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张火车票,2847块。

婆婆说我出。

小叔子的女朋友说我穿的羽绒服像地摊货。

老公说我别那么小气。

公公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又把脸转向别处。

我站在候车厅正中央,周围全是赶春运的人。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银行卡。

卡里有3847万。

三年了,够了。

01

“苏曼,票呢?”

婆婆刘翠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耐烦。

我转过身,把六张火车票递过去。

她接过去,低头数了数,眉头皱起来:“怎么全是硬座?”

“您不是说能省就省吗?”

“我说的是让你省,不是让全家人跟着你受罪。”她把票往我手上一塞,“去,换成软卧。”

我没动。

“听见没有?”

旁边的贺铭拉了拉我的胳膊:“曼曼,妈腰不好,坐不了硬座,你去换一下。”

“软卧加钱。”

“多少?”

“六张,大概再加两千多。”

婆婆的脸色变了。

“你买票的时候怎么不提前问问我?”

我看着她,没说话。

三天前,她在家庭群里发消息,让我买票。我问买什么座,她说“你看着办,能省就省”。

我截图保存了。

“行了行了,”公公贺建国开口了,“硬座就硬座吧,十来个小时,忍忍就到了。”

婆婆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小叔子贺杰靠在柱子上玩手机,头都没抬。他女朋友白露倒是抬起了头,上下打量我一眼。

“嫂子这羽绒服哪儿买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羽绒服。

“网上。”

“多少钱?”

“一百多。”

她笑了一声,那声音不大,但候车厅里人多,显得格外清晰。

“怪不得看着像地摊货。”

贺杰终于抬起头:“白露,别乱说。”

“我哪儿乱说了?”白露挽住他的胳膊,“我就是问问嘛,嫂子别介意啊,我这人说话直。”

我没介意。

我只是记住了。

检票口开了。

人群开始涌动,婆婆走在最前面,公公跟在她身后,小叔子和白露手挽着手,贺铭走在我旁边。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别跟我妈计较,她就那脾气。”

我点点头。

“还有白露,她没什么坏心,就是嘴不好。”

我又点点头。

他松了口气:“走吧,上车。”

我跟在他身后,拖着行李箱,走进了那条长长的通道。

十一个小时的车程。

硬座。

春运。

这是我结婚三年来,第四次跟贺家人一起回老家过年。前三次,我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但这一次,会不一样。

02

车厢里人挤人。

硬座车厢的味道很复杂,泡面、橘子皮、汗味,还有婴儿的奶味混在一起。

婆婆皱着眉找到座位,一屁股坐下去,脸色不太好看。

“这种票你也买得出来。”

我没接话,把行李箱塞进座位下面。

白露坐在斜对面,拿出一个橘黄色的颈枕套在脖子上。那颈枕是爱马仕的,我认得那个logo。

“贺杰,把充电宝给我。”

小叔子从包里翻出一个充电宝递过去。

白露接过来,又看了我一眼:“嫂子,你带充电宝了吗?”

“带了。”

“什么牌子的?”

我从包里拿出来,一个白色的小米充电宝。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很明显。

火车启动了。

窗外的站台开始后退,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婆婆闭上眼睛,靠在座位上。公公坐在她旁边,从包里拿出一袋花生米,慢慢剥着。

贺铭坐在我旁边,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我也拿出手机。

不是我平时用的那部,是另一部——一部看起来很旧的华为。

这是我的工作手机。

屏幕亮起来,有三条未读消息。

【林薇:曼曼,年底分红到账了,查收一下。】

【林薇:今年公司估值又涨了,你那12%现在值4个多亿了,开心吗?】

【林薇:你还在装穷呢?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那个宝贝老公啊?】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老二媳妇。”

婆婆的声音响起来。

我抬头。

“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您说。”

“老三这不是谈了女朋友吗,”她指了指白露的方向,“人家是城里姑娘,不能委屈了。我和你爸商量着,过完年给他们把婚事办了。”

我点点头,等她说下去。

“办婚事得花钱,彩礼、酒席、新房装修,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也得三四十万。”

我还是没说话。

“老三工作也没几年,没什么积蓄。你和老二结婚早,这几年攒了些钱吧?”

来了。

我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妈,我们——”

“借你们十万。”

婆婆打断我,语气很平静,好像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就当帮老三一把,他是你贺铭的亲弟弟。等他以后条件好了,再还你们。”

我扭头看贺铭。

他没看我,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老公?”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婆婆。

“妈,这事……我们商量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婆婆的声音提高了,“都是一家人,还分那么清?”

旁边有人扭头看过来。

我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好奇和审视。

白露在对面出声了。

“妈,算了吧,嫂子能有多少钱?她那点工资还不够买我一个包呢,您别为难她了。”

这话听起来像在帮我说话。

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来。

婆婆叹了口气:“老二媳妇,妈也知道你不容易,但你想想,你嫁进贺家三年了,吃贺家的住贺家的,这些年也没见你往家里拿过什么钱。现在老三结婚,你作为嫂子,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吃贺家的住贺家的?

我们结婚三年,房租水电都是我付的。

每个月我给贺铭三千块生活费,让他交给婆婆“孝敬”。

每年过年过节,大大小小的礼物红包,也都是我买。

但在婆婆嘴里,我成了白吃白喝的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贺铭捏了捏我的手。

“妈,这事回去再说,现在车上人多。”

婆婆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白露朝我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我也闭上眼睛。

但我的手,一直握着那部旧华为。

03

火车晃晃悠悠走了三个小时。

我去了一趟厕所。

回来的时候,看见贺铭站在车厢连接处,背对着我,正在打电话。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嗯,等我过完年回去……”

我站住了。

“……你放心,她不会发现的……我对她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么好骗……”

我没出声。

他还在说。

“……行,挂了,有人来了……”

他转过身,看见我。

脸色变了一瞬间,但很快恢复正常。

“回来了?”

“嗯。”

“厕所人多吗?”

“还行。”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和我一起往座位走。

“刚才谁的电话?”

“同事,问工作的事。”

我点点头,没再问。

但我记住了那个声音——那是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回到座位,白露正在照镜子补口红。

看见我,她朝我举了举手里的YSL:“嫂子要不要用?”

“不用,谢谢。”

“随便你。”她收起口红,又开始翻包,“诶,我眼影盘呢?贺杰,你看见我眼影盘了吗?”

小叔子摇摇头。

白露翻了半天,突然看向我。

“嫂子,你包能借我看看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我去厕所的时候把包放座位上了,我怕是不小心掉你包里了。”

“我没动过你的包。”

“我知道,就看一眼。”

她已经伸出手来了。

我没动。

“嫂子,你不会是心虚吧?”

婆婆睁开眼睛。

“怎么了?”

“妈,我眼影盘找不到了,就想看看是不是掉苏曼嫂子包里了,她不让看。”

“一个眼影盘能值几个钱?”婆婆不耐烦地说,“别闹了。”

“那可是TF的限量版,两千多块呢!”白露的声音提高了,“我就想看一眼,她不让看,肯定有问题!”

周围的人又开始看过来。

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听见有人说:“该不会是真的吧……”

我看着白露,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熟悉的神色——得意。

这是一个局。

她根本没丢什么眼影盘。

她就是想当众羞辱我。

“好,你看吧。”

我把包递过去。

白露接过去,翻了翻,表情有些意外。

“没有?”她把包还给我,“可能是我记错了。”

“白露,你怎么回事?”贺铭的声音有些不满,“曼曼不是那种人。”

“我不是也说了记错了吗?嫂子,对不起啊,别往心里去。”

她笑嘻嘻的,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

我接过包,没说话。

但我的手机一直在录音。

从上车开始,就没停过。

04

中午了。

婆婆拿出早上在家里带的包子,分给公公和贺杰。

没有我的。

“老二媳妇,你自己带吃的了吧?”

“带了。”

我从包里拿出两个面包。

白露看了一眼:“嫂子,你就吃这个?”

“对。”

“也太惨了吧,”她往贺杰身边靠了靠,“老公,咱们去餐车吃饭吧,我不想吃包子。”

“行,走。”

两个人起身往餐车方向走。

婆婆看着他们的背影,眼里全是宠溺:“这丫头,还挺会享受的。”

我咬了一口面包,没出声。

贺铭凑过来,压低声音:“曼曼,我妈刚才说的那个钱……”

“你是什么意思?”

“我……”他顿了顿,“要不就借吧,毕竟是老三的婚事。”

“十万。”

“嗯。”

“我们存款一共才八万。”

这是我告诉他的数字。

他信了。

“那……要不借五万?”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五万。

如果我真的只有八万存款,借出去五万,我们还剩什么?

“老公,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没钱了,什么都没有了,你会怎么对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会没钱呢?你每个月不是有工资吗?”

“我是说如果。”

“这个如果不成立,”他拍拍我的手,“别想那么多,借钱的事我们晚上再说。”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但他的反应,就是答案。

我吃完面包,去洗手间洗了洗手。

回来的路上,经过餐车。

透过玻璃门,我看见贺杰和白露坐在里面,桌上摆着好几个菜。

白露正在说话,脸上带着笑,贺杰低头看手机,也在笑。

然后我看见白露拿起手机,给贺杰看了什么。

贺杰看完,笑着摇了摇头。

白露收起手机的一瞬间,我看见了屏幕。

那是一张照片。

我的照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角度很刁钻,把我拍得又矮又胖。

我站在门外,看着他们笑成一团。

手里的旧华为震了一下。

是林薇的消息。

【你那边怎么样?那个奇葩家庭又作妖了吗?】

我打了三个字回去。

【还在作。】

【什么时候摊牌?】

我看了看餐车里那两个人,又看了看远处座位上打瞌睡的婆婆。

【快了。】

05

下午四点。

火车停靠了一个小站。

婆婆突然醒了,看了看窗外,脸色变了。

“老二媳妇,我想起来一件事。”

“您说。”

“过完年你们回去上班之前,得去给老三付个首付。”

我以为我听错了。

“什么?”

“老三和白露要结婚,房子不能没有吧?城里的房子多贵啊,我和你爸拿不出那么多钱,你们两口子帮帮忙。”

“首付多少?”

“六十万。”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连贺铭都愣了。

“妈,六十万?我们哪儿有那么多钱?”

“你们两个都上班,这几年攒的钱加上公积金,怎么也有个几十万吧?不够的再想办法贷点。”

贺铭急了:“可是我们自己还没买房呢——”

“你们租房住不也挺好的吗?”婆婆理所当然地说,“老三跟你不一样,人家女朋友是城里人,不能委屈了。”

白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旁边听完了这番话。

她挽住贺杰的胳膊,朝我笑了笑。

“嫂子,麻烦你们了。”

我没说话。

我在等贺铭。

我想知道他会说什么。

“妈……这事急不来,等过完年再说吧。”

就这样?

他没有拒绝。

他只是说“过完年再说”。

也就是说,在他心里,这件事是可以商量的。

给他弟弟付六十万首付,是可以商量的。

“妈,我有个问题。”

我开口了。

婆婆看过来:“什么?”

“这三年,我每个月给贺铭三千块生活费,让他孝敬您。一年就是三万六,三年就是十万八。您收到过吗?”

空气凝固了。

婆婆的脸色变了。

贺铭的脸色也变了。

“什么十万八?”婆婆看向贺铭,“老二,她说什么?”

贺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每个月三千,打到您的银行卡上,”我继续说,“我这里有转账记录。”

我拿出手机,打开记录,递过去。

婆婆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老二!这钱呢?”

贺铭的额头渗出了汗。

“妈,我……我以为你不需要……”

“你把钱截留了?”

婆婆的声音尖了起来。

周围的人又开始看过来。

“妈,您小点声,这是火车上——”

“我不管!你说,钱呢!”

贺铭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花了。”

“花哪儿了?”

他不说话了。

我说:“我也想知道,花哪儿了。”

他还是不说话。

但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

我忽然想起下午在车厢连接处听到的那个电话。

那个撒娇的女声。

原来如此。

06

气氛僵在那里。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是在气贺铭截留了钱,还是在气这件事被我当众说出来。

“行了,都给我闭嘴。”

公公终于开口了。

“大过年的,闹什么闹?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婆婆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贺铭如释重负,往座椅上一靠,眼睛看向窗外。

自始至终,他没有解释那些钱去了哪里。

也没有道歉。

白露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带着笑,像在看什么有趣的表演。

火车继续往前开。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但我没睡着。

我在想很多事情。

三年前,贺铭追我的时候,说得多好听。

“苏曼,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跟我在一起,你不用担心任何事,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妈那个人有点唠叨,但心是好的,你放心,有我在呢。”

我信了。

我是真的信了。

那时候我刚从创业的压力里缓过来,身心俱疲。林薇说我应该休息一段时间,享受生活。

然后我遇见了贺铭。

他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真诚,那么不像那些冲着钱来的人。

我以为我找到了真爱。

所以我隐瞒了我的真实身份,装作一个普通的小职员嫁给他。

我想看看,如果我是个“穷人”,他们会怎么对我。

现在我看到了。

三年,足够看清很多东西。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薇的消息。

【公司的人都订好了,随时可以出发。等你信号。】

我回复:【再等等。还差最后一步。】

【什么一步?】

【我要让他亲口说出来,他到底有没有想过和我好好过日子。】

07

晚上六点。

火车到站还有两小时。

白露又开始作妖了。

“贺杰,我饿了。”

“车上没什么好吃的,忍忍吧,到站了我带你去吃好的。”

“我不要,我现在就饿了。”

白露撒着娇,眼睛却往我这边瞟。

“嫂子,你包里还有吃的吗?”

“没了。”

“真没了?”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怀疑,“我看你包鼓鼓的。”

我没理她。

“嫂子,你不会这点东西都舍不得给我吃吧?贺杰可是你小叔子——”

“白露,够了。”

我打断她。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苏曼,你什么态度?”婆婆立刻护上了,“白露是客人,让你拿点吃的怎么了?”

“我包里没吃的。”

“那你包里装的什么?”

“我的私人物品。”

“什么私人物品不能让人看?”婆婆站起来,“你该不会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不想让我们知道吧?”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我也站了起来。

“妈,您想看什么?”

“我不想看什么,我就想知道,你一个月六千块工资的人,包里能有什么宝贝藏着掖着的。”

我笑了。

三年来,我第一次在她面前笑。

“您真的想知道?”

婆婆被我的笑容弄得有些发怵。

“你笑什么?”

我没回答她。

我拉开包的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手机,充电器,纸巾,口红。

然后是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我把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三年来所有的转账记录、录音整理文稿、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书。

“这是我的’宝贝’。您要不要看?”

婆婆的脸色变了。

贺铭猛地站起来:“苏曼!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把离婚协议书递给他。

他没接。

“我不签。”

“你可以不签,”我说,“但你应该先看看这个。”

我拿出那部旧华为,打开一个录音文件,点了播放。

他在车厢连接处打电话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不会发现的……我对她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么好骗……”

录音很清晰。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贺铭的脸白了。

婆婆还在懵:“什么意思?老二,那是谁?”

“是他的好同事。”我说,“三年了,我孝敬您的钱,全进了她口袋。”

我又播放了一段。

那是一段微信语音转录。

“老公,你什么时候把她甩了来找我?”

“快了快了,等我把她的钱都弄到手……”

这段是林薇帮我弄到的。

贺铭和那个女人的聊天记录,早就被我截取了。

整个车厢安静了。

那种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露缩了缩脖子,往贺杰身后躲了躲。

婆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公公的花生米散了一地,他弯腰去捡,手在发抖。

只有贺铭还在挣扎。

“苏曼,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

我打断他。

“你不是想知道我包里有什么宝贝吗?”

我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张纸。

那是一份资产证明。

“我告诉你。”

08

“三年前,你认识我的时候,我说我是个普通的行政文员。”

我的声音很平静。

“那是真的。我确实做过文员。在我大三那年,兼职做的。”

贺铭盯着我,眼神越来越惊恐。

“但我没告诉你的是,同一年,我和我的室友林薇创办了一家公司,叫’轻享生活’。”

白露的手抖了一下。

“轻享生活”,那是个生活服务类的APP,用户超过两亿,刚在去年完成了C轮融资,估值上百亿。

每一个刷短视频的人都见过它的广告。

“我持股12%。”

我把那张资产证明递过去。

贺铭机械地接过,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纸上的数字很清楚:个人资产3847万,公司期权价值超过4亿。

“这三年,我一直在等。”

我说。

“等你对我说一句真心话。等你为我做一件不计回报的事。等你把我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台提款机。”

婆婆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白露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椅背。

“但是我没等到。”

我看着贺铭,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会陪我走完一生的男人。

“你只会让我让,让我忍,让我出钱。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累不累,开不开心。你甚至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三年,你一次都没记住过。”

他张嘴想说什么。

“别解释了。”

我拿起我的包,把文件夹重新放好。

“离婚协议你签也好,不签也好,我的律师会处理。”

我站起来,往车厢门口走去。

“苏曼!”

婆婆终于找回了声音。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不能这样!我们是一家人!”

“我们从来都不是一家人。”

我说。

“在您眼里,我只是个出钱的。在您儿子眼里,我只是个好骗的。现在你们知道我不穷了,突然就成一家人了?”

我回过头,看着她。

“晚了。”

车厢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在拿手机拍视频。

有人在小声说“这女的真飒”。

但我都不在乎了。

我从过道走过去,在最前方的商务座停下来。

一个穿着墨绿色大衣的女人正坐在里面,看到我,站起来迎了过来。

“曼曼。”

“薇薇。”

林薇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拥抱。

“辛苦了,终于结束了。”

我靠在她肩上,忽然觉得很累。

三年。

整整三年的隐忍和试探,终于在今天画上了句号。

“票换好了,商务座,还有一个半小时到站。”林薇把我拉进座位,“公司那边也安排好了,你过完年直接回去上班,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点点头。

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是贺铭。

他站在商务座和普通车厢的连接处,脸色灰败,像是老了十岁。

“苏曼……”

我没动。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

我没说话。

是林薇开口的。

“贺先生,你说这话之前,有没有想过,是什么让你觉得还有机会?是她的钱,还是她这个人?”

贺铭愣住了。

“如果今天她拿出来的不是四个亿的资产证明,而是一张病危通知书,你会说同样的话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薇冷笑一声。

“我跟曼曼认识十年了。她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能吃苦的人。你们怎么对她的,你心里清楚。现在装什么深情?”

“你们……”

“你们三个字就别说了,”林薇打断他,“律师函已经发了。股权、财产,全是她的婚前资产,你一分钱也别想碰。至于你这三年贪的那十万八,我们也会依法追究。”

贺铭的脸更白了。

“还有你那位’好同事’,”林薇补充道,“她在我们公司投的简历,我已经让HR永久拉黑了。”

贺铭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始终没有回头。

窗外,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橙红。

很漂亮。

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风景了。

09

火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薇安排的车就停在出站口,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很低调。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去,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婆婆的喊声。

“苏曼!你站住!你这个白眼狼!”

我没停。

“你当初嫁进我们家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说会好好孝敬我们!你现在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

我还是没停。

“你别走!你给我回来!”

我上了车,关上门。

婆婆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面,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噪音。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透过车窗,我看见贺铭站在婆婆身边,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白露和贺杰站在更远的地方,白露还在看手机,好像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他们会怎么度过这个年,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接下来怎么打算?”林薇问。

“先回老家。”

“什么?你还回去?”

“回我自己的老家。”

我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

“我爸妈还在等我呢,我已经三年没陪他们好好过过年了。”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过完年回来上班。公司一堆事等着你呢,曼总。”

“别叫曼总,听着怪怪的。”

“那叫什么?苏总?老板?”

“叫曼曼就行。”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这三年,我一直在扮演一个不是我的角色。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就是为了看清一个人、一个家庭的真面目。

现在我看清了。

代价是三年的青春和一段失败的婚姻。

但我不后悔。

至少我知道了,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至少我知道了,值得我付出的人,从来都在我身边。

手机响了。

是妈妈的微信语音。

“曼曼,你到哪了?爸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你饿了吧?”

我按下语音,回复她。

“快到了,妈,给我留着,我饿死了。”

挂断语音,我看向窗外。

远方有一片灯光亮起来。

那是我真正的家。

我回来了。

后记

三个月后。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文件。

离婚官司结束了。

财产分割很顺利,那些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一分都没有落下。

贺铭被查出转移的那些钱款,也被依法追回。

他没有来闹过。

据说他辞了工作,回老家了。

那个“好同事”,也和他断了联系。

婆婆找过我几次,每次都被我的助理挡了回去。

最后一次,她留下了一句话:

“你别得意,会有报应的。”

我没理她。

真正的报应,不是我给的。

是他们自己种下的。

窗外,春光正好。

林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看什么呢?”

“看外面的树。”

“有什么好看的?”

“开花了。”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出去,点点头。

“是啊,春天了。”

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想好接下来干什么了吗?”

“工作啊,还能干什么。”

“我说的不是工作,”她朝我眨眨眼,“感情。”

我笑了笑,摇摇头。

“不急。”

“也是,”她端起咖啡,“经历过那种事,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不过曼曼,别因为一个烂人,就对所有人失望。”

我看着窗外的花。

“我没有失望。”

“真的?”

“真的。”

我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我只是更清楚了,什么样的人值得,什么样的人不值得。”

她看着我,也笑了。

“这就对了。”

我们碰了碰咖啡杯。

窗外,春光明媚。

一切都在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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