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一点,他突然把我从床上推下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衣柜前胡乱扯衣服。
"快走,别问,别回头!"他的声音我从没听过,满是恐惧。
我们连夜开车逃到了邻市,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死死握着方向盘。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手机看新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我们住的那栋楼,昨晚发生了什么。
新闻标题赫然写着:楼内住户2户失踪,下落不明,其余住户无人生还。
我颤抖地点开视频,警察在我们的楼道里进进出出。
我转身看向丈夫,他正盯着手机屏幕,眼神空洞得可怕。
"你……你知道会发生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01 午夜惊魂
凌晨一点。
他突然把我从床上推下来。
我叫许婧,我的丈夫叫周岩。
结婚五年,他从未这样粗暴过。
身体撞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
“周岩,你干什么!”
我揉着发痛的肩膀,抬头看他。
他没有理我。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亮他惨白的脸。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惧。
那是一种面对死亡的,最原始的恐惧。
他冲到衣柜前,胡乱地把衣服扯出来,扔在地上。
“快点,许婧,穿衣服!”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命令的口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地震了吗?”
我站起来,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别问!”
他低吼一声,抓起一件外套扔给我。
“穿上,快走,别回头!”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哀求。
我不敢再问。
我们住的这栋楼很老,隔音很差。
可现在,外面死一般寂静。
连平时楼下野猫的叫声都听不见。
我快速地套上衣服和裤子。
周岩已经穿好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他脸色更加难看。
他抓起车钥匙,拉着我就往外走。
“手机,我的手机……”
“不要了!”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抓得我手腕生疼。
我们没有开灯。
摸黑走到门口,周岩把我的鞋子踢到我脚边。
“穿上。”
我胡乱地蹬上鞋,他已经打开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没有亮。
一片漆黑。
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味道,说不出来,但让人心慌。
“走楼梯。”
周岩压低声音,拉着我走向楼梯间。
我们住在九楼。
他几乎是拖着我往下跑。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格外刺耳。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忍不住想回头看看。
看看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回头!”
周岩仿佛知道我的想法,他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
我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有别的念头。
一口气跑到一楼。
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我们的小区很安静。
路灯昏黄的光拉长了我们的影子。
周岩没有停,拉着我一路狂奔到停车场。
他用钥匙解锁了我们的车。
刺耳的解锁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他把我塞进副驾驶,自己迅速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瞬间,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我们家那栋楼。
九楼的窗户,黑漆漆的。
整栋楼都黑漆漆的。
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夜色里。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把我死死按在座椅上。
我看到后视镜里,我们的小区越来越远。
那栋楼,也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周岩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驰。
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周岩,我们到底在躲什么?”
他没有看我,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一个……不能被看见的东西。”
02 沉默的逃亡
不能被看见的东西?
这是什么回答。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不是火灾,不是地震,不是入室抢劫。
那会是什么?
我看着周岩。
他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显得异常陌生。
我们结婚五年,我以为我很了解他。
他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木讷。
平时连跟人吵架都会脸红。
可今晚的他,像变了一个人。
冷静、果断,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车子已经开上了高速。
他显然早就规划好了路线。
往邻市的方向开去。
“我们去哪里?”我问。
“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回答。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我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我试图回忆今晚发生的一切。
没有任何预兆。
我们像平时一样下班,吃饭,看电视,然后睡觉。
睡前周岩还在跟我抱怨公司的新项目有多麻烦。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直到他把我推下床。
我越想越觉得害怕。
那栋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的邻居们怎么样了?
住在我们对门的,是一对刚退休的老夫妻,人很好,还送过我们自己家包的粽子。
楼下的那家,有个刚上小学的男孩,很调皮。
还有……
他们都还好吗?
我不敢想下去。
车速很快,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我拿出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
才想起手机被留在了家里。
“周岩,我们得报警。”
我说出这句话,声音都在抖。
他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神凌厉。
“不能报警!”
“为什么?楼里可能出事了!我们的邻居……”
“报警,我们也会死。”
他一字一句地说。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我心上。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死。
他用了这个词。
我看着他,这个我最亲密的爱人,此刻却像一个谜。
他到底知道什么?
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两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
开进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凌晨三点多,街上几乎没有人和车。
周岩把车停在一家看起来很破旧的旅馆门口。
“先在这里住下。”
他熄了火,却没有马上下车。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才发现,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我们开了个房间。
房间很小,有一股霉味。
周岩检查了一下门锁,又用椅子把门顶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床上。
我站在房间中间,手脚冰凉。
“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了吗?”
周岩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疲惫。
“婧婧,别问了。”
“你只要知道,我们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他的话让我感到一阵绝望。
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我一晚上没睡。
周岩躺在我身边,呼吸均匀,好像睡着了。
但我知道,他也没睡。
他的身体一直紧绷着。
天快亮的时候,我悄悄拿起他的手机。
手机没有密码。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新闻APP。
我想看看,我们住的那个城市,有没有什么突发新闻。
刷新了一下。
一条本地新闻弹了出来。
标题很短,但每一个字都让我血液凝固。
“老城区一居民楼发生惨案,8户人家无人生还。”
03 骇人新闻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我反复看着那个标题。
老城区,居民楼。
不就是我们住的地方吗?
8户人家。
我们那栋楼,一梯两户,一共十层楼。
除了顶楼的阁楼不住人,一共有九户。
不对,我们是十户,底楼还有一户。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条新闻。
里面有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在晃动,应该是围观的居民用手机拍的。
我看到了熟悉的楼道口。
已经被拉上了长长的警戒线。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进进出出。
他们的表情都很凝重。
镜头拉近,我看到了我们那栋楼的单元门。
门口停着几辆救护车,但没有闪灯,也没有鸣笛。
几个医护人员抬着一个白色的担架袋从楼里走出来。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新闻的文字报道很简单。
说今天凌晨,警方接到报警,赶到现场。
发现楼内住户,8户人家全部在睡梦中死亡。
死因不明,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报道的最后提了一句。
9楼的两户人家,则不见踪影,目前已被列为失踪。
9楼。
两户人家。
一户是我们。
另一户,就是住在我们对门的那对老夫妻。
他们也失踪了?
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我猛地回头,看向床上的周岩。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看着我手里的手机屏幕。
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你……”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你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眼泪也涌了上来。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只是慢慢地伸出手,拉住了我冰冷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
“婧婧。”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
“别问。”
又是这三个字。
“活着就好。”
我甩开他的手,整个人都在发抖。
“活着?周岩!那栋楼里死了那么多人!我们的邻居!王大爷李大妈,楼下的小宝!他们都死了!”
“你就告诉我一句活着就好?”
我几乎是在尖叫。
巨大的恐惧和悲伤,让我快要崩溃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新闻,一遍又一遍地看。
房间里死一样地寂静。
我看着他。
他英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我不懂的痛苦和挣扎。
我突然觉得他好陌生。
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我到底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为什么他能提前预知这场灾难?
为什么我们能活下来?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盘旋,像一群疯狂的蜜蜂。
我的头疼得快要炸开。
就在这时,周岩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周岩看到那个号码,瞳孔猛地一缩。
他拿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04 神秘来电
他接通了电话。
却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机放在耳边,静静地听着。
我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似乎在咽着口水。
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什么?
为什么周岩一言不发?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大概半分钟。
周岩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知道了。”
然后。
他就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他。
他缓缓地放下手机,抬起头,目光和我相撞。
那一瞬间,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比之前更深的恐惧。
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和疯狂的情绪。
“我们得走了。”
他说。
“马上。”
“走?去哪儿?”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才刚刚逃到这里。
连一口热水都没喝。
“他们找到我们了。”
周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弹在我耳边引爆。
他们?
他们是谁?
是打来电话的人吗?
“周岩!你到底在说什么!谁找到我们了?是警察吗?”
我冲过去,抓着他的胳膊。
“你必须告诉我!我不是你的木偶!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我的情绪彻底失控了。
我尖叫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周岩任由我抓着他。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愧疚。
“婧婧,对不起。”
他说。
“我不能说。”
“不是不相信你,是为了保护你。”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安全得多。”
“我只求你,再信我一次。”
“跟我走。”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得我无法呼吸。
真相。
我真的想知道吗?
知道那个能让一栋楼的人在睡梦中悄无声息死去的真相。
知道那个让他恐惧到判若两人的真相。
我真的能承受得起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他。
我松开手,擦干眼泪。
“好。”
我说。
“我跟你走。”
周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紧紧地抱住了我。
“谢谢你,婧婧。”
他的身体还在抖。
我们没有再耽搁。
周岩甚至没有去退房。
他拉着我,像上次一样,冲出了旅馆。
我们再次上了车。
天色已经蒙蒙亮。
街道上开始出现早起的清洁工。
车子发动,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家破旧的旅g馆。
它在晨光中,显得那么普通。
谁也想不到,我们这两个看似普通的旅客,正在进行一场亡命天涯的逃亡。
“我们这次去哪?”
我问。
“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周岩说。
“一个……他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车子又一次开上了高速。
这一次,方向是往西。
朝着更偏远,更荒无人烟的地方开去。
开了一段路,周岩把车停在了服务区。
“你待在车上,锁好门,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
他叮嘱我。
然后下车,走进服务区的便利店。
很快,他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
里面装满了水和面包,还有一些压缩饼干。
他还买了一部最便宜的老人机和一张新的电话卡。
他把新卡装进老人机,然后把他自己的手机卡取了出来。
连同手机一起,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我震惊地看着他。
那个手机里,有我们所有的照片,所有的回忆。
“为什么?”
“它能被定位。”
周岩的回答简单而冰冷。
他把老人机开机,没有存任何号码。
然后,他从钱包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他把纸条递给我。
“记住这个号码,然后吃了它。”
他的表情严肃得吓人。
“这是唯一能联系到我的方式。”
“如果……如果我们分开了,就打这个电话。”
“对方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我的心沉了下去。
分开?
我们为什么要分开?
我没有问。
我默默地记下了那个号码。
然后,当着他的面,把纸条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纸张的味道,又苦又涩。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05 二次逃亡
车子重新启动。
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周岩的手机被扔掉,意味着我们和过去的一切,都做了物理上的切割。
我们成了两个没有身份,没有过去的人。
只有无尽的,看不见终点的逃亡。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从城市到郊区,再到乡村。
高楼大厦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农田和山脉。
车越来越少。
路也越来越难走。
我们开下高速,转入了崎岖的省道。
又从省道,拐进了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土路。
车子颠簸得厉害。
我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周岩却好像丝毫没有感觉。
他专注地开着车,眼神始终盯着前方。
我开始观察他。
我发现,他开车有一个奇怪的习惯。
他从来不看后视镜。
一次都没有。
就好像,他笃定身后没有任何东西在追赶我们。
又或者,他在害怕从后视镜里,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别回头。”
我想起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这三个字,像一个魔咒,紧紧地箍住了我们的逃亡之路。
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能看?
我不敢问。
我怕得到的答案,会让我彻底崩溃。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
终于,在一片茂密的树林前停了下来。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下车。”
周岩熄了火。
我们下了车。
山里的空气很新鲜,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惬意。
周围太安静了。
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
静得让人心慌。
周岩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登山包。
一个给了我,一个他自己背上。
包很沉。
我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除了食物和水,还有睡袋,急救包,指南针,甚至还有一把工兵铲。
他是什么时候准备这些东西的?
我嫁给他五年,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秘密瞒着我?
“跟紧我。”
周岩把车钥匙拔下来,随手扔进了草丛里。
那辆陪伴了我们三年的车,就这样被遗弃在了荒野里。
他带头走进了树林。
我背着沉重的登山包,跟在他身后。
林子里没有路。
我们只能在齐腰深的杂草和荆棘中艰难穿行。
树木很高大,遮天蔽日。
阳光只能从叶片的缝隙中,投下斑驳的光点。
林间的光线很暗,显得有些阴森。
走了不知道多久。
我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周岩,我……我走不动了。”
我扶着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岩停下来,回头看我。
他的脸色也很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但他没有催促我。
只是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我。
“喝点水,休息一下。”
他的声音很温柔。
我接过水,猛灌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流过喉咙,让我稍微舒服了一点。
我们靠着树干坐下来休息。
“周岩。”
我看着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沉默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抽烟。
他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缓缓地吐出烟圈。
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婧婧。”
他终于开口。
“大学的时候,我参加过一个……课题小组。”
“一个很秘密的,关于‘未知现象’研究的课题。”
“我们发现了一些……不该被发现的东西。”
“一些……古老的‘规则’。”
他的声音很飘忽,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后来,课题被紧急叫停了。”
“所有资料都被销毁,所有人都被警告,必须忘记看到的一切。”
“我们签了保密协议,终身不得提起。”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我以为,我也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过完这辈子。”
他苦笑了一下。
“但我错了。”
“那些东西,它们从来没有消失。”
“规则,一旦被知晓,就永远无法摆脱。”
“就像一个诅咒。”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用力地抽着烟。
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一阵绞痛。
我大概明白了一些。
他不是在躲避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
他是在躲避一个……诅咒。
一个由“规则”构成的,看不见,摸不着的诅咒。
而我们楼里死去的那些邻居。
他们,就是触犯了“规则”的牺牲品。
休息了大概十分钟。
我们继续上路。
这一次,我没有再喊累。
因为我知道,我们停下的每一秒,都可能被那个无形的诅咒追上。
又走了两个多小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
周岩指着前方。
“到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密林的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栋小木屋的轮廓。
06 安全屋
那是一栋非常简陋的小木屋。
看起来已经有很多年头了。
墙壁上的木头因为风吹日晒,已经变成了深褐色。
屋顶上甚至长出了一些青苔。
它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森林的深处。
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周岩走到木屋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已经生锈的钥匙。
插进锁孔,转动。
发出“咯吱”一声刺耳的响声。
门被推开了。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们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所有的家具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周岩放下背包,走到窗边。
窗户很小,上面布满了灰尘。
他费力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傍晚的微光透了进来。
也带来了一丝新鲜的空气。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问。
“我的安全屋。”
周岩回答。
“大学时,我们小组的几个核心成员,每个人都建了一个。”
“为了应对……最坏的情况。”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我走到床边,用手抹去上面的灰尘。
床板很硬。
但对于筋疲力尽的我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
我把背包扔在地上,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周岩没有休息。
他从包里拿出工兵铲,在屋子周围检查了一圈。
又用木板把那扇小小的窗户钉死。
最后,用一把大锁,从里面把门反锁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
“我们暂时安全了。”
他说。
“暂时?”
我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
他点点头。
“这里只能作为临时避难所。”
“我们不能待太久。”
“为什么?”
“因为‘规则’是会蔓延的。”
“我们从那个地方逃出来,身上已经带上了‘标记’。”
“就像是……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支蜡烛。”
“虽然微弱,但迟早会被察觉到。”
他的话,让我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我们就像是两个带菌者。
走到哪里,就把灾难带到哪里。
“那……规则到底是什么?”
我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周岩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犹豫了很久。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回头看吗?”
我点点头。
“这就是其中一条规则。”
“‘它’没有实体,没有形态。”
“但当你意识到它的存在,并试图去观察它,寻找它的时候。”
“你就会被它‘标记’。”
“一旦被标记,你就成了它的猎物。”
“它会找到你,然后……清除你。”
“以及你周围所有可能知道你秘密的人。”
我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那栋楼里……有人违反了规则?”
“是。”
周岩的声音很沉重。
“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但我收到了警报。”
“我们小组内部有一个预警系统。”
“一旦某个区域的‘规则’被激活,系统就会发出警报。”
“收到警报,就意味着我们只有很短的时间可以逃离。”
“必须在‘它’完成清除之前,离开那个区域。”
“那……对门失踪的王大爷和李大妈呢?”
我又想起了那对和善的老夫妻。
周岩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或许,他们也像我们一样,逃走了。”
“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或许,他们已经被“清除”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森林里传来各种奇怪的虫鸣声。
我们没有开灯。
只是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啃着冰冷的面包。
我没有一点胃口。
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
因为我知道,我们还要继续逃亡。
我需要体力。
吃完东西,我们和衣躺在床上。
背对着背。
谁都没有说话。
我以为我会害怕得睡不着。
但极度的疲惫,还是让我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了。
咚。
一声闷响。
好像是从门外传来的。
我立刻睁开了眼睛。
周岩也醒了。
我们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咚。
又是一声。
这一次,我听得很清楚。
是敲门声。
一下。
就一下。
沉闷,而有力。
在这死寂的,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
有东西,在敲我们安全屋的门。
07 夺命叩门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周岩的身体,比我僵硬得更厉害。
他一只手死死地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木屋。
咚。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
清晰,沉闷,不急不缓。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直接砸在我们的心上。
是谁?
是什么东西?
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里是深山老林,方圆几十里都荒无人烟。
我们是徒步走了几个小时才找到这里的。
除了我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地方。
除非……
除非是周岩提到的,那个课题小组的成员?
可如果是他们,为什么只敲门,不说话?
周岩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床上挪下来。
他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生怕发出一点点声音。
他弓着腰,像一头准备捕猎的豹子,慢慢地移动到门边。
他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我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屋外,死一般的寂静。
敲门声没有再响起。
连之前那些恼人的虫鸣声,也全都消失了。
就好像整个森林,都在瞬间死去。
我看到周岩的额角,有冷汗渗出,顺着他紧绷的脸颊滑落。
他到底听到了什么?
我用眼神询问他。
他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门边弹开。
他踉跄着退后了几步,撞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惊恐地看着那扇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骇然。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而又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我的耳朵里。
“小周啊……”
“是你吗?”
“我是住你们对门的李大妈啊。”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瞬间炸开了。
李大妈?
怎么可能!
新闻上说,她和王大爷,失踪了!
就算是逃了出来,她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这绝不可能!
“小周,开开门吧。”
“外面好冷啊。”
“我和老王,走了好久的路,才找到你们。”
“你们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快开门,让我们进去歇歇脚。”
那声音,语气,甚至连那带着一点乡音的口吻,都和李大妈一模一样。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站在门外,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我看向周岩。
他靠着桌子,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的嘴唇在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别信。”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假的。”
“小婧也在里面吧?”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它是在叫我的名字。
“好孩子,快让小周开门。”
“大妈给你们带了自己家包的粽子。”
“还是你们最爱吃的蛋黄肉粽呢。”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记起来了。
就在事发的前一天,李大妈确实敲过我家的门,给我们送来了她亲手包的粽子。
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门外的“东西”,是怎么知道的?
这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我的脚底板,一路窜到了天灵盖。
“周岩……”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它……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岩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我,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在告诉我。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信。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怎么不开门呢?”
“你们是不是不欢迎我们啊?”
“小周,小婧,你们开门啊……”
那声音,开始变得哀怨,凄厉。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我们脆弱的神经。
突然。
李大妈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稚嫩的,属于小男孩的哭声。
“叔叔,阿姨,开门……”
“我害怕……”
“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是楼下那个叫小宝的男孩!
他也死了!
我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眼泪,汹涌而出。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怕我一哭,周岩也会崩溃。
然而。
周岩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他脸上的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目光,穿过那扇门,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真相。
他拿起桌上那把沉重的工兵铲。
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了门边。
他没有再听。
而是举起了工兵铲,用铲子的尖端,死死地抵住了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加固我们最后一道防线。
门外的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但我们都知道。
那个东西,没有走。
它还在外面。
静静地,等着。
08 规则的真相
我们在无边的恐惧和寂静中,对峙到了天亮。
门外那个东西,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我和周岩都知道,它没有离开。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让我们一夜未眠。
当第一缕晨光从被钉死的窗户缝隙中挤进来时,周岩才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工兵铲。
他整个人都虚脱了。
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随时都可能彻底疯掉。
“它走了吗?”
我哑着嗓子问。
周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天亮了,它会暂时退去。”
“但它已经锁定了我们。”
“这个安全屋,已经不安全了。”
我看着他疲惫不堪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周岩,你必须告诉我。”
“你必须告诉我一切。”
“昨晚那个东西,它为什么知道李大妈送我们粽子的事?”
“它为什么能模仿小宝的声音?”
“它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周岩没有再用“别问”来搪塞我。
或许,经历了昨晚的恐怖,他明白,再瞒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
“婧婧,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规则’吗?”
我点头。
“我骗了你。”
他说。
“规则,不止一条。”
“我们那个课题小组,当年发现的,是一本……残缺的笔记。”
“一本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用古老文字写成的笔记。”
“笔记里,记载了很多条禁忌,或者说,规则。”
“每一条规则的背后,都对应着一种……未知的存在。”
“它们就像是宇宙的另一套底层逻辑,与我们的科学体系完全平行。”
“我们小组的带头人,陈教授,他把这些存在,统称为‘规则体’。”
“这些规则体,没有实体,它们更像是一种……信息,或者说,是‘概念’的集合。”
“‘别回头’,只是其中最基础,也最容易被触发的一条。”
“一旦有人违反了这条规则,对应的规则体就会被激活。”
“它会以触发者为中心,开始进行‘信息同化’。”
周岩的语速很慢,似乎在竭力向我解释清楚这个匪夷所思的概念。
“信息同化?”
这个词我听不懂。
“对。”
“它会读取,复制,并且模仿它‘清除’掉的所有人的记忆,行为,声音……”
“我们楼里死去的所有邻居,他们的信息,很可能都已经被那个规则体同化了。”
“所以,昨晚在门外的,不是鬼。”
“而是那个规则体,利用李大妈和小宝的‘信息’,在对我们进行引诱。”
“一旦我们开门,我们也会被它同化。”
“成为它信息库里的一部分。”
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彻底颠覆。
这一切太疯狂了。
比任何恐怖电影都要荒诞。
“那……陈教授呢?你们那个小组的其他人呢?”
我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
“他们知道这些吗?他们现在在哪里?”
提到这个,周岩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痛苦。
“小组一共七个人。”
“陈教授是我们的导师,也是最痴迷于此的人。”
“他认为,这些规则背后,隐藏着人类进化的终极秘密。”
“他不满足于被动地研究,他想……主动去验证。”
“五年前,也就是我们结婚的那一年。”
“他带着两个组员,进行了一次极其危险的实验。”
“他们主动触发了一条比‘别回头’更可怕的规则。”
“然后……”
周岩的声音哽咽了。
“他们三个,连同他们所在的整个实验室,都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
“就像被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抹去了一样。”
“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这件事,被高层强行压了下来。”
“我们剩下的人,受到了最严厉的警告,课题被彻底封禁。”
“我们被迫签下协议,然后像逃犯一样,分散到了全国各地。”
“我们约定,永不联系,永不提起。”
“我以为,只要我们不去触碰,就能安全。”
“但我错了。”
“规则一旦被认知,诅咒就已经开始。”
“它只是在等一个被激活的契机。”
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周岩这些年,内心深处一直隐藏的巨大恐惧。
他不是一个人。
他背后,还有一个由幸存者组成的,脆弱的联盟。
“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问。
“离开这里。”
周岩站了起来。
“我们必须去找另一个人。”
“林峰。”
“他是我们小组里,技术最好,也是最叛逆的一个。”
“陈教授出事后,只有他,还在偷偷地研究对抗规则体的方法。”
“他说他找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可以屏蔽‘规则’的地方。”
“只有找到他,我们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周岩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走到木屋唯一那扇被钉死的窗户前。
用工兵铲,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一条小缝。
他朝着外面,警惕地观察着。
几秒钟后,他的身体,再一次僵住了。
“怎么了?”
我紧张地问。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颤抖的声音说。
“它……给我们留了记号。”
我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从那条狭窄的缝隙看出去。
只见木屋正对着的一棵大树上。
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是一个圆圈,中间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那只眼睛,就好像……
正在静静地,注视着我们。
09 林中窥伺
那个眼睛符号,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也彻底击碎了我们最后一丝侥幸。
“它在标记自己的猎物。”
周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
“它在告诉我们,无论逃到哪里,我们都在它的注视之下。”
我们不敢再有片刻的停留。
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背包。
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那棵树。
周岩把那把生锈的钥匙,留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用工兵铲,从木屋的另一侧墙壁上,撬开了一块松动的木板。
那后面,是一个刚好能容一个人钻出去的洞。
“这是备用出口。”
“我们每个人建安全屋的时候,都留了后路。”
周岩第一个钻了出去。
我紧随其后。
重新回到森林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整片森林,都仿佛因为那个符号的存在,变得阴森诡异。
每一棵树,都像一只窥探我们的眼睛。
每一个阴影里,都好像藏着无形的怪物。
“往哪个方向走?”
我问。
“跟紧我。”
周岩没有多说。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很老旧的机械指南针,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带着我朝着森林的更深处走去。
我们不敢走回头路。
只能选择一条完全陌生的,更加艰难的路径。
一路上,我们都沉默着。
高度的紧张和恐惧,耗尽了我们所有说话的力气。
我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和周岩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这片森林,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兽吼,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就像一个被抽离了所有生命迹象的,死亡地带。
我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总觉得在那些静止不动的树木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
我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回头看。
但理智告诉我,绝对不能。
“别回头”这条规则,已经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我的头顶。
我不敢去赌,第二次违反规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周岩的状态比我更差。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
他握着指南针的手,在不停地发抖。
有好几次,我都看到他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某个方向。
就好像,他真的看到了什么。
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除了密不透风的树林,什么都没有。
“你看到了什么?”
我终于忍不住问。
“一个影子。”
他低声说。
“一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它在跟着我们。”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个规则体,它不仅仅是留下了标记。
它甚至……具象化出了可以被看到的形态。
虽然只是一个影子。
但这足以证明,它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我们开始加快脚步,几乎是在林间奔跑起来。
锋利的树枝划破了我们的衣服和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我们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离这片该死的森林。
在奔跑中,周岩的脑海里,似乎闪过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是关于那个叫林峰的队友的。
“林峰是所有人里最聪明的,也是最不怕死的。”
周岩一边跑,一边断断续续地对我说。
“当年,陈教授的实验失败后,所有人都选择了逃避。”
“只有他,把所有幸存的资料都偷偷备份了下来。”
“他说,规则体就像是宇宙的病毒,逃避是没用的。”
“只有彻底了解它,找到它的运行逻辑,才能找到‘疫苗’。”
“他一个人,躲了起来,整整五年,都在研究这些东西。”
“他说他发现,规则体的信息同化,并不是没有上限的。”
“当它同化了足够多的信息后,它自身也会产生……一种混乱。”
“就像一台电脑,装了太多垃圾软件,会变得越来越卡顿,甚至会死机。”
“他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林峰的理论,像是一道光,照进了我绝望的心里。
原来,我们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原来,那个看似无敌的规则体,也有它的弱点。
“那我们怎么找到他?”
“他当年留给了我们每个人一个地址。”
周岩说。
“一个位于西北无人区的,废弃的气象站。”
“他说,那是全国‘信号’最薄弱的地方,最不容易被规则体感知到。”
“也是他最后的实验室。”
我们有了明确的目标。
求生的欲望,让我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知道跑了多久。
当我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双腿几乎要断掉的时候。
我们终于冲出了那片压抑的森林。
眼前,是一条荒凉的,看不到尽头的国道。
路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天空中,几只乌鸦在盘旋,发出嘶哑的叫声。
我们成功逃出来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虽然依旧荒凉,但至少,摆脱了那种在林中被无形之物窥伺的窒息感。
周岩扶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
我们休息了片刻,正准备沿着公路,寻找可以搭便车的地方。
就在这时。
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我们精神一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公路的尽头,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朝着我们飞速驶来。
终于有车了!
我们有救了!
我激动地站起来,准备向对方招手求助。
然而,周岩却一把将我拉倒在地,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
“别动!”
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我愣住了。
顺着他的目光,我再次看向那辆越野车。
车速很快,卷起一路烟尘。
在夕阳的余晖下,我看不清车里的人。
但我却清楚地看到。
在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车头引擎盖上。
用白色的油漆,喷涂着一个巨大而醒目的符号。
一个圆圈。
中间,一只睁开的眼睛。
10 黑车魅影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来自地狱的钢铁猛兽。
车头那个刺眼的眼睛符号,就是它的獠牙。
周岩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几乎是在我辨认出那个符号的同一瞬间,就把我扑倒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半人高的杂草,成了我们唯一的掩护。
我的脸被死死地按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我甚至能闻到泥土的腥味。
“别出声。”
周岩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压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
我的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像死神的战鼓,一声声敲击着我脆弱的神经。
我能感觉到地面在轻微地震动。
车,来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们会被发现吗?
车里是什么人?
是周岩小组的幸存者?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车速,慢了下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它要停下了吗?
它发现我们了吗?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甚至能听到周岩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心跳声。
车子,就停在了距离我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草丛外面,一片死寂。
车里的人没有下来。
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在干什么?
是在观察吗?
是在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扫描这片区域吗?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我怕我的呼吸声,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
也许是十分钟。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重新发动了。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然后,它缓缓地,从我们藏身的草丛边,开了过去。
我透过草叶的缝隙,看到了那黑色的车身。
车窗是深色的,完全看不到里面。
车轮卷起的尘土,扑了我一脸。
车子没有停留,继续沿着国道,朝着我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森林的那个方向,开了过去。
很快,它的声音就越来越远。
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周围,又恢复了那片荒凉的死寂。
又过了很久很久。
周岩才缓缓地松开了压在我身上的手。
他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
他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剧烈地咳嗽着。
我也跟着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我双腿发软,浑身无力。
“那……是什么人?”
我颤抖着问。
“清道夫。”
周岩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
“清道夫?”
“这是我们私下里给他们的称呼。”
“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属于哪个部门。”
“我们只知道,他们是专门处理‘规则体’激活事件的。”
“他们的任务,不是救人。”
“而是……抹除一切痕迹。”
周岩的话,让我不寒而栗。
“抹除……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会处理掉所有被‘规则体’污染的区域。”
“包括触发者,被标记的人,以及……所有的目击者。”
“他们和规则体一样,都是我们必须躲避的对象。”
“某种意义上,他们比规则体更可怕。”
“因为他们是人,他们有逻辑,有装备,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
我终于明白,周岩刚才为什么会那么恐惧。
我们就像是夹在两头猛兽之间的猎物。
前有狼,后有虎。
无论被哪一方抓住,下场都只有一个。
“他们为什么没有发现我们?”
我不解地问。
“我不知道。”
周岩摇了摇头。
“也许是我们运气好。”
“也许是他们有更重要的目标。”
“他们去的方向,是我们逃出来的那片森林。”
“他们应该是去处理那个安全屋,和那棵被做了标记的树。”
我们,只是侥幸逃脱。
死神,刚刚与我们擦肩而过。
“我们不能再走公路了。”
周岩站了起来。
“这条路太显眼了。”
“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新的藏身之处。”
他看了看四周。
目光,最终锁定在了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山脉。
“我们得进山。”
他说。
“只有在最复杂的地形里,我们才能摆脱他们的追踪。”
看着那望不到边的群山,我的心里涌上一阵绝望。
但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11 废弃铁轨
我们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
这一次,比穿越森林时更加艰难。
没有了平坦的公路,我们只能在荒野和山丘之间穿行。
脚下是硌人的碎石和带刺的灌木。
每走一步,都无比吃力。
太阳西斜,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周围的景色,荒凉得让人心悸。
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我们就像是被世界遗忘的两个孤魂野鬼。
食物和水都开始变得珍贵。
我们不敢随意消耗,只能在渴到极致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喝上一小口。
周岩的话变得更少了。
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只是专注地在前面带路。
我能感觉到,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出现,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我们的敌人,不再仅仅是那个无形的“规则体”。
还有一群装备精良,行事狠辣的“清道夫”。
我们的处境,比之前危险了无数倍。
天色越来越暗。
山里的气温也降了下来。
冷风吹在身上,带走我们身上仅有的一点热量。
我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
每抬起一次腿,都感觉像是拖着千斤重担。
“周岩,我……我走不动了。”
我再一次停了下来,扶着一块岩石,剧烈地喘息。
周岩回过头。
他没有催促我,只是默默地从背包里拿出最后半块面包,递给我。
“吃了它。”
他的声音沙哑。
“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翻过前面那座山。”
“否则,在野外过夜,太危险了。”
我接过面包,机械地往嘴里塞。
面包又干又硬,难以下咽。
但我还是逼着自己吃了下去。
就在我们短暂休息的时候。
周岩的目光,突然被远处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什么?”
他指着我们左前方,大约一公里外的一处山坳。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因为距离太远,天色又暗,我看不清楚。
只能隐约看到,有两条平行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线,从山坳中穿过,一直延伸到远方。
“是铁轨。”
周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是一条废弃的铁轨!”
这个发现,让我们俩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有铁轨,就意味着有路。
意味着我们可以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前进。
不再需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荒野里乱闯。
我们改变了方向,朝着那片山坳走去。
将近半个小时后,我们终于走到了那条铁轨旁边。
铁轨已经锈迹斑斑。
枕木也大多腐朽断裂。
铁轨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这显然是一条已经被废弃了很多年的铁路。
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
但对我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路了。
“我们沿着铁轨走。”
周岩说。
“铁路一般都修建在相对平坦的地方,可以省去我们很多翻山越岭的力气。”
“而且,林峰说的那个气象站,就在西北。”
“这条铁路的方向,大致也是往西。”
“我们或许可以沿着它,走到离目的地更近的地方。”
我们踏上了铁轨。
踩在冰冷的铁轨和腐朽的枕木上,我们的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们沿着铁路,一前一后地走着。
天,已经完全黑了。
一轮残月挂在天上,洒下清冷的辉光。
月光照在两条铁轨上,反射出两条银色的光带,无限延伸,消失在黑暗的远方。
周围安静得可怕。
只有我们俩的脚步声,和偶尔被风吹过的草丛发出的“沙沙”声。
“周岩。”
我轻声叫他。
“你说……‘规则体’,它到底想要什么?”
“它为什么要这样清除我们?”
周岩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他说。
“陈教授曾经有一个猜想。”
“他认为,规则体本身,并没有意识,也没有目的。”
“它们就像是自然界的一种……免疫机制。”
“而我们这些知道了它们存在的人,就像是侵入宇宙这个身体的‘病毒’。”
“规则体的激活和清除,只是一种本能的,清除病毒的反应。”
“我们对于它来说,就是不该存在的‘错误信息’。”
“它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错误,修正过来。”
他的解释,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我们不是在和某个敌人战斗。
我们是在和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宇宙的某种底层法则对抗。
我们,是那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就在这时。
走在前面的周岩,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似乎在查看什么东西。
“怎么了?”
我走上前去。
只见他面前的铁轨旁,有一个小小的,用石头堆起来的标记。
标记的旁边,还扔着一个已经空了的罐头盒子。
“有人来过这里。”
周岩的声音很低沉。
“而且,时间应该不远。”
我们对视了一眼。
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警惕。
在这条荒废的铁路上,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他们,是敌是友?
12 隧道惊魂
那个小小的石堆和空罐头,像一个不祥的预兆。
它打破了这里的死寂,也带来了未知的危险。
我们变得更加小心。
每走一步,都会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条废弃的铁路,仿佛变成了一条通往未知的危险之路。
我们大概又往前走了一个小时。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座山。
而铁轨,径直地穿进了山体之中。
一个隧道。
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巨兽的嘴,等待着吞噬一切。
洞口上方,用石头砌成的墙壁上,还能依稀看到几个褪了色的字。
“红岩岭隧道”。
一股阴冷的风,从隧道里吹出来。
带着一股潮湿的,混杂着铁锈和腐烂物的味道。
我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
“我们……要进去吗?”
我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心里一阵发毛。
“必须进去。”
周岩的语气很坚定。
“绕过这座山,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而且,天快亮了,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隧道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他说得有道理。
但我还是感到害怕。
在这种完全黑暗,空间又密闭的地方,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我们连逃跑的地方都没有。
周岩看出了我的恐惧。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手摇式的手电筒。
这是我们仅有的照明设备。
他用力地摇了几下,手电筒发出微弱的黄色光芒。
光线很暗,只能照亮我们面前几米的距离。
“跟紧我。”
他拉住我冰冷的手。
“别怕。”
我们走进了隧道。
一踏进去,温度就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
隧道里,只有我们俩的脚步声,和手电筒摇杆发出的“嘎吱”声。
这些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被无限放大,形成了诡异的回音。
墙壁上湿漉漉的,不停地有水珠滴下来。
滴落在地面的积水里,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像一个正在倒计时的钟表。
我们走得很慢,很小心。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不停地晃动。
照亮了斑驳的石壁,生锈的铁轨,还有一些散落在地上的,不知名的垃圾。
我紧紧地跟在周岩身后,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他背上那个背包。
我总觉得,在我们看不到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这个隧道,比我们想象的要长得多。
我们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依然看不到另一头的出口。
就在这时。
周岩突然停住了。
他关掉了手电筒。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极致的黑暗和死寂。
“怎么了?”
我紧张地压低声音问。
“嘘。”
他示意我不要说话。
在黑暗中,我们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我听到了。
在我们的脚步声和水滴声之外。
还有另一种声音。
很轻,很细微。
是从我们身后的黑暗中传来的。
“沙……沙……沙……”
那声音,像是有人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行走。
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正朝着我们的方向,慢慢靠近。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是人?
还是……别的什么?
是那个留下石堆和罐头的人吗?
周岩拉着我,慢慢地退到隧道的墙壁边。
我们紧紧地贴着冰冷潮湿的石壁,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沙……沙……沙……
我甚至感觉,自己能想象出那个东西走路的样子。
一定是拖着脚在走。
一定走得很慢。
我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周岩的手,紧紧地握着工兵铲。
手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近了。
更近了。
我已经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我们附近。
就在这时。
周岩猛地打开了手电筒。
一道光柱,瞬间刺破黑暗,照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光柱所及之处。
空无一人。
只有生锈的铁轨,和潮湿的地面。
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
我愣住了。
难道是我们的错觉?
“不。”
周岩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的手电筒,缓缓地,向上移动。
光柱,离开了地面,照在了隧道的顶部。
那一刻。
我看到了。
就在我们头顶上方的隧道穹顶上。
密密麻麻地,倒挂着无数个人形的黑影。
它们像蝙蝠一样,四肢紧紧地扒着石壁。
身体干瘪,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
它们没有脸。
五官的位置,是一片光滑的平面。
它们全都低着头。
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
刚才那个脚步声,根本不是从地面传来的。
而是其中一个黑影,正在用它的“手”,在穹顶上爬行时,指甲刮擦石壁发出的声音。
它们,早就发现我们了。
它们,一直在我们头顶上。
静静地,看着我们。
就在手电筒的光照到它们身上的那一刻。
所有的黑影,都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
它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13 隧道里的“它们”
我的尖叫,卡在了喉咙里。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脖子。
那些倒挂在隧道顶部的,是什么东西?
是人吗?
不,人不会没有脸。
人不会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攀附在穹顶上。
周岩的反应,比我快了零点一秒。
在那些东西齐刷刷“抬起头”的瞬间。
他一把将我推到身后。
同时,他将手电筒的光,对准了离我们最近的那个黑影。
“跑!”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一个字。
那个被光照到的黑影,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嘶鸣。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然后,它的四肢一松,从十几米高的穹顶上,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
它摔在了我们面前的铁轨上。
它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我甚至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但它没有死。
下一秒,它那没有五官的,光滑的脸,转向了我们。
它开始蠕动。
用那几根已经折断的,不成人形的手臂,支撑着身体,朝着我们,一点一点地,爬了过来。
“快跑!”
周岩拉着我,转身就往隧道深处跑。
我们不敢回头。
因为我们能听到。
身后,传来了无数声“砰砰砰”的重物坠地声。
那些东西,全都从穹顶上跳下来了。
尖锐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在狭长的隧道里,汇成了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它们在追我们。
我能听到它们在地面上爬行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而且,那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
周岩一边跑,一边拼命地摇着手里的手电筒。
微弱的光,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它们怕光!”
周岩大喊着。
“用光照它们!”
我这才反应过来。
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老人机。
我颤抖着手,按亮了手机屏幕。
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我回过头,将那一点点可怜的光,照向了身后。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我看到了。
在我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黑压压的一片。
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那种无面的人形怪物。
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在地上飞快地爬行。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
就像一群被惊扰的蟑螂。
当我的手机光照到它们的时候。
最前面的几个怪物,动作明显地迟滞了一下。
它们发出了那种痛苦的嘶鸣。
有用!
真的有用!
我把手机的亮度调到了最高。
周岩也明白了我的意图。
他把手电筒交给我。
“你负责照后面!我来开路!”
他从背后抽出那把工兵铲,紧紧地握在手里。
我接过手电筒,一边倒退着跑,一边用力地摇着摇杆。
同时,我把手电筒和手机的光,都对准了身后那片黑色的潮水。
光线,成了我们和它们之间,一道脆弱的防线。
它们不敢轻易靠近光线笼罩的范围。
只能在我们身后,不甘地嘶吼着,拥挤着。
但我们都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
手摇手电筒的光,很不稳定。
只要我摇晃的速度慢一点,光就会立刻暗下去。
到时候,防线就会被瞬间冲破。
我们会被那片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
“前面有光!”
周岩的声音,突然带着一丝狂喜。
我回头一看。
在隧道深处的黑暗中,果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的光点。
是出口!
那是隧道的出口!
求生的欲望,让我们俩都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
我们朝着那个光点,发足狂奔。
身后的嘶鸣声,变得更加尖锐,更加疯狂。
它们似乎也知道,它们的猎物,马上就要逃走了。
它们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击我们的光线防线。
有好几次,我都看到一只只灰白色的手臂,从黑暗中伸出,几乎要抓到我的脚踝。
又被我用手电筒的光,逼了回去。
近了。
出口越来越近了。
我已经能感觉到,从洞口吹进来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风。
就在我们距离出口只剩下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摔倒在地。
手里的手电筒和手机,也都飞了出去。
光,灭了。
我们最后的防线,消失了。
“婧婧!”
周岩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回头看去。
无边的黑暗中。
那片黑色的潮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我,席卷而来。
我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腐烂的恶臭。
完了。
我闭上了眼睛。
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一个人影,挡在了我的身前。
是周岩。
他张开双臂,像一堵墙,把我牢牢地护在身后。
他手里那把工兵铲,在黑暗中,划出了一道冰冷的弧线。
“滚开!”
他怒吼着,迎着那片黑色的潮水,冲了上去。
14 废弃的营地
我不知道周岩是哪里来的勇气。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那片黑暗中战斗的。
我只听到工兵铲劈砍进某种物体的,沉闷的声音。
以及那些怪物,更加凄厉的惨叫。
还有周岩,那如同野兽般的,压抑的嘶吼。
“快走!”
他的声音,从战团中传来。
“去出口!别管我!”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走?
我怎么可能丢下他一个人走?
我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不远处的手电筒。
我拼了命地摇动摇杆。
光,重新亮了起来。
我将光柱,照向了周岩的方向。
我看到了。
周岩,已经被十几个那种无面的怪物,团团围住。
他的身上,脸上,全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不知道是怪物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像一尊战神,手里的工兵铲上下翻飞。
每一次挥舞,都能将一个扑上来的怪物,砍翻在地。
但那些怪物,太多了。
悍不畏死。
倒下一个,立刻就有另一个补上来。
它们用那扭曲的四肢,死死地缠住周岩。
用它们那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脸,去贴近周岩。
似乎是想把他也变成它们的一员。
“走啊!”
周岩又一次对我嘶吼。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没有动。
我只是把手电筒的光,对准了他周围的那些怪物。
光线照射在它们身上。
它们发出了痛苦的嘶鸣,动作变得迟缓。
周岩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发力。
他挣脱了束缚,一脚踹开面前的怪物。
然后,他拉起我的手。
“跑!”
我们俩,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朝着那近在咫尺的光明,冲了过去。
身后的怪物,在我们冲出隧道的最后一刻。
全都停在了洞口的阴影里。
它们不敢出来。
它们似乎无法暴露在阳光之下。
它们就那样拥挤在黑暗的洞口。
无数张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脸,朝着我们。
像是在无声地,诅咒着我们。
我们冲出了隧道。
灿烂的阳光,照在我们身上。
我从没有觉得,阳光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珍贵。
我们俩都瘫倒在了铁轨旁的草地上。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刚才那极致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让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周岩的情况比我更糟。
他的衣服,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
身上有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草地。
“你怎么样?”
我挣扎着爬到他身边,声音都在抖。
他对我虚弱地笑了笑。
“死不了。”
我打开背包,拿出急救包。
用仅有的一点清水,冲洗他的伤口。
再用纱布,胡乱地给他包扎上。
做完这一切,我们俩都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我们就这样躺在草地上,看着蓝天白云。
谁都没有说话。
一直休息到下午。
我们才恢复了一点体力。
“我们得走了。”
周岩撑着身体坐起来。
“这里不安全。”
“那些东西,晚上可能会出来。”
我点点头。
我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那些鬼东西了。
我们收拾好东西,继续沿着铁轨往前走。
有了隧道里的恐怖经历。
我们对这条废弃的铁路,更加警惕了。
谁也不知道,在下一个转角,下一个隧道里,还会遇到什么。
大概又走了两个小时。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们开始焦虑起来。
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
就在这时。
我们发现,在铁轨旁边不远处的山坳里。
似乎有几节废弃的火车车厢。
它们脱离了轨道,东倒西歪地散落在那里。
车厢上长满了铁锈和青苔。
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很多年了。
“去那里看看。”
周岩说。
“车厢里,总比在野外安全。”
我们走下铁路,朝着那几节车厢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
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废弃的营地。
除了那几节车厢。
在车厢的周围,还有一些人为活动的痕迹。
熄灭的篝火堆。
用石头垒起来的,简易的灶台。
甚至,还有几件晾在绳子上的,已经褪了色的破旧衣服。
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而且,看起来不是一天两天。
会是那个留下石堆和罐头的人吗?
我们变得更加警惕。
周岩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其中一节保存最完好的绿色车厢。
车厢的门半开着。
我们慢慢地推开门。
一股食物和烟草混合的味道,从里面传了出来。
车厢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借着灯光,我们看到。
在车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
头发花白,满脸胡茬。
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油腻腻的夹克。
他的手里,正拿着一把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们。
在他的身边,还蹲着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和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他们三个人,都用一种极度警惕,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看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15 幸存者的法则
那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我们好不容易从那些怪物的嘴里逃出来。
难道要死在同类的手里吗?
“别动。”
周岩把我护在身后,举起了双手。
示意我们没有恶意。
“我们只是路过,想找个地方过夜。”
他的声音,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有些虚弱。
但依旧很镇定。
那个 cầm 枪的,为首的老男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们。
他的目光,在周岩身上那几处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停留了很久。
他身边的那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一脸的惊恐,死死地抓着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的胳膊。
而那个中年男人,虽然也很紧张,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审视和好奇。
车厢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对峙了大概一分钟。
那个老男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粝而沙哑。
“你们是什么人?”
“从哪里来?”
“我们是……旅行者。”
周岩显然不打算说出实情。
“我们的车坏在了路上,想沿着铁路,走到前面的城镇去。”
“旅行者?”
老男人冷笑了一声,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穿着一身血,背着工兵铲的旅行者?”
“你们俩,看起来可不像是来郊游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周岩手里的工兵铲上。
那上面,还沾着一些已经干涸的,黑色的粘液。
周岩沉默了。
他的谎言,显然无法说服对方。
“马叔。”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了。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对那个老男人说。
“我看他们俩,不像是坏人。”
“而且,那个男的,伤得很重。”
“我们……是不是可以……”
“闭嘴,老徐!”
被称为马叔的老男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你忘了我们的规矩了吗?”
“在这种鬼地方,任何一个陌生人,都可能是催命的阎王!”
那个叫老徐的男人,被他训斥得不敢再说话。
马叔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我们身上。
“我再问一遍。”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你们在躲什么?”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子,直戳我们的要害。
周岩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真相说出来。
就在这时。
我开口了。
“隧道。”
我说。
“我们……刚刚从前面的那个‘红岩岭隧道’里出来。”
我的话一出口。
车厢里那三个人,脸色瞬间都变了。
尤其是那个马叔。
他脸上的警惕和敌意,在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惊骇所取代。
他 cầm 枪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你们……进了那个隧道?”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而且……还活着出来了?”
我点了点头。
那个年轻女孩,看着我们的眼神,已经像是看着两个鬼。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
“我们之前有个同伴,只是靠近了那个隧道口,就再也没回来……”
“你们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老徐推了推眼镜,追问道。
我刚想把我看到的那些无面的怪物说出来。
周岩却拉了我一下,对我摇了摇头。
他上前一步,看着那个马叔。
“看起来,我们是同一种人。”
他说。
“我们都在躲一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马叔死死地盯着周岩。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缓缓地,把手里的猎枪,放了下来。
枪口,不再对着我们。
车厢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我整个人都虚脱了,靠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进来吧。”
马叔的声音,依旧沙哑。
“把门关上。”
我们走进了车厢。
周岩把那扇沉重的铁门,从里面闩上了。
车厢里,顿时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
马叔从一个破旧的木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医药包,扔给周岩。
里面有一些消毒水和绷带。
虽然简陋,但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救命的东西了。
“我叫马建国。”
老男人自报家门。
“你们可以叫我老马。”
他又指了指另外两个人。
“他叫徐文博,是个大学老师。”
“这是我女儿,马小雅。”
“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快三个月了。”
周岩一边给自己处理伤口,一边看着他们。
“你们也是……因为‘规则’?”
他试探性地问。
听到“规则”这两个字。
老马和徐文博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你……也知道‘规则’?”
徐文博的声音,充满了震惊。
周岩点了点头。
“我叫周岩,这是我的妻子,许婧。”
“我们……是从一场被激活的‘规则’里,逃出来的幸存者。”
那一刻。
我们和他们之间,最后一丝隔阂,也消失了。
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可怜人。
都是被这个世界的“错误”,所追杀的,亡命之徒。
16 幸存者联盟
车厢里的煤油灯,火苗轻轻跳动着。
将我们五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铁皮墙壁上。
扭曲,摇晃,如同我们此刻的命运。
老马把那把老旧的枪放在了桌子上。
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枪托太远。
这个饱经风霜的男人,不相信任何人。
除了他自己,和他身边的女儿。
“你们遇到的‘规则’,是什么?”
周岩看着老马,主动打破了沉默。
老马点了一根烟,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声音。”
他吐出一个烟圈,缓缓地说。
“一种……不能被听到的声音。”
徐文博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头。
“我们原来住在一个很偏僻的山村里。”
“三个月前,村子里的广播,突然开始在半夜响起。”
“播的不是新闻,也不是音乐。”
“而是一段非常诡异的,无法形容的杂音。”
“一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
“以为是线路老化,出了故障。”
“但是第二天,村里就有人失踪了。”
“一个,两个,三个……”
“只要是在夜里听到了那个声音的人,第二天就都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我们发现不对劲,就用棉花,用布条,死死地堵住耳朵。”
“我们躲在自家地窖里,不敢睡,不敢出声。”
“就这么熬了三天。”
“三天后,广播的声音停了。”
“我们从地窖里出来,整个村子……都空了。”
一直没说话的马小雅,听到这里,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
把头埋进了她父亲的怀里。
老马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背,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情。
“我们是村里唯一的幸存者。”
老马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我们不敢在村里多待,就带着能带的东西,逃了出来。”
“我们不敢去城市,不敢去人多的地方。”
“我们怕那个声音,会跟着我们。”
“我们怕把灾难,带给更多的人。”
“后来,我们发现了这条废弃的铁路,和这个营地。”
“我们就在这里,住了下来。”
他们的经历,和我们何其相似。
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被世界抛弃的人。
“那你们……知道‘清道夫’吗?”
周岩又问。
老马和徐文博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我们只知道,在我们逃出来之后没几天。”
“有直升机,在我们村子上空盘旋了很久。”
“后来,远远地看,村子的方向,好像起了很大的火。”
“火光,烧了整整一夜。”
周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是他们。
一定是那些“清道夫”。
他们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抹除”了那个被污染的村庄。
“我叫徐文博,原来是……一所三流大学的物理老师。”
徐文博苦笑了一下。
“我一直对这些超自然现象很感兴趣。”
“在网上,也加入过一些类似的讨论小组。”
“我看到过一些……零星的,关于‘规则’的描述。”
“但都像是都市传说,没人当真。”
“直到……我自己亲身经历。”
“我才知道,那些传说,很可能都是真的。”
他说着,从一个铁皮箱子里,翻出了一张泛黄的,画满了标记的地图。
“这是我们唯一的财产了。”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想沿着这条铁路,一直往西走。”
“我查过资料,在西北的无人区,地磁信号最弱,各种辐射也最低。”
“我想,那种地方,或许……能隔绝掉‘规则’的感知。”
他的话,让周岩的眼睛猛地一亮。
“气象站!”
周岩和徐文博,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你也知道那个地方?”
徐文博很惊讶。
“我的一个同伴,就在那里。”
周岩说。
“他叫林峰,他也在研究对抗‘规则’的方法。”
“我们这次出来,就是要去找他。”
希望,在这一刻,重新被点燃。
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我们有了同伴,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那就一起走。”
老马掐灭了烟头,做出了决定。
“五个人,总比两个人强。”
“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看着周岩。
“不过,我得把话说在前面。”
“路上,一切行动,都得听我指挥。”
“我的女儿,不能有任何危险。”
“如果你们俩成了累赘……”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问题。”
周岩点了点头。
“只要能活下去。”
窗外,夜色渐深。
车厢里,五个幸存者,达成了一个脆弱的,随时可能因为猜忌和恐惧而分崩离析的联盟。
我们的未来,依旧是一片黑暗。
但至少,我们不再是独自上路。
17 清道夫的痕迹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了。
五个人,四个背包。
老马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那把上了膛的枪。
徐文博跟在他身后,负责看地图,辨认方向。
我和马小雅走在中间。
断后的,是伤势还未痊愈的周岩。
他手里的工兵铲,握得比之前更紧。
我们这个小小的队伍,看起来就像是一支末日电影里的杂牌军。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警惕。
有了昨晚的交流,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清晰了一分。
也更加绝望了一分。
周岩把“清道夫”的存在,告诉了他们。
告诉他们,我们的敌人,不只是那些无形的“规则体”。
还有一群更可怕的,来自人类阵营的“清除者”。
这个消息,让老马的脸色,变得比隧道里的石头还要难看。
“也就是说。”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问。
“我们不仅要防着那些看不见的鬼东西。”
“还要防着看得见的人?”
周岩点了点头。
“而且,他们有我们难以想象的装备和力量。”
“他们……才是最致命的威胁。”
老马沉默了。
他只是把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
我们沿着铁轨,继续向西。
白天的铁路,少了几分阴森,多了几分荒凉。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
我们经过了一个废弃的小站台。
站台的牌子上,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就在站台旁边,我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还在冒着黑烟的深坑。
坑的周围,寸草不生。
泥土,都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过的,诡异的琉璃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像是塑料烧焦了的味道。
“这是……”
徐文博蹲下身,从坑边捻起一点黑色的灰烬。
“燃烧弹。”
老马的声音,很低沉。
他当过兵,对这些东西很熟悉。
“而且,是威力极大的那种。”
“足以在瞬间,把这里的一切,都烧成灰。”
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是“清道夫”的杰作。
他们来过这里。
他们在这里,“抹除”了什么东西?
是像我们一样的幸存者?
还是……被激活的“规则体”?
我们不敢多想。
也不敢停留。
只能加快脚步,尽快离开这个不祥之地。
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马小雅显然是被吓坏了。
她的脸色苍白,走路的腿都在发软。
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老马不得不停下来,扶着她,喂她喝水。
这无疑拖慢了我们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
周岩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我能看出他的焦虑。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老马的女儿,是这个队伍里,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下午的时候,我们又在一处铁轨的拐弯处。
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军用吉普车。
车身上,没有牌照。
车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但在驾驶座的地上,我们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像是对讲机一样的东西。
但比对讲机要精密得多。
上面还有一块小小的液晶屏幕。
徐文博把那个东西捡了起来,试图打开。
但它已经没电了。
“这是他们的装备。”
周岩看着那个仪器,眼神凝重。
“他们……离我们很近。”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我们每个人的心脏。
我们好像一直走在一条被巨人踩踏过的小路上。
到处都是他们留下的,触目惊心的脚印。
而我们,只是几只随时可能被踩死的蚂蚁。
我们开始变得草木皆兵。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我们紧张半天。
老马甚至不允许我们再生火。
晚上的食物,只能是冰冷的压缩饼干。
就这样,又心惊胆战地走了一天。
黄昏时分,我们找到了一处被山体掩盖的涵洞。
决定在这里过夜。
涵洞里很潮湿,也很狭窄。
我们五个人,只能背靠着背,挤在一起。
徐文博拿出了那张地图,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研究着路线。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至少还要走十天。”
他说。
“才能到达地图上标注的无人区边缘。”
“这还是在路上……不出任何意外的情况下。”
十天。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我们心头。
我们能撑过这十天吗?
就在这时。
周岩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指了指涵洞外面。
我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
风声中,夹杂着一种很奇怪的,很微弱的声音。
“嗡……嗡……嗡……”
那声音,由远及近。
像是一大群蜜蜂,在振动翅膀。
但比蜜蜂的声音,要更加沉闷,更加有规律。
老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是无人机。”
他说。
“是军用的,侦察无人机。”
话音刚落。
一个黑点,出现在了我们头顶的天空中。
它在我们的上空,盘旋着。
像一只寻找猎物的秃鹫。
涵洞的上方,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红光。
那红光,像一个探照灯,来回扫视着我们藏身的这片区域。
我们被发现了。
18 钢铁之桥
那道刺眼的红光,像死神的眼睛。
在我们的头顶,来回扫荡。
涵洞很深,我们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
大气都不敢喘。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窒息般的恐惧,让我浑身发抖。
无人机。
清道夫的眼睛。
它发现我们了吗?
那道红光,在我们藏身的涵洞口,停留了足足十几秒。
我甚至能听到,马小雅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压抑的啜泣声。
老马死死地捂住她的嘴。
他自己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是地狱里的煎熬。
终于。
那道红光,移开了。
无人机的轰鸣声,也渐渐远去。
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我们五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地上。
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它……没发现我们。”
徐文博扶了扶眼镜,声音嘶哑。
“不。”
周岩看着涵洞外,那片深沉的黑暗,摇了摇头。
“它发现了。”
“它只是……在标记我们。”
“就像猫捉老鼠一样。”
“它在享受这个过程。”
周岩的话,让刚刚松懈下来的气氛,再次凝固。
我们,成了清道夫的猎物。
他们不急着动手。
他们在等。
等一个最佳的,可以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时机。
这一夜,我们谁都没有睡。
恐惧,像一张大网,将我们牢牢地笼罩。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们就上路了。
我们不敢再有任何的停留。
甚至连吃东西,都是在赶路的时候解决的。
我们心里都清楚。
我们正在和死神赛跑。
我们必须在清道夫收网之前,逃出他们的包围圈。
一路上,我们变得更加沉默。
连徐文博,都不再研究他的地图。
因为我们知道,再精密的路线规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毫无意义。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跑。
不停地跑。
两天后。
我们终于走出了那片连绵不绝的丘陵地带。
眼前,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
峡谷的宽度,至少有五百米。
而连接峡谷两岸的,是一座废弃的,钢铁结构的铁路桥。
桥身已经锈迹斑斑。
很多地方的枕木,都已经腐朽脱落。
露出下面黑洞洞的深渊。
山风,从峡谷里呼啸而上。
吹得整座铁桥,都在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们……要从这里过去吗?”
马小雅看着那座桥,声音都在发颤。
“没有别的路了。”
徐文博看着地图,脸色凝重。
“绕过这个峡谷,至少要多走一个星期。”
“我们没有一个星期。”
老马看着对岸,下了决心。
“过桥。”
这座桥,就是我们的罗生门。
过去,可能生。
不过去,必死无疑。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老马依然走在最前面,探路。
我们四个人,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每一步,都踩得万分小心。
生怕一脚踩空,掉进万丈深渊。
桥很长,我们走得很慢。
风很大,吹得我们东倒西歪。
走到桥中央的时候。
意外,还是发生了。
马小雅脚下的一块枕木,突然断裂了。
她尖叫一声,整个人都朝着下面坠去。
“小雅!”
老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猛地扑过去,在最后一刻,抓住了马小雅的手。
他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桥外。
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拉着自己的女儿。
“快!帮忙!”
徐文博和周岩,立刻冲了上去。
他们俩一人一边,抓住了老马的胳膊,想把他们父女俩拉上来。
我站在后面,吓得手脚冰凉,不知所措。
就在这最混乱,最危险的时刻。
异变,陡生。
在我们来时的那一边桥头。
几个人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他们全身都穿着黑色的,类似作战服一样的紧身衣。
脸上,戴着完全遮挡了面容的,红色的战术目镜。
他们手里, cầm 着我们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武器。
清道夫。
他们终于现身了。
而在我们前方的,对岸的桥头。
同样出现了几个黑色的身影。
他们,堵住了我们所有的去路。
我们,被包围了。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们故意放我们过来。
就是要在我们处于这座桥上,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收网。
其中一个为首的清道夫,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到了我们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如同合成出来的声音。
“目标已锁定。”
“周岩。”
“代号‘奇美拉’项目,唯一幸存者。”
“奉命,执行最终‘清理’协议。”
19 奇美拉
那个冰冷的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刺穿了桥上呼啸的风声。
奇美拉项目。
唯一幸存者。
最终“清理”协议。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子弹,击碎了我最后的认知。
我看向周岩。
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疑惑。
只有一种……宿命般的悲哀。
他早就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知道自己最终的结局。
“周岩……”
我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
他却没有看我。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为首的清道夫身上。
“你们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数据,都收集够了吗?”
为首的清道夫,那红色的目镜闪烁了一下。
“项目已进入最终阶段。”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关键的数据。”
“现在,是时候将这个‘错误’,彻底格式化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武器。
那不是枪。
那是一个更像某种仪器的东西,前端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小雅!”
老马的嘶吼声,将我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他和徐文博,还在拼尽全力,想把悬在深渊之上的马小雅拉上来。
但那两个清道夫,已经从对岸的桥头,一步一步地逼近了。
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踩在人心上的鼓点。
“放手!”
周岩突然对老马和徐文博吼道。
“带她走!”
“什么?”
徐文博愣住了。
“这里交给我。”
周岩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你们的任务,是带她活下去。”
“老马!”
周岩看向那个已经力竭的男人。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老马看着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儿。
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清道夫。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
他是个父亲。
他可以死。
但他的女儿,必须活下去。
“徐老师!”
老马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接住她!”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马小雅的身体,奋力地朝着桥面甩了上来。
徐文博和周岩立刻扑了过去,死死地抓住了马小雅的胳膊。
将她拖到了安全的地带。
而老马,那个坚毅了一路的老人。
他的身体,因为这最后一下的发力,彻底失去了平衡。
他对着自己的女儿,露出了最后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
然后,他松开了手。
整个人,像一片枯叶,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峡谷。
“爸——!”
马小雅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风停了。
哭喊声也消失了。
我看到周岩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不是颤抖。
是……变化。
他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扭曲,模糊。
就像是夏日里,被高温炙烤的路面。
那座锈迹斑斑的钢铁之桥,在他脚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道道细微的,肉眼可见的裂痕,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
为首的那个清道夫,红色的目镜剧烈地闪烁起来。
“警告!”
“目标情绪波动异常!”
“规则场出现紊乱!”
“奇美拉……失控了。”
20 规则扭曲
周岩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是我熟悉的黑色。
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的,闪烁着无数数据流的,幽蓝色。
和清道夫武器前端的光芒,一模一样。
“原来……”
他开口了。
声音,变得很奇怪。
像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带着一种非人的,金属质感的回响。
“这就是……‘看见’的感觉。”
他伸出手。
我看到,他手掌周围的空间,正在像水波一样荡漾。
那些清道夫,停下了脚步。
他们手中的武器,开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似乎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
“攻击!”
为首的清道夫,下达了命令。
几道幽蓝色的光束,同时射向了周岩。
然而。
那些足以将钢铁融化的光束,在靠近周岩身体的一瞬间。
却像是射入了水中一样,诡异地弯折了。
最终,射在了空处。
击中了桥身的栏杆。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被击中的那段钢铁栏杆,就像是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一样。
凭空消失了。
“规则……正在被改写。”
为首的清道夫,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震惊”的情绪。
“他不是在失控。”
“他是在……觉醒。”
周岩没有理会他们。
他转过头,看向我们。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挣扎,一丝痛苦。
一丝……属于周岩的温柔。
“快走。”
他用尽全力,才从那诡异的合声中,挤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我……撑不了多久。”
“去气象站。”
“林峰……他知道答案。”
说完。
他猛地将手,按在了脚下的桥面上。
“轰——!”
整座钢铁之桥,都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以周岩为中心。
一股无形的,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扩散。
桥面,在寸寸断裂。
那些清道夫,脚下的桥面瞬间崩塌。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随着断裂的钢铁,一同坠入了深渊。
但另一边,我们脚下的桥面,也在分崩离析。
“跳下去!”
徐文博突然大喊。
他指着桥下。
在峡谷的底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奔涌的河流。
那条河,地图上根本没有!
是周岩!
是他用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凭空“创造”出来的!
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徐文博第一个抱起已经哭到昏厥的马小雅,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我看着周岩。
他站在那片崩塌世界的中心。
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
无数蓝色的数据流,从他身上逸散出来。
他对着我,露出了最后一个微笑。
然后,用口型,对我说出了那三个字。
别回头。
我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我吞没。
在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我听到身后,传来了整座大桥,彻底崩塌的轰鸣。
以及,一个男人,最后的,解脱般的叹息。
21 零号地带
我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
徐文博和马小雅,就在我身边。
马小雅还在昏睡。
徐文博正在用他那破碎的眼镜,观察着四周。
我们活下来了。
四个人,现在只剩下了三个。
我们抬头看。
那座钢铁之桥,已经彻底消失了。
峡谷的两岸,光秃秃的。
仿佛那座桥,那场战斗,都只是一个噩梦。
只有我们身上的伤,和心里的痛,提醒着我们,那一切都是真的。
周岩,他用自己的方式,为我们开辟了最后的生路。
我们没有时间悲伤。
徐文博找到了那张被河水浸湿,但还能勉强辨认的地图。
“我们离那个地方,不远了。”
他说。
我们搀扶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继续上路。
一天后。
我们终于走出了那片荒野。
在戈壁的尽头,我们看到了。
一座孤零零的,伫立在天地之间的,白色的建筑。
废弃的气象站。
林峰的实验室。
我们最后的终点。
气象站里,空无一人。
所有的设备,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这里,好像已经被遗弃了几十年。
但在主控室的中央。
一台电脑的屏幕,却还亮着。
屏幕上,是一篇没有写完的日志。
署名,是林峰。
“我错了。”
“我们都错了。”
“‘规则体’,不是病毒,也不是免疫系统。”
“它就是这个世界本身。”
“是构成我们这个宇宙的,最底层的源代码。”
“而我们,我们这些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才是真正的‘BUG’。”
“我们的存在,我们的思考,我们的一切,都在干扰着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行。”
“一旦BUG过多,系统,就会崩溃。”
“清道夫,不是刽子手,他们是世界的修复程序。”
“他们在清除BUG,维持系统的稳定。”
“而陈教授的实验,‘奇美拉’项目,不是为了对抗规则,而是为了‘理解’规则。”
“他想创造出一个,既是人类,又是‘规则’本身的存在。”
“一个能与世界源代码沟通的,翻译官。”
“一个能找到,让人类这个‘BUG’,与世界这个‘系统’,和平共存的方法的,救世主。”
“周岩,他成功了。”
“但他背负的,太多了。”
“我找到了一个地方,一个源代码无法覆盖的地方。”
“一个系统之外的,绝对的‘空白’区域。”
“我称之为,‘零号地带’。”
“这个气象站,就建立在地带的入口。”
“这里,是唯一不受规则影响的安全区。”
“但这个地带很不稳定,它在缓慢地吞噬周围的世界。”
“除非……有一个足够强大的‘锚’,能将它镇住。”
日志,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周岩,他不是在逃亡。
他一路走来,都是在走向自己的宿命。
他用自己,作为那个“锚”。
他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这个“零号地带”的稳定。
为我们,也为所有像我们一样的“BUG”,留下了最后一片可以喘息的净土。
我走出气象站。
外面的天空,很蓝。
风,很轻。
世界,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看着远方,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知道,他还在。
他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成为了守护我们的一条,看不见的规则。
而我,会带着他的爱,和他的希望,在这个被他拯救的世界里。
好好地,活下去。
永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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