着僵硬的步子，回到了房间。
蒙上被子，我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一边哭着，我一边拿出手机。
点开父亲的对话框，缓缓回了一个“好”字。
……
第二天，我顶着红肿的眼睛出现。
餐桌上的张博文看见，冷哼一声。
“爸都打算给你买房了，你还哭什么？！矫情！”
父亲默不作声喝着粥。
母亲见状一边给我拿来煮鸡蛋敷眼睛，一边不住给我使眼色。
我知道她的意思，缓缓开口。
“房子我不要了，把钱留给弟弟吧。”
张博文不可思议看着我。
“你……你疯了？”
闻言，母亲佯装生气地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说你姐！”
“你姐有出息，能靠自己买房。哪像你，只会啃老！”
虽然被骂了，张博文脸上满是喜色。
“这才对嘛！我姐迟早嫁出去，要什么房子？”
“爸，既然我姐不要，你买给我吧！”
“刚好三套房，你和妈住一套，我和我媳妇住一套，剩下一套给我岳父岳母住。”
父亲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刚想开口，敲门声响起。
弟弟的准媳妇来了。
“小兰，你怎么来了？”
母亲一脸讨好地将她迎进门。
“我来给叔叔阿姨拜年。”
话虽这么说着，她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母亲赶紧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没想到她直接推开了，冷着声音开口。
“张博文，我决定不跟你结婚了！”
闻言，弟弟变了脸色。
“为什么？”
秦兰冷哼一声看着我。
“为什么？你爸妈既然都打算把属于我们小家的钱拿去给你姐买房了，我们还结什么婚？！”
母亲焦急开口。
“小兰，你放心，不会的。”
“婉柔已经说了不要她爸买的房。”
见状，弟弟跟着附和。
“对啊，我爸已经答应那套房子买给我们，到时候把你爸妈也接过来。”
闻言，秦兰眼神闪过一抹挣扎。
“我不信！除非……”
“除非三套房都过户到我俩名下！”
闻言，我气笑了。
“秦兰，你是不是太贪心了。”
不等她回答，一直沉默的父亲突然盯着我开口。
“好，等过完年，就去办理过户手续！”
见父亲答应，对面三人立马高兴不已。
“叔叔，我就知道你还是最疼你儿子！”
秦兰迅速换了一副笑脸。
随即满脸嘲弄地看着我。
“大姑姐，你想要房子，就早点找个有房子的男人嫁出去吧！少贪图娘家的东西！”
“毕竟，你马上就三十了，年纪再大，可就找不到好的了！”
“以后这就是我和你弟的家，你个外人还是少回来吧！”
说完，她和张博文手牵着手出门逛街了。
母亲看向我，嘴唇颤抖，可最后什么也没说，
我心中最后一丝期望，终于破灭。
这时，父亲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东郊记忆，10栋8层5号，你的新房，去看看。”
“满意的话，我立即付定金。”
我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父亲。
可他只是不动声色回了房间。
东郊记忆，我们市最好的楼盘，两万一平。
父亲怎么突然这么奇怪？
我心中满是疑惑。
“婉柔，你别怪妈刚刚没帮你说话。”
“你也知道，婆媳关系不好处理，你能体谅妈妈的，对吗？”
“你放心，以后……”
不等她说完，我直接拎起包去了东郊记忆。
父亲选中的户型，坐北朝南，采光极好。
甚至还是三室一厅。
根本不是自己心中以为的小公寓。
我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一向偏爱弟弟的父亲，怎么会对我这么反常的好？
我匆匆赶回家，想找他问个清楚。
没想到，父亲并不在家中。
之后的几天，父亲依旧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唯一见面的机会，只有一家人吃饭的时候。
父亲的面色越来越轻松，眼神也越来越兴奋。
我隐隐觉得不对劲，想要询问。
可父亲却莫名躲着我。
眼见我的假期即将结束，父亲再次给我发消息。
“明天一早，去办理过户手续。”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和我悄悄出门。
他带着我去了房产中介处，全款给我买房。
房主一栏只有我的名字。
不等我回过神来，他直接带我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帮我把名下的两套房，全部改为我女儿的名字。”
父亲早已整理好了所有资料，手续很快办完了。
等我俩到家时，我的手上多了三本红本本。
一开门，房间里的三人立马迎了上来。
“爸，你大早去哪儿了？你都不知道我和小兰等了多久？”
“赶紧去办理过户吧，再晚工作人员就下班了！”
父亲淡淡扫了几人一眼，不紧不慢开口。
“不用了，已经办完了。”
三人脸色一变，这时，他们终于看见父亲身后的我。
还有我手上的房本。
“爸，你……什么意思？”
弟弟脸色苍白看着父亲。
“我们家三套房子，已经全部过户到你姐姐名下。”
父亲平静地宣布，对面几人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也……包括……我的婚房？”
弟弟再次颤抖着声音问道。
父亲点了点头。
闻言，秦兰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张博文，既然房子没了，那这个婚也别结了！”
说完，她气冲冲离开。
“爸，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不是你亲儿子吗？！”
他生气地冲父亲咆哮道。
随后，追着秦兰的背影离开了。
“张建贵，你什么意思？！咱儿子马上结婚了，你搞这一出？！”
母亲回过神来，质问着父亲。
“你别管，这三套房子都是我买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
“你儿子那个样子，我也指望不上他！不如留给婉柔，至少不会败家！”
父亲看着母亲，眼神冰冷。
彷佛仇人一般。
这样的神情，往往只会出现在父亲面对我的时候。
母亲瞳孔颤抖，不知为何眼神里闪过一丝害怕。
两人僵持不下，我受不了这窒息的氛围，终于开口。
“妈……”
“啪！”
被呼唤的母亲突然给了我一巴掌。
“都怪你！要不是你，怎么会闹成这样？！”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要你爸买的房吗？！张婉柔，你什么时候心机这么深了？！”
“现在好了，你弟弟终身大事都被你耽误了！你满意了？！”
这一刻，母亲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厌恶。
我捂着脸，呆愣地看着她。
“妈，这是……爸的……决定……”
“你不会拒绝吗？不会劝你爸为你弟弟着想吗？！”
“一套房还不够？！还要三套！张婉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得无厌了！”
我的心彷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在一起。
父亲此刻脸色阴沉。
“魏秋芬，你冲婉柔发什么脾气？！”
“我为什么将房产都过户给她，难道你不清楚？”
母亲的脸色变得难堪起来。
“我和女儿关系变成这样，不都是因为你吗？”
“我当初出轨是因为什么，你心里当真没有一点数？”
随着父亲接二连三的质问，母亲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过去……的事，你又……何必……再提？”
之前的疑惑再次占据我的胸口。
我刚想出声询问，可父亲继续开口。
“我告诉你，不但房子我不会给你儿子，他结婚所有的花费，我都不会承担！”
“无论彩礼，还是宴席的钱，我不会再出一分！”
闻言，母亲的脸上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爸，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张博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满脸受伤的看着父亲。
从小到大，受尽父亲宠爱的他，一时之间不明白为何父亲像变了一个人。
父亲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半分解释。
“你姐姐从上大学开始没有问家里要一分钱，反而是你不好好读书，高中就辍学。”
“整天不学无术，天天在家好吃懒做，只会盯着我的钱，退休金！我早该把你赶出家门！”
“现在找个媳妇，也不分善恶。还没过门，就惦记着我们家的钱，惦记着把你姐赶出去!我怎么可能指望你养老？”
弟弟全身颤抖，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父亲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他说话。
还没完，父亲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弟弟崩溃了。
“把你的东西收好，滚出去！”
“你这个儿子，我不要了！”
说完，父亲没有看弟弟一眼，直接进入他的房间，将一件件衣服扔了出去。
母亲吓坏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我。
“小婉，你赶紧劝劝你爸，他怎么能将你弟弟赶出门呢？”
“你弟弟什么也不会，他离开家会饿死的。”
此刻的弟弟也慌乱不堪。
他没想到父亲会动真格。
“爸，你别赶我走！求你，别赶我走。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姐，你快说句话呀，你赶紧劝劝吧。”
弟弟第一次向我低头。
可脸上的巴掌印还隐隐作痛，我迟迟没有开口。
父亲把弟弟的所有东西扔了出去。
随后，大力地将他推搡了出去。
最后“砰”地一声关闭了房门。
屋外，张博文不停拍着门。
屋里，母亲止不住抽泣。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让那个不孝子进门，那你就收拾东西，跟他一起走！” 说完，父亲直接回了房间。
这一次，我没有安慰母亲，也转身回到了卧室。
我默默收拾着行李。
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一个大胆又荒谬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就在这时，母亲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我的房间。
“婉柔，你……”
“妈，你也知道爸的性子，我劝不动。”
我已经看透了母亲的虚伪，直接开口。
“妈知道，妈不让你去劝你爸。”
“妈……是想……既然你现在有了……三套房子，要不就先让你弟住一套？”
“借给他住……”
“你也不忍心，这么冷的天，看着你弟流落街头吧？”
我叠衣服的手一顿，静静看着母亲。
“妈，爸一向讨厌我，喜欢弟弟。他当初连学费都不愿意给我出，怎么现在突然把所有家产都给了我？”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犀利地看着她，母亲心虚地低下了头。
“没有……我怎么可能……有事瞒着你？”
“可能你爸……突然觉得亏欠你太多，想要弥补你吧？”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嘲讽一笑。
如果不是触及到父亲的逆鳞，他怎么会如此绝情。
我话锋一转，再次问道。
“妈，你从小就说最爱我，真的吗？”
母亲一愣，半晌才开口。
“当然了……从小到大，哪样好东西不都是先给你？”
“要不是我所有的爱都给了你，忽视了你弟弟，他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心中冷笑。
“爱都给了我，钱都给了弟弟，对吗？”
“你……你……”
没想到我如此直接，母亲震惊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你嘴上说着好东西都给了我，可那些都不算真正的好东西。”
“真正的好东西是父亲的偏爱！”
“整个经济大权都在父亲手里，谁能得到父亲支持，谁就有更多资源！”
“你表面偏爱我，不过是让父亲对我不满，从而对弟弟更好。这样，父亲的财产自然会留给他！”
母亲全身颤抖。
她没想到，她隐藏多年的目的，竟然被我拆穿了。
“你不愿意当面跟父亲起冲突，也不愿意让弟弟夹在你们中间受折磨。”
“所以，你把你不能说的，不能做的，全部通过我向父亲表达。”
“就像他出轨，你不敢当面捉奸，怕他怨恨你，所以你把八岁的我送到小三家门口。”
“你根本不在乎会给幼小的我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你也根本不在乎我会招来父亲的厌恶。你在乎的是，我能帮助带回这个男人。”
母亲的脸色逐渐变得灰白。
“你没能力独立生活，所以你挽回这段婚姻的方式是生下弟弟。”
“你胆小怯懦，害怕失去父亲给你提供的物质生活，所以你选择牺牲你的女儿，讨他欢心。”
“所以你推波助澜让父亲越来越讨厌我，每次父亲不高兴打我撒气，你也视而不见。”
“因为他将怒气发泄在我身上，你和弟弟便得以安全。”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妈，你从来没爱过我。” 那天，母亲神情恍惚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我拖着行李出了家门。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父亲的车。
“上车，我送你去机场。”
迟疑了几秒，我开门坐了上去。
二十年的隔阂，使得我和父亲同在一处空间，都觉得尴尬。
一路上，车里安静得出奇。
到了机场后，父亲将行李给我搬了下来。
犹豫了再三，我轻轻开口。
“爸，”
父亲离开的背影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惊喜。
我继续开口。
“弟弟是不是……”
父亲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或许是父女之间的默契，他瞬间明白了我想说的话，点了点头。
困扰我已久的谜团终于解开。
不是什么迟来的爱，只是迫不得已。
“回去好好上班，以后无论家里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管。”
父亲嘱咐了我一句，随后开车离开了。
很快，我再次投入到工作的繁忙中。
逐渐忘了家里的一摊子烂事。
好景不长，一个月后，我接到母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止不住哭泣。
“婉柔，你快回来……”
“你爸……要跟我……离婚……”
我心中一颤，父亲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你爸不知什么时候……偷偷骗我……签了离婚协议……还有……净身出户同意书……”
“现在……一个月冷静期到了，你爸……要把我赶出家门……”
我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请假回去了。
等我回去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亲戚。
就连被赶出家门的张博文也回来了。
父亲脸色铁青，在一旁抽着烟。
母亲正向一众亲戚哭诉着。
“各位，你们评评理，老张前段时间不分青红皂白，将博文赶出了门。害得他老婆都没了！”
“现在，不到一个月，就骗着我签了离婚协议，还想让我净身出户！”
“我辛辛苦苦拉扯大两个孩子，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现在，还孩子们大了，就想一脚踹开我！我怎么这么命苦呀！”
当我拖着行李进门时，一群人齐刷刷看向我。
父亲看见我，一愣，随即将愤怒的眼神投向母亲。
“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影响小婉工作吗？！谁让你叫她回来的！”
或许是彻底撕破了脸，母亲也不甘示弱回击。
“父母都要离婚了，当女儿的不应该回来吗？！”
“也让她看看，她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我心里默默叹一口气。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早在他出轨时，我就看清了。
可母亲的样子，我现在才明白。
其他亲戚赶紧七嘴八舌劝道。
“好了，张哥，你们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何必现在离婚？传出去多不好听？”
“对啊，几十年都过了，何必呢？”
“再说，你俩要是离婚了，单亲的孩子可不好找对象。”
或许对我还有一丝愧疚，父亲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我。
“婉柔，你担心我们离婚影响你结婚吗？” “不担心，离吧。”
早该离了。
二十年前就该离婚了。
闻言，其他人纷纷将责怪的目光投向了我。
父亲松了一口气。
母亲满眼不可置信。
“妈，你从小喜欢拿我当恶人。今天，我也最后当一次你们婚姻的恶人。”
有了我的支持，父亲说话突然有了底气。
“既然女儿发话了，你赶紧搬出去。”
“凭什么？！你凭什么赶我妈走！”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张博文，突然起身，一脸恨意地看着父亲。
“就算你要跟我离婚，又凭什么让她净身出户？！”
这一个月，张博文过得并不好。
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眼眶不满血丝。
“没错！要离婚可以！家产分我一半！”
“以后你跟着女儿过，我跟着儿子过，互不打扰！”
见离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母亲彻底跟父亲撕破了脸。
我看着满屋子的人，终究不忍让母亲丢脸。
“妈，你和弟弟先离开，我跟父亲商量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这个家本就有我的一份，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照顾家庭，难道一文不值？”
母亲此刻已经连带着恨上了我。
张博文在一旁跟着附和。
“就是！要是不分钱，别想让我们离开！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法院！”
闻言，父亲嗤笑一声。
“我本想给你们留一丝面子，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说完，父亲转身回屋。
等他出来时，手里攥着几张纸。
他径直走到张博文面前，将文件狠狠摔在他脸上。
“好好问问你妈，你是谁的种？！”
有亲戚眼疾手快捡起脚边的纸，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经本机构检验，依据DNA分析结果，排除张博文与张桂富的亲生血缘关系，排除亲权概率为100%……”
在场众人就算没啥文化，也听懂什么意思。
张博文与母亲两人再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不是要去法院吗？行啊，现在就去！”
“顺便将这件事发在网上，也让网友评评理！”
父亲说完，一群亲戚瞬间将矛头转向了两人。
“秋芬啊，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呢？居然出轨，还将孩子生了下来！你这不是给老张戴绿帽子吗？”
“老张忍了这么多年，替别人养孩子，你也该知足了。财产就别想了，到时后要是真闹到网上，那你俩可就真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对啊，实在不行，你就带着你儿子去找他亲生父亲过吧！”
……
母亲索性破罐子破摔。
“张桂富，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当年你明明也出轨了！”
面对母亲的指控，父亲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接下来说出的话宛若一道惊雷，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不是因为你先出轨，我再出轨的吗？”
“不是你说，各玩各的吗？后来那个男人不要你了，你又用女儿逼我回家，不是吗？”
纵然早已知道当年的事，母亲也有错。
可真相还是让我猝不及防。
我在心中嘲笑着自己。
原来，我就是两人之间的工具人。
“妈，你怎么能这么做？！”
张博文咆哮道，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儿子，你听妈解释……”
母亲也顾不上跟父亲争吵，追着张博文跑了出去。
见状，其他亲戚也陆续离开。
走的时候还不忘将怜悯的眼神投向我。
所有人离开后，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嗫嚅着开口。
我已从震惊中回过了神。
可那句“没关系”迟迟说不出口。
哪怕父亲将家产都给了我，可我依旧没办法冰释前嫌。
那些破口大骂，那些反复结痂的伤口，都提醒着我，我的父亲曾经并不爱我。
他如今所做的无非是因为得知自己宠爱了多年的儿子不是亲生的。
他的年老生活，最终还是只能指望我这个女儿。
……
后来，听说母亲带着张博文去找了他的亲生父亲。
可还没进家门，就被一家人赶了出去。
张博文彻底跟母亲闹掰，跑去了东莞打工，音讯全完。
母亲再次找到我忏悔。
我将她送到了养老院，承担了所有费用。
每月额外给她一千赡养费。
她在养老院每天给小姐妹打麻将，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父亲一个人，无比自由。
不是和一群老哥们去钓鱼。
就是去公园和阿姨们跳舞。
生活恢复了平静。
过去的事好像从没发生。
只是，在梦里，我依旧常常梦到那个不知所措，在门外大哭的女孩。
曾经，我对父爱不再期待。
如今，母爱对我而言，也不再重要。
未来，我会好好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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