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夜当晚,情事过后裴宴安和我摊牌。
“以后,我要养一个情人。”
他抽身而出,将一张皱巴巴的纸扔给我。
上面的字迹还稚嫩,写着【十年好友体验券】。
“这是许唯小时候写的。”
“现在十年好友体验券到期了,我得对她负责。”
他留在我身上的气息还没消散,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对她负责?负什么责?”
他抬手摩挲我的脸颊。
“我和她约定做十年好友,十年后做彼此的爱人。”
“但我爱你,只想让你做我的妻子。”
“现在我把选择权交给你,和我离婚,或者……”
他低头吻我,语调里有几分不舍的挽留。
“或者,你忍一忍。”
“和她共享丈夫。”
……
裴宴安弯下腰,毛茸茸的脑袋在我怀里蹭了蹭。
“其实你早该察觉不对了。”
他的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沙哑。
“试婚纱那天,我说我出了个小车祸。”
“其实是我骗你的,我带许唯去拍了婚纱照。”
说着,他还掏出手机给我看他和许唯的婚纱照。
我看着照片上笑得幸福甜蜜的两个人,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那天他发完消息就没了音讯,我几乎吓疯了。
跑遍了海市所有的医院,最后因为心神不宁开车撞上了护栏。
躺在医院的第二天裴宴安才姗姗来迟。
我抱着他哭了两个小时,甚至还觉得庆幸,幸好住进医院的是我,不是他。
他把头埋在我小腹上,笑得身子发颤。
“知道你出了车祸,许唯用身子勾着我不许去看你。”
“你自己在医院住了一夜,第二天见到我竟然没发脾气,你说你傻不傻?”
我耳边嗡鸣不断,冷得牙关都在打颤。
“既然你们约好了,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
他对待我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
捏着我的下巴吻了又吻。
“对许唯,我只是履行年少时的承诺,我不想吻她,不想和她上床,只有你能挑起我的欲望。”
“小晚,我们就这么过吧。”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利剑刺进我心里。
眼泪不受控制滚下。
裴宴安叹气,抽出纸巾替我擦掉。
“小晚,男人都有劣根性。”
“与其我们恩爱几年后我出轨成性,不如我现在就把一切摊开告诉你。”
“你只需要习惯,并记得我最爱的只有你,这就够了。”
我推开他,侧身将自己蜷成一团。
为什么会这样?
我满心期盼的,和所爱之人安稳幸福的生活,为什么第一天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裴宴安想抱起我安慰。
还没来得及伸手,门铃响了。
许唯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
“阿宴,哄好小晚了吗?”
“你答应今晚陪我的。”
我猛地坐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裴宴安。
裴宴安苦恼地皱起眉:
“小晚,我知道新婚夜我该陪着你,可你也清楚许唯的脾气。”
“万一她闹起来,我们谁都别想安生。”
强烈的屈辱感席卷而来。
我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崩溃嘶吼:
“离婚!”
“我选离婚,你带着许唯滚!”
裴宴安被打得偏过头,没有动作。
门外的许唯听见巴掌声,破门而入。
她挡在裴宴安身前,对我怒目而视。
“宋向晚,我保护了他这么多年,你凭什么打他!”
我抬头忍住眼泪,竭力遏制住颤抖的声音。
“我想打就打了。”
“你们俩个赶紧滚,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许唯还想为裴宴安鸣不平。
裴宴安拽住她,语气很轻:
“小晚,如果我们离婚,那你就无家可归了。”
“你想清楚。”
他们携手离开。
我发了疯,将手边能拿到的一切东西都砸了过去。
婚房一地狼藉,像我们的感情一样。
当年为了和裴宴安在一起,我背弃了指腹为婚的婚约。
我知道他和许唯关系密切。
也曾质疑过他们的关系。
但他说他和许唯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
比他大一岁的许唯总护着他,所以在他眼里许唯更像姐姐。
我信以为真,也将许唯当成姐姐看待。
父亲知道这件事,强行派人将我带走。
甚至放出话来,如果我坚持,他就和我断绝父女关系。
裴宴安在我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只求父亲能让我们在一起。
少年的尊严被父亲派去羞辱的人碾进泥里。
是许唯将这件事告诉了我。
她求我不要放弃裴宴安。
我心疼地直掉眼泪。
一气之下与父亲决裂,和裴宴安远走高飞。
那时的裴宴安红着眼握着我的手。
一遍遍发誓:“小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隔壁传来的暧昧动静不断刺痛我的耳膜。
我死死咬着唇,胃中一阵翻搅。
这就是裴宴安对我好的方式。
恶心至极。
自虐般听了半夜,流干眼泪。
天光破晓时我才拿出手机。
“爸,我知道错了。”
“那门娃娃亲,我嫁。”
爸爸早有预料,直接将我和裴宴安的结婚证照片发过来。
“自己去查查这个证的真假。”
“向晚,人不能清醒的做傻子。”
我的视线落在结婚证上,脊背发凉。
领证那天的情形我还记得。
裴宴安抱着一束巨大的玫瑰花,举着戒指跪在地上。
他眉眼间兴奋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小晚,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婆了。”
“一辈子,都是属于我的。”
我激动点头。
可就在钢戳即将落在结婚证上的那个瞬间,许唯冲了进来。
她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拉着我的手哀求:“小晚,我那个来了,你帮我去买个卫生巾好吗?”
我把许唯当成姐姐,好朋友,全然没有防备。
将卫生巾塞到她手上后,
新鲜出炉的结婚证也被裴宴安递给我。
我深呼吸一口气,拨通民政局的电话。
提供我和裴宴安的身份资料,对方语调轻快:
“宋小姐未婚。”
“裴先生的妻子是一位姓许的小姐。”
我闭了闭眼,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他们之间拥有的实在太多。
青梅竹马的情谊,超越生死的信任和十年之约。
对比之下,我和裴宴安之间拥有的东西竟然那么少。
少到,在遭遇背叛后,
我的脑海里竟然没有多少单独关于他的记忆。
我们吵架时,许唯从中斡旋。
我们约会时,许唯笑着陪伴。
裴宴安单膝跪地求婚时,也是许唯递上了那枚戒指。
她大度的将心上人和我共享。
却又在暗地里霸占了裴宴安的一切。
电话挂断后,隔壁也有了动静。
门打开又关上。
许唯离开了。
裴宴安推开卧室门,身上还穿着我们的情侣睡衣。
他习惯地掀开被子上床,将我扯进怀里。
属于许意的刺鼻香味充斥我的鼻腔。
我嫌恶地将他用力推开。
“裴宴安,滚出去。”
“还没想清楚?”
他半撑着身子,眯着眼睛看我。
动作时,露出脖颈间暧昧的星星点点。
尖锐的疼痛瞬间撕裂了我暴虐的情绪。
想清楚?
怎么想清楚?
当年我毅然决然和他远走高飞时,我们身无分文。
我这个从小被娇养,一点苦都没有吃过的人心甘情愿陪着他挤在地下室。
阴暗的环境刺激我的皮肤。
恼人的湿疹一茬茬冒出来。
他一天打三份工,只为了让我住一套南北通透的房子。
那些爱似乎从不作伪。
可细想想,又算不得真。
因为他打的每一份工,身旁都有许唯的身影。
我们换的每一套房子,都会单独为许唯留出房间。
其实我当时闹过的。
我和裴宴安说:
“许唯是个单身女孩,她总和我们住在一起不方便。”
“要不我们给她在同一个小区租套房子?”
裴宴安一向温柔的眸子泛起冷意。
“不行。”
“我和许唯相依为命长大,总不能现在有了你我就抛下她。”
“你也知道她是一个女孩,万一她自己出了意外怎么办?”
其实他的怒气来的莫名其妙。
那时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是因为他惦记许唯。
他对许唯,永远松不开手。
我刚想开口就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许唯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说她给我们买了的新婚礼物到了。
裴宴安掀开被子,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出卧室。
反抗间,我还听到了他近乎无奈的斥责。
“小晚,你能不能懂点事?”
“你看看许唯,她一点都不在意,还给我们送来了礼物。”
我忍住眼泪,反唇相讥:
“我还要对她的大度感激涕零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拉着我站在一个蒙着布的巨大相框前。
许唯从相框后走出,强势地挤进我和裴宴安中间。
她亲昵地靠在裴宴安肩上。
不错眼地盯着我:
“小晚,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新婚礼物,你不看看吗?”
她语气挑衅,身子激动地发颤。
彷佛很期待我看到礼物时的反应。
我僵着,没有动作。
反倒是裴宴安一脸期待,他开口催促。
“老婆,快看看许唯给我们准备的礼物。”
我耳边传来一阵嗡鸣。
裴宴安和许唯的脸在我面前变得扭曲起来。
我的新婚丈夫挽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喊我老婆。
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如此荒诞的画面?
眼前发黑,下意识伸手抓住什么。
下一秒,布料滑落。
巨大的照片落入眼底。
是许唯和裴宴安拍的婚纱照,
而我被P在他们身后。
像是王子公主童话般幸福的婚礼上闯进的第三者。
剧烈的心痛逼得我弯下身子,大口大口喘息。
而许唯踮脚向裴宴安索吻邀功:
“阿宴,我做得好吗?”
“你和小晚没有机会拍婚纱照,我就把她P了进去。”
裴宴安低头,吻了下她的脸颊:
“许唯,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我没能给你婚礼,就连我们的婚纱照也要P上许唯的身影。”
“不委屈。”
许唯笑着摇头,眼里却含着泪。
她看向我,又是那副大度的知心姐姐模样。
“小晚,阿宴喜欢你,我愿意成全你们。”
“可我和他筋连着筋一起长大,实在分不开。”
“他也为难,你理解一下他,好吗?”
我浑身发冷,胃中一阵阵翻搅。
在裴宴安感动得再次亲吻许唯时。
我张开嘴呕了出来。
空腹一夜,其实能吐出的只有酸苦的胃液。
可夹在胃液里的,是刺目的血丝。
裴宴安慌了,伸出手就要扶我。
可他刚松开许唯,许唯就抬手捂住心脏痛苦喘息。
二选一的场面。
他没有犹豫。
转身将许唯打横抱起。
“小晚,许唯因为我们结婚患上了心碎综合征,受不了刺激。”
“你自己去医院看看吧好吗?”
他也没等我回答,大步流星离开。
我用手抵住刺痛的胃,在他离开家门的瞬间大喊:
“裴宴安,你会后悔的!”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其他反应。
就那么走了。
我脱力地躺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过了很久,全身的麻痹感才消散。
我找出剪刀,用尽全身力气。
将巨大婚纱照刺出裂痕。
照片中的人变得面目全非。
我点了一把火。
虚假的婚姻。
虚妄的爱情。
在此刻彻底化为飞灰。
我收拾好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离开前,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去了结。
和父亲决裂后,我名下的所有资产被冻结。
后来裴宴安小有成就。
公司盈利的第一时间就将我们租住的房子买了下来。
他说:“以后我肯定会给你买更大的房子。”
“但这个房子对我们有特殊意义,以后这个房子是盛满我们幸福回忆的地方。”
现在,我要亲手毁了那些回忆。
推开房门前,我想已经想好以什么样的方式砸毁这里的一切。
推开房门后,我僵在原地。
里面哪有什么回忆。
摆满房间的,是满屋的婴儿用品。
门口的摄像头转动。
属于许唯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是阿宴为我们的孩子准备的。”
“他承诺过,会给我一个完整的家。”
“宋向晚,你是一个多余的人。”
她的声音变得阴狠怨毒。
“如果没有你,我和阿宴会顺理成章在一起!”
“是你横插一脚,把阿宴从我身边抢走!”
“贱人,贱人!”
她的声音太刺耳了。
我不想听,反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铁棍。
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砸毁这里的一切。
在许唯凄厉的制止声中,房子里所有的婴儿用品都被我砸了个稀巴烂。
最后,我抬手。
狠狠将监控砸落。
裴宴安比想象中来的要快。
他没有看屋内的狼藉,缓缓蹲在我面前。
“出气了吗?”
“如果没有,我可以再买一些给你砸。”
他对待我的态度一如从前。
我抬眼和他对视。
“裴宴安,你没有别的要和我说吗?”
他将我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闹够了就回家吧。”
“许唯还在医院等着我。”
话音落下,许唯也给我发来了消息。
【阿宴确实喜欢你,可我对于他来说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宋向晚,你永远都比不上我。】
裴宴安的余光撇过,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你们在我心里一样重要。”
“回家吧,等许唯出院后我就回家陪你。”
我最后看了眼裴宴安,声音平静无波。
“你说得对。”
“我早就应该回家了。”
从五年前父亲派人来抓我时,我就应该回家了。
我站起身,摇摇晃晃往外走。
裴宴安想要伸手扶我,却被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在半空颤了下。
叫了声我的名字,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可终究什么都没说。
抬脚,走向和我背道而驰的方向。
我直奔民政局。
父亲为避免夜长梦多,下了命令要我和娃娃亲对象领证结婚后才能回家。
对方,已经等候多时了。
……
裴宴安照顾许唯时总觉得心神不宁。
又一次走神后他猛地起身。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同城快递小哥就推开了病房门。
“裴宴安先生,一位姓时的先生给您送了份婚礼请柬。”
“邀请您半个月后参加他和宋向晚小姐的婚礼。”
裴宴安垂眸,看着面前的红色请柬。
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抖。
他听错了吗?
谁的婚礼?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最信任的人。
“许唯,你听清了吗?”
“这份请柬,是谁的?”
许唯的脸色有些白。
她仓皇起身,走到裴宴安身边拉住他的手。
“阿宴,你冷静一些。”
说着,她又看向快递小哥。
“你这请柬送错了吧?我们不认识什么姓时的先生。”
“你送错了!”
快递小哥早就得了吩咐。
“时先生说了,你们不认识他。”
“但你们认识他太太。”
“他太太是宋向晚。”
快递小哥又掏出一封信塞到裴宴安手里。
“裴先生,时先生还给了你一封信。”
他将请柬放下,转身离开。
裴宴安垂眸,用左手扼住右手手腕,拿起信件。
没打开,迷茫地看着许唯。
“许唯,你帮我打开好不好?”
“我……不敢。”
其实外卖小哥的话他听清了。
可他不想,也不敢相信。
“许唯,你帮我看看,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他和许唯相依为命,许多艰难的时刻都是许唯挡在他面前。
所以他依赖许唯。
所有能撼动他生命和情绪的时刻,他都交给许唯做主。
许唯的脸色更白了。
颤着手接过那封信。
信封很薄,打开后只有一张照片。
是结婚证的照片。
红色照片上的两个人都在微笑。
宋向晚嘴角的弧度上扬,微微偏头靠近身旁的男人。
裴宴安站在许唯对面。
他没有看见照片,他看见了照片后面龙飞凤舞的字迹。
【裴宴安,从还未出生时,宋向晚就是我的妻子了。】
【她只是短暂的驻足在你身边。】
【现在,我们结婚了。】
【我的妻子只能是我的妻子。】
裴宴安目眦欲裂,猛地伸手将照片夺过去。
崭新的结婚证直直刺向他的眼睛。
他死死捏着照片,不错眼地盯着结婚证上的两个名字。
“不可能!”
“小晚怎么可能和别人领证?”
“我才是她法律上……”
他的咆哮忽然哽在喉咙里。
他回想起和宋向晚领证那天。
那是下了半个月阴雨后的第一个明媚晴天。
宋向晚穿了一身白色纱裙,在他身边蹦蹦跳跳。
“裴宴安你看,老天爷知道我们要领证,所以特意给了我们好天气。”
他看着宋向晚的笑容,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回想了许久。
终于想起来。
那时候他在想,宋向晚笑得好漂亮。
这样漂亮的笑容,在那天之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一辈子。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证件即将盖章生效时,许唯闯了进来。
她捂着肚子,白着脸哀求宋向晚去帮她买日用品。
在宋向晚走远之后,她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十年好友体验券。
“阿宴,十年前的诺言还算不算数?”
裴宴安那时忽然觉得冷。
他想拒绝,却对上了许唯的泪眼。
他们两个是孤儿,在同一所孤儿院长大。
他小时候营养不好,比同龄人都矮上一头。
弱小的孩子更容易遭受排挤。
他为了少挨打,每天都主动将自己碗里的肉让出去。
他说他不爱吃肉,可每天夜里都饿的掉眼泪。
是许唯,省下了自己的饭菜里的肉。
在他又一次饿哭的时候堵住了他的嘴。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
都是许唯挡在他身前。
在他心里,许唯是他的家人,是他的姐姐。
可少女情窦初开时,抹不开面。
只能别扭着写下一张十年好友体验卡。
这是个他早就忘记的玩笑。
可十年后,在他准备和心爱之人共度余生时又重见天日。
许唯的眼泪一颗颗往下砸。
“阿宴,我要的不多,我只想要一个能名正言顺一直在你身边的机会。”
“我知道你爱宋向晚,我不会和她抢的。”
“我只要这个身份。”
对上她的眼泪,裴宴安什么都说不出。
最终,他的新娘换了人。
他想,法律上给不了宋向晚名正言顺,那就补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许唯又一次提出条件。
她说:“我不能名正言顺和你结婚,那你和我拍婚纱照吧。”
“我想为你穿一次婚纱。”
他又答应了。
底线一次次降低。
后来,除了婚礼,其他他能给的一切,他都给了许唯。
在两个女人中间周璇,总是不容易的。
最开始他想瞒着宋向晚。
可后来他实在太累了。
他甚至开始期盼宋向晚发现,和他大吵大闹,给他解脱。
可宋向晚太信任他了。
他实在熬不住,选择在新婚夜坦白。
裴颂安双腿控制不住的发软。
他忽然想起新婚夜时慌如擂鼓的心跳。
说完那些话,他不敢听宋向晚的回答。
他装作听不见,装作风轻云淡。
后来他像小时候那样窝在许唯怀里麻痹自己。
可脑海里浮现的。
只有宋向晚的泪。
他想,即便宋向晚生他的气,要离开。
只要他咬死不离婚,宋向晚就一辈子不会知道那张结婚证是假的。
宋向晚就一辈子不能离开他。
可现在,宋向晚什么都知道了。
甚至在他们办了婚礼的第三天,和别人真正成为了夫妻。
裴宴安倚着墙滑落,心脏缓慢地跳动着。
每跳一下,都带起钻心的疼。
他抬手捂着胸口,眼底忽然有泪意涌现。
许唯从没见过这样的裴宴安。
她蹲在裴宴安面前,小心翼翼抹了下他的头。
“阿宴,别伤心,你还有我。”
“我……”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
因为她对上了裴宴安满是恨意的视线。
“你,恨我?”
裴宴安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他用后脑一下下磕着墙壁,企图用皮肉痛缓解心痛。
“我有什么资格恨你呢?”
“许唯,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被欺负死了。”
“我是恨我自己。”
他大口大口喘气,眼泪止不住的往下砸。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我明明只把你当姐姐而已啊。”
许唯脸上的血色褪尽,愣愣地看着裴宴安:
“从始至终,你只把我当姐姐?”
裴宴安看着她:“你不是知道吗?”
“我爱的人,只有小晚。”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那张照片上。
愣了会,他跌跌撞撞站起来扣住许唯的手腕。
“你跟我去办离婚!”
“等我们离婚之后,我就可以去找小晚。”
“她那么爱我,一定会原谅我的。”
“不会。”
“裴宴安,她不会原谅你。”
许唯看着裴宴安,十几年相依为命的感情在这一刻变成恨意。
“裴宴安,我也是女人。”
“我了解女人。”
“在你决定打答应我的那一刻,宋向晚就不会再回头了。”
裴宴安像是没有听见,用力扯着许唯离开医院。
他一路疾驰,到达民政局时工作人员刚刚准备下班。
坐到离婚柜台前,还没等开口就听见了工作人员的八卦。
“今天那对新人真幸福啊。”
“特别是时先生,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国外空运来的喜糖不要钱一样的发。”
“那是因为时先生和宋小姐情路坎坷啊!”
“我知道一些内情!时先生和宋小姐是指腹为婚,两个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可宋小姐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订婚前看上了一个穷小子。”
“不过幸好,现在拨乱反正,时先生得偿所愿啦!”
裴宴安僵坐在柜台前。
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中才哑声开口:
“你们说的宋小姐,是宋向晚吗?”
工作人员抬眼:“你认识宋小姐?”
裴宴安想开口,可工作人员却不好奇:“办离婚是吧?有预约吗?证件带了吗?”
没带。
他什么都没准备。
他心烦意乱。
就连许唯早就已经离开他都没发现。
裴宴安离开民政局回了家。
家里很乱。
宋向晚离开前带走了属于自己的所有东西。
带不走的,都被她毁了。
当初精心装修,带着未来美好期盼的婚房,成了一片废墟。
裴宴安忽然疼的受不了了。
他弓起身子,伸手徒劳的想抓住什么。
可这里,已经没有宋向晚了。
我和时景年一起回了海市。
海市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可我站在家门口,踌躇着迈不开步。
当年背弃父亲,背弃婚约时我发了誓。
说以后一定会过得好。
可现在,我灰溜溜的回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
时景年站在我身后,语气低沉:
“你变了很多。”
“以前你不是这么瞻前顾后的人。”
我双手用力绞在一起,不想看他。
我确实变了很多。
可时景年夜变了很多。
当年那个稚嫩的少年好像已经变了个人。
在五年后我见他的第一面起,就被他周身成熟威严的气息唬住。
听说他这几年离开家族自己创业。
事业迅速做大后又接手家族生意,将两个公司合并。
以前我们两家门当户对,现在却是高攀。
“时景年,当初的指腹为婚其实你可以不用在意。”
“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和我爸说,我们之后可以找时间离婚。”
“你可以去找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话音落下,时景年的手抵住了我的腰。
“宋向晚,你有没有良心。”
“你说跑就跑,我等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你还说这种话。”
我身子僵住,猝然抬眼。
时景年的眼睛很黑,几乎能摄人魂魄。
他扣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将我拽进家门。
父母早就坐在沙发上等着。
他们没有看我,反而招呼着时景年坐下。
“景年,这件事是小晚不对。”
“你,别和她计较。”
时景年笑着,扣住我手腕的力气更大了。
他另一只手掏出结婚证。
“宋叔叔,可以准备婚礼了。”
“我们已经领了证。”
我爸的表情忽然僵住:“这么快?”
“怎么也没通知我们一声……”
听见这话,我猝然瞪大眼:“什么叫没通知你们?不就是你勒令我和时景年领证之后才能回家的吗?”
爸妈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将视线落在时景年脸上。
他没有半分心虚。
“早晚都要和我结婚。”
“晚晚,我已经等的够久了。”
我看着他的脸,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下意识抬脚踹向他的小腿,拔高声音:“时景年你王八蛋!”
“现在还欺负我是吧!”
我发了疯,对他拳打脚踢。
时景年没有躲开,只是默默承受着。
我咬着牙,越打越委屈。
最后,眼泪控制不住的掉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得知裴宴安出轨后,我断的干脆利落。
可心里是有委屈的。
我对他很好,几乎为他放弃一切。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对我。
最开始我只是默默掉泪,可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渐渐刹不住车。
爸爸还在生我的气,妈妈想哄我也无从下手。
还是时景年和爸妈道歉,用力将我扯回卧室。
他把我按在床边坐下。
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
“宋向晚,你现在哭,到底是为什么?”
“还放不下他,是吗?”
我印象中的时景年总是笑着和我说话的。
我讨厌他严肃的样子,更讨厌他以为我放不下裴宴安的话。
抬手用力砸了下他的肩膀:
“一个烂黄瓜我有什么放不下的?”
“我这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对我!我对他也算掏心掏肺吧!”
时景年捏了下眉心,似乎松了口气。
他提出一个致命假设。
“如果那年我没有出国,在我和他之间,你选谁?”
我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开口:
“那会我才和裴宴安认识多久?我肯定选你……”
话说到这里,我顿住。
对上时景年泛起笑意的眼,忽然释怀了。
人总会偏向和自己更亲近的人。
如果当年时景年没有出国深造,我不会认识裴宴安。
即便认识,他也不会在我心里留下痕迹。
因为在我身边,早就有一个更好的人。
时景年蹲下,将头埋在我腿上。
一股温热的湿意落下。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我恨过你。”
“为什么不能等等我。”
“可我实在放不下你。”
“晚晚,结婚好不好?把婚礼定在半个月后。”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忽然想起,我情窦初开那年,其实梦里都是时景年的影子。
我答应了。
婚礼紧锣密鼓的操办起来。
我经历了和裴宴安结婚时没有经历的一切。
时景年看重我们的婚姻。
婚纱照都找了十几个摄影师拍了好几套。
他选出最好的摆在我们的婚房。
其他相对没那么好看的,也被他放进收藏室。
我笑他小题大做。
他却一脸郑重:“不是小题大做。”
“晚晚,你的一切都值得我珍藏。”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婚礼前夜,我和时景年没有见面。
坐在门前和他打电话时,一道阴影出现在我面前。
我抬眼,对上了裴宴安悲伤的视线。
他瘦了很多。
“小晚,我和许唯已经预约离婚了。”
“在我心里,她只是我的姐姐。”
他的语速很快,却又剧烈颤抖。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应该骗你,也不应该对你说那些话。”
“你能不能原谅我?”
天很黑,可亮着的路灯照亮了他的眼睛。
我看着这双满含情谊的眼睛,心中已经起不来半分波澜。
“裴宴安,你哪里有脸和我说这些话?”
“你把许唯当姐姐?那你们滚在一起的时候,有把她当姐姐吗?”
我的声音冷漠至极。
其实从前,我从未想过我和裴宴安会走到这个地步。
如此丑陋不堪。
裴宴安沉默颤抖着。
他脸上的表情扭曲,整个人似乎被悲痛笼罩。
许久后,他靠近我。
几乎是在恳求:
“小晚,以后我不会在和许唯联系。”
“你能不能原谅我?”
“或者,你告诉我,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和我回家?”
我忽然笑了,刚准备开口就被一股力量扯到身后。
时景年挡在我身前,声音冷的几乎凝结成冰。
“晚晚不会原谅你。”
“姓裴的,如果我是你,就赶紧滚蛋,再也不出现在晚晚身边。”
裴宴安看着时景年,神情变得危险。
“就是你从我身边夺走了晚晚。”
听见这话,时景年气笑了。
两个男人似乎达成了什么默契。
时景年将我推到一边,将袖口挽起。
裴宴安也不肯服输。
两个人谁先动的手我没看清。
等我反应过来后两个人的脸上都挂了彩。
他们拳拳到肉,我想劝,却无从下手。
最后,时景年将裴宴安按在地上,语气凶狠:
“废物,以后你出现在晚晚面前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裴宴安咬着牙,赤红的双眸看向我。
“小晚,我好疼啊。”
“他打的我好疼。”
说着,他的眼泪掉下来。
“以前,你看我受伤都会心疼的。”
他企图用这种方式唤醒我对他的怜惜。
“以前我受了伤,你都会哭着给我上药,你的手法不熟练,总弄得我更痛……”
我厌烦地皱起眉。
“对,我会弄得你更痛。”
“所以每次你都会推开我,让许唯帮你包扎。”
“裴宴安,我们的曾经并没有多幸福。”
“明天我就要结婚了。”
“别在我大喜的日子恶心我。”
我走过去,在裴宴安心死如灰的视线下牵起时景年的手。
踮起脚,轻轻吹了下他被打出淤青的地方。
“被打成这样,明天婚礼怎么办?”
“时景年,你傻不傻!”
他笑着弯腰:“不重,我保证明天给你一个帅气的新郎。”
我气得翻了个白眼:“走走走,去上药。”
他揽住我的肩膀,不断撒娇。
裴宴安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不知道。
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第二天的婚礼上。
这次,比第一次结婚要紧张许多。
时景年也紧张,发言的时候磕磕巴巴,一度哽咽的说不出话。
交换戒指时,更是泪流满面。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
结束时我才彻底松了口气。
因为昨天见到了裴宴安,我总担心他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幸好没有。
晚上和时景年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还是别别扭扭掏出了两封信。
“要不要看,你自己决定吧。”
“我不会吃醋的,我保证。”
两封信。
一封写了裴宴安的名字。
另一封,写了许唯的名字。
我愣了下,把许唯的信打开。
【小晚,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出国了。】
【你离开后,我和阿宴彻夜长谈,我得知他心里一直把我当姐姐,从没变过。答应我无理的要求,也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我。】
【其实我是恨他的,我爱了他那么多年,他却不肯爱我。】
【可爱他已经成了我的习惯,看他为了你天天买醉,我心痛不已。】
【写这封信是希望你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这次你们的生活里没有我,一定会幸福的。】
信就写到这里。
我看了很久。
许久后才冷不丁笑出声,然后用力连同那封没有打开的信撕毁。
时景年将我拥进怀中:“怎么了?”
我佯装干呕:“看到恶心东西了。”
到了现在,许唯还在跟我耀武扬威。
她故作大度,嘴上说着成全,可字里行间全是挑衅。
我将两封信的碎片扔进垃圾桶。
窝在时景年怀里:
“时景年,你信不信,他们之间的事情没完。”
“许唯记仇,她会纠缠裴宴安一辈子。”
说这话的时候我是带着气的。
但最后也一语成谶。
三年后许唯带着一个孩子回来了。
她说孩子是裴宴安的。
裴宴安恨她拆散我们,自然不肯认。
两个人斗法一样纠缠。
听说最后,许唯捅了裴宴安一刀。
裴宴安将她送进监狱。
曾经相依为命的情谊,一夜之间反目成仇。
时景年问我得知他们的下场是什么想法。
我抬脚踹他。
“什么想法都没有。”
“陌生人。”
“再乱吃飞醋今天就去沙发上睡。”
时景年笑着讨饶。
他将我抱进怀里:
“现在的你,好像又变成了当年的样子,任性可爱,像个小孩。”
我没说话,只是在笑。
人只有感受到被爱时才会变成小孩。
以后,我都会任性的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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