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门锁密码被人改了。

出差第三天,物业APP推了一条消息:您家智能门锁密码已变更。

我看了三遍。

给陈昊打电话。

他说:“啊?没改啊,可能系统问题吧。”

我没说话。

挂了电话,退了明天的机票。

买了一张今晚的。

“系统问题”。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系统问题”。

1.

凌晨一点,我站在自家门前。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白惨惨的。

我输了密码。

错误。

又输了一遍。

还是错误。

我深吸一口气,按上指纹。

“滴——”

门开了。

陈昊改了密码,但他改不了我的指纹。因为这把锁登记的户主,是我。

玄关的灯我没开。

但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家里的味道。

是香水。

甜腻的,带着茉莉花香的香水。

我的香水是无味的。

我伸手摸到开关,按下去。

灯亮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客厅。

然后我愣住了。

墙上挂着照片。

很多照片。

不是我的照片。

沙发背后的墙上,挂着四个相框。

每个相框里都是同一个女人。

长头发。大眼睛。笑得很甜。

有的是她的自拍。

有的是她和陈昊的合影。

在餐厅。在海边。在商场。在——这个客厅。

她坐在我的沙发上,歪着头笑。背景是我挑的窗帘、我买的茶几、我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那盏落地灯。

我转头看电视柜。

我和陈昊的结婚照。

还在。

但被翻过去了。

照片朝墙,相框背面的支架立着,像个没人要的牌位。

我走进卧室。

床单换了。

我买的那套灰色纯棉四件套不见了,换成了粉色碎花的。

枕头是两个。

左边的枕头上有长头发。

不是我的头发。

我打开衣柜。

左边是陈昊的衣服。

右边——

不是我的衣服。

碎花裙、蕾丝上衣、针织开衫。

一件都不是我的。

我的衣服被挤到最角落,叠成一摞,像是被嫌弃的旧货。

化妆台上更夸张。

我的化妆品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我不认识的品牌。

唇釉、眼影盘、粉底液、卷发棒。

旁边放着一瓶香水。

就是那个味道。茉莉花味的。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粉色的,圆圆的字体。

“宝贝,草莓在第二层,洗好了,直接吃~”

后面画了一个爱心。

我站在冰箱前面,看着这张便利贴。

看了很久。

宝贝。

草莓。

爱心。

这是我的家。

首付六十八万,我出的。

装修二十二万,我出的。

月供九千八,我还七千。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寸墙,都是我加班、出差、熬夜赚来的钱堆出来的。

现在,墙上挂的是别人的照片。

床上铺的是别人的床单。

柜子里放的是别人的衣服。

冰箱上贴的是写给别人的情话。

我的结婚照,被翻过去了。

我站在客厅中间,重新看了一圈。

然后我走到沙发背后的墙边,拿起其中一个相框。

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小卡片,手写的:

“两周年快乐。——你的小薇”

两周年。

不是两个月。

不是半年。

两年。

我跟陈昊结婚三年。

他出轨了两年。

也就是说,从结婚第一年开始,这个女人就已经存在了。

我放下相框。

手没有抖。

我发现自己出奇地冷静。

没有哭。

没有砸东西。

没有歇斯底里。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证据,我需要证据。

我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每一面墙。

每一个相框。

被翻过去的结婚照。

粉色床单和长头发。

衣柜里的碎花裙。

化妆台上的别人的化妆品。

冰箱上的便利贴。

拍了四十七张。

我走到门口。

看着门锁。

密码被改了,但指纹没动。

因为要改指纹,需要户主本人的身份认证。

户主是我。

他能改密码,但改不了指纹。

他能让别的女人住进来,但这房子,不是他的。

我轻轻关上门。

站在走廊里。

凌晨两点,整栋楼都安静了。

我没有回家——我是说,我没有在这里住。

我去了隔壁酒店,开了一间房。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两年。

他骗了我两年。

2.

第二天早上,我没去公司。

我坐在酒店的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先查银行。

我们有一个联名账户。

结婚时开的,说是“家庭共同基金”。

我每个月往里面存一万。

陈昊存三千。

三年下来,应该有将近四十万。

我登录APP。

余额:一万两千三百块。

我愣了一下。

四十万呢?

我点开流水。

一笔一笔往下翻。

每个月有一笔固定转出:五千块。

收款人:林薇。

备注:生活费。

从两年前开始。

一个月没断过。

五千乘以二十四个月。

十二万。

我继续往下翻。

三个月前,有一笔大额转出。

四十万。

收款人:林薇。

备注:店铺投资。

四十万。

我存了三年的钱,他一笔转走了四十万。

给她开店。

我闭上眼睛。

睁开。

继续查。

打开陈昊的信用卡账单——婚后他主动给了我查询权限,那时候他说“夫妻之间不用藏着掖着”。

挺讽刺的。

信用卡账单里:

周末双人晚餐。398元。

酒店。568元。

鲜花。199元。

首饰。3800元。

每个月都有。

规律得像发工资。

我又打开他的外卖APP。

我们共用一个家庭会员。

订单记录里,婚房地址最近半年的外卖:

奶茶,两杯。

炸鸡,双人套餐。

火锅,两人份。

全是下午和晚上。

全是我出差的时候。

我把这些全部截图,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然后我打开淘宝。

陈昊的收货地址。

除了婚房,还有一个地址。

碧桂园某小区,12栋3单元502。

收件人:薇薇。

电话:尾号7239。

最近的订单:一套亚麻桌布、两个红酒杯、一套厨房置物架。

她在布置另一个“家”。

不。

她已经住在了我的家里。

这个地址,大概是她自己的出租屋。

或者——

我愣了一下。

打开大众点评。

搜索碧桂园附近的商铺。

“薇薇花艺工作室”。

地址:碧桂园某小区,12栋沿街商铺102。

就在她住处楼下。

店铺投资。

四十万。

我看着这个页面,笑了一下。

我每个月出差十五天以上。

每次出差都是凌晨的航班,深夜的高铁。

为了多赚那份差旅补贴。

为了多存一点钱。

存进那个“家庭共同基金”。

然后这些钱,被他按月转给了另一个女人。

最后又被他一把梭哈,给她开了个花店。

用我的钱,养他的女人,开她的店。

我深吸一口气。

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赵琳。

大学室友,现在是婚姻家事律师。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晚?你不是出差吗?”

“琳姐,我有个事。”

我停了一下。

“我老公出轨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三秒。

“证据有吗?”

“有。很多。”

“你在哪?我过来。”

赵琳到的时候,我已经把所有截图整理好了。

四十七张照片。

两年的银行流水。

信用卡账单。

外卖记录。

淘宝地址。

大众点评的花店页面。

赵琳一张一张看过去。

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

“两年了?”

“两年。”

“联名账户转走了多少?”

“加上每月五千,一共五十二万。”

赵琳放下手机。

“苏晚,你的房子,房产证是谁的名字?”

“我的。只有我的。”

“首付谁出的?”

“我出的。六十八万,是我工作五年攒的钱加上我爸妈给的二十万。”

“月供呢?”

“每月九千八。我出七千,他出两千八。银行流水都能查到。”

赵琳点头。

“那你听好。”

她看着我。

“第一,这个房子是你的婚前个人财产加父母赠与出资,如果房产证上只有你的名字,他很难分到。”

“第二,联名账户里他转给那个女人的钱,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你可以要求返还。”

“第三,你有出轨实锤,离婚时你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她停了一下。

“第四——”

她看着我。

“你可以换锁。”

“什么?”

“这是你的房子。房产证是你的名字。你有权决定谁能住在里面。”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

“找物业,申请更换智能门锁。带上房产证和身份证,当天就能办。”

我看着她。

“换锁。”

“对。换锁。把她的东西扔出去。”

赵琳笑了一下。

“这是你的房子,苏晚。从第一块砖开始,就是你的。”

3.

那天下午,我没有去婚房。

我坐在酒店房间里,做了一件事。

我算了一笔账。

结婚三年,我花了多少钱。

首付:六十八万。

其中我工作五年的积蓄四十八万,我爸妈给了二十万。

陈昊一分没出。

那时候他说:“你先出首付,我负责装修。”

装修的时候他出了五万块,不够。

我又补了十七万。

一共二十二万装修费,他出了五万,我出了十七万。

月供每月九千八,我出七千,他出两千八。

三年下来,我还了二十五万二。他还了十万零八百。

家电家具。

电视、冰箱、洗衣机、空调、沙发、餐桌、床——

十一万。

我出的。

他说:“你挑的你出嘛,我审美不行。”

我拿出计算器。

六十八万首付。十七万装修。二十五万月供。十一万家电。

一共一百二十一万。

这还没算水电物业费、日常开支、人情往来。

一百二十一万。

这就是我在这个“家”里砸进去的钱。

他呢?

五万装修。十万月供。

十五万。

然后他拿着我们联名账户里的钱——

十二万按月转给了小三。

四十万一次性给了小三开店。

五十二万。

他三年为这个家出了十五万。

他两年为那个女人花了五十二万。

我盯着计算器上的数字。

一百二十一万对十五万。

五十二万对零。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

去年过年,我想买一件大衣。

四千八。

他说:“太贵了吧?家里要还月供呢。”

我没买。

他给那个女人买了三千八的首饰。

每个月。

我想起每次出差前,凌晨四点的闹钟。

天还没亮就爬起来,赶最早的航班。

机场的星巴克要三十八块,我嫌贵,自己带杯装的咖啡。

高铁上我改方案改到凌晨,因为做完这个项目,有一万五的绩效奖金。

我以为我在拼命攒钱养家。

原来我拼命攒的钱,被他拿去养了别人的家。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

拿起手机。

给陈昊发了条消息:

“项目延期了,这周还回不来。大概要到下周三。”

他秒回:

“好的老婆辛苦了[亲亲]加油~”

我看着那个亲亲表情。

删了对话。

然后打开朋友圈,发了一条:

“连轴出差中,估计下周三才能回,想家了[委屈]”

配了一张机场的照片。

是我之前出差存的。

发完,我把陈昊屏蔽了——除了这条。

这条朋友圈,我只给他一个人看。

让他看。

让他放心。

让他觉得我还在五百公里外。

让他把那个女人,继续带回我的家。

赵琳说得对。

换锁只是第一步。

我需要一个局。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是什么东西。

4.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物业。

带着身份证和房产证。

物业前台是个小姑娘,扫了一眼房产证。

“苏女士,您要更换门锁?”

“对。整套换掉。密码和指纹全部重新设置。”

“请问是什么原因呢?”

我看着她。

“有人改了我家的密码。不是我改的。我需要重新换一套。”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

“但是您的家人——”

“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指了指。

“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权换锁。”

小姑娘看了一眼房产证。

“好的,我帮您安排。今天下午可以吗?”

“可以。”

下午两点,锁匠来了。

半小时,旧锁拆掉,新锁装好。

新密码。新指纹。只录了我一个人的。

然后我做了第二件事。

我走进婚房。

把那个女人的所有东西。

衣服。化妆品。拖鞋。香水。卷发棒。

全部装进垃圾袋。

一件一件。

很多。

装了五大袋。

我把这五大袋垃圾,堆在门口走廊上。

然后我把墙上那些照片全部摘下来。

一个一个相框。

她的自拍。

她和陈昊的合影。

她坐在我沙发上的照片。

她在我厨房里做饭的照片。

全部摘下来,塞进垃圾袋。

我把被翻过去的结婚照摆正。

又想了想。

把结婚照也收了。

不需要了。

做完这些,我站在客厅里。

墙上是一排钉子留下的洞。

像这段婚姻——千疮百孔。

我拿出手机,拨了赵琳的号码。

“锁换好了。东西清了。”

“拍照了吗?”

“换之前拍了。换之后也拍了。”

“好。”赵琳停了一下,“下一步怎么打算?”

“他以为我下周三才回来。”

“嗯。”

“他一定会带她回来的。”

“然后呢?”

“门打不开。”

赵琳笑了。

“然后呢?”

“他会慌。他会打电话。他会闹。”

我看着窗外。

“然后我约他。当面谈。”

“在哪谈?”

“物业会议室。”

“为什么是物业?”

“因为物业有监控。因为隔壁就是邻居。因为他不敢动手。”

我停了一下。

“而且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赵琳沉默了几秒。

“苏晚。”

“嗯。”

“你比我想象的冷静。”

“我花了一百二十一万买的教训。”我说。

“不冷静,对不起这个价钱。”

5.

等了三天。

周六下午,物业APP推了一条消息。

有人尝试使用旧密码开门,连续失败三次。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两点十五。

又来了一条。

有人尝试使用旧指纹,验证失败。

当然失败。

我把他的指纹也删了。

手机响了。

陈昊。

我没接。

又响了。

又没接。

第三次。

没接。

短信来了:

“老婆,咱家门锁怎么了?我打不开?”

我没回。

五分钟后。

又一条:

“你是不是换密码了?新密码多少?”

没回。

十分钟后。

电话又来了。连续打了四个。

我全部挂掉。

第五个电话的时候,我接了。

“干嘛呢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他声音很大。

我没说话。

“门锁怎么回事?我开不了门!”

“你跟谁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我……我自己……”

“门口走廊上有五袋垃圾,你看到了吗?”

安静了。

三秒。五秒。

“什么垃圾?”他的声音变了。

“碎花裙、蕾丝上衣、茉莉花香水、粉色四件套。”

我一样一样念。

“还有四个相框。里面是个长头发大眼睛的女人。”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了。

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远,很小。

一个女人的声音:

“怎么了?门怎么打不开?”

我笑了。

“自己啊?”

“我——”

“行了。”

我打断他。

“明天上午十点。物业会议室。”

“我们谈。”

他的声音发抖:“苏——”

“把你妈也叫上。”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

我关机。

6.

那天晚上,陈昊在业主群里@了物业。

说门锁故障,要求物业来开门。

物业管家回复:经核实,该房屋户主苏女士已于三天前申请更换门锁。如需进入,请联系户主本人。

群里没人说话。

但我知道,邻居们都看到了。

十分钟后,陈昊的消息轰炸了我的微信。

“你疯了是不是?”

“你换什么锁?这也是我的家!”

“你让我在邻居面前丢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一条:

“你别逼我。”

我一条没回。

凌晨两点,消息还在来。

语气变了。

“老婆,我知道你生气了。”

“我们好好谈行不行?”

“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那个女人……我跟她没什么的……”

“你信我,就是偶尔来住住……”

偶尔来住住。

墙上挂满了照片叫偶尔。

衣柜占了半边叫偶尔。

两周年纪念叫偶尔。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拿起赵琳下午发给我的文件。

《离婚协议书》。

第一条:双方自愿离婚。

第二条:位于XX小区X栋X号房产为女方婚前个人财产,归女方所有。

第三条:男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五十二万元转移给第三者,应予返还。

第四条:男方存在婚内出轨行为,应向女方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十万元。

赵琳说,这些条件不算过分。

如果他不签,上法庭对他更不利。

我把协议书看了三遍。

每一条都很清楚。

每一条都有对应的证据。

银行流水。

转账记录。

婚房照片。

物业的门锁变更记录。

信用卡账单。

外卖订单。

淘宝收货地址。

赵琳说:“你收集的证据,够打三场官司的。”

我放下协议书。

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

再过七个小时。

十点。

物业会议室。

该收网了。

7.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五,我到了物业。

物业管家姓周,三十出头,看到我就站起来。

“苏女士,您约的会议室,在这边。”

“谢谢。”

我看了一眼走廊。

“我朋友一会儿也来,律师,姓赵。”

周管家愣了一下。

“好……好的。”

赵琳九点五十到了。

黑色西装,拎着一个公文包。

她看了我一眼。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十点零二分。

门推开了。

陈昊进来了。

他后面跟着他妈。

王桂芳。五十六岁。头发烫得整整齐齐。

他们看到赵琳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这……这谁?”王桂芳先开口。

“我的律师。”

“律师?!”王桂芳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你找律师来干什么?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一家人?”

我看着她。

“阿姨,我们待会儿再说这个。先坐。”

陈昊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瘦了一点,眼圈很黑,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活该。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苏晚,你——”

“我先说。”

我看着他。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林薇是谁?”

他的脸,一瞬间白了。

王桂芳看看他,又看看我。

“什么林薇?谁是林薇?”

没人回答她。

陈昊低着头。

“苏晚,你听我解释——”

“我不是让你解释。”

我打断他。

“我是让你回答。”

“她是谁。”

他不说话。

五秒。十秒。

他说:“就是……一个朋友。”

“朋友。”

我点头。

“好。”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那你们看看,你儿子的‘朋友’,在我的婚房里干了什么。”

8.

屏幕上是第一张照片。

客厅的墙。

四个相框。

里面是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和陈昊的合影。

王桂芳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但她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让我差点笑了。

“这——这不能说明什么吧?也许就是朋友来做客——”

“做客挂四个相框?”

我划到第二张。

卧室。粉色碎花床单。枕头上的长头发。

第三张。

衣柜。左边陈昊的衣服,右边全是女人的衣服。

第四张。

化妆台。别人的化妆品摆满了台面。

第五张。

冰箱上的便利贴。“宝贝,草莓在第二层,洗好了,直接吃~”

王桂芳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陈昊一直低着头。

这时候门开了。

周管家探头进来:“不好意思,有几位邻居听到动静……”

“没事。”我说,“门开着吧。”

我要所有人都听到。

王桂芳突然开口了。

她拍了一下桌子。

“苏晚,你也别只说他!”

她指着我。

“你自己呢?结婚三年,你有几天在家?”

“天天出差,天天不着家。家里冷冷清清,一个人影都没有。”

“你说说,一个男人天天回到空荡荡的家,他——他心里能不寂寞?”

她越说越大声。

“你要是多陪陪他,他至于去找别人?”

“说到底,你自己也有责任!”

门口有人在看了。

我听到有人小声说:“怎么了?”

“好像是出轨了……”

“那个女的天天不在家啊……”

我看着王桂芳。

她说得理直气壮。

陈昊抬起头看着他妈,没有阻止。

甚至松了一口气。

好像他妈帮他找到了开脱的理由。

赵琳碰了碰我的手臂。

意思是:稳住。

我看着王桂芳,等她说完。

她说了很多。

什么“女人就该顾家”。

什么“你事业心太重了”。

什么“我儿子也不容易”。

最后一句:“你看你,一个家搞成这样,怪谁?”

门口有人在窃窃私语。

“听着也是……”

“女人天天出差确实不好……”

“男人嘛,也难免……”

好。

说完了。

我点了点头。

“阿姨,您说完了?”

她哼了一声:“你自己心里有数。”

“那该我了。”

我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房产证复印件。”

我指了一下。

“房产证上的名字——苏晚。只有我一个人。”

“首付六十八万,我出的。其中四十八万是我工作五年的积蓄,二十万是我父母给的。你儿子出了零元。”

王桂芳的嘴动了一下。

“装修二十二万,你儿子出了五万,我出了十七万。”

“月供每月九千八,我出七千,你儿子出两千八。三年下来,我还了二十五万二。”

“家电家具十一万,我出的。”

我拿出计算器。

“加起来,我在这个家花了一百二十一万。”

“你儿子花了十五万。”

我看着她。

“您说我天天出差不着家?”

“我出差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赚钱。赚月供的钱。赚养家的钱。”

我一字一顿。

“我出差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这个家里。”

“您儿子呢?”

我拿出另一张纸。

银行流水。

“这是联名账户的流水。”

“每个月转给林薇五千块。备注‘生活费’。持续两年。一共十二万。”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三个月前。转给林薇四十万。备注‘店铺投资’。”

我看着王桂芳。

“加起来,五十二万。”

“您儿子为这个家花了十五万。他为那个女人花了五十二万。”

房间里安静了。

门口的窃窃私语也停了。

“您刚才说我天天出差不着家,我自己也有责任。”

“阿姨。”

我看着她。

“我出差赚钱养家,他在家花我的钱养女人。”

“您告诉我,到底是谁有责任?”

王桂芳的脸,从红变白。

从白变青。

她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昊猛地抬头。

“苏晚,你——你怎么知道联名账户的事?”

“这是联名账户。”我看着他。“联名。就是我也有查询权限。”

“你结婚三年,连这个都不知道?”

他的脸也白了。

我没停。

“你说她是朋友?”

我滑到那张照片。

四个相框。两周年。

“朋友在你老婆的婚房里挂满了自己的照片?”

“朋友住在你老婆的婚房里?穿你老婆的睡衣?”

“朋友的化妆品摆满了化妆台,你老婆的东西被扔在角落里?”

我把手机递给他。

“你自己看。”

他低头看。

手在抖。

“还有这个。”

我翻出那张照片。

相框背面的小卡片。

“两周年快乐——你的小薇。”

“两周年。”

我说。

“我跟你结婚三年。你出轨了两年。”

“也就是说,从我们结婚一年后开始,你就在我家里,养了另一个女人。”

门口有人吸了一口气。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围观的人已经不少了。

陈昊的嘴唇在哆嗦。

“苏晚,我——”

“我没说完。”

我站起来。

看着他,又看着王桂芳。

“阿姨,您说我不着家,男人寂寞。”

“您儿子不是寂寞。”

“他是寂寞到每个月花五千块养小三?”

“寂寞到花四十万给小三开店?”

“寂寞到在我的婚房里挂满了别的女人的照片,把我的结婚照翻过去?”

“这不叫寂寞。”

我一字一顿。

“这叫忘恩负义。”

王桂芳的身体在发抖。

她看着她儿子。

“你——你把她的钱给了别的女人?”

陈昊不看她。

“五十二万?!”

“你怎么能……”

她转头看我。

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好家伙……”

另一个声音:“老婆赚钱养家,老公拿钱养小三……”

“那个女人还住进了人家的婚房?”

“太过分了吧……”

赵琳这时候开口了。

她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陈先生。”

她把文件推过去。

“这是离婚协议书。”

9.

赵琳一条一条念。

“第一条,双方自愿离婚。”

“第二条,位于XX小区的房产为女方婚前个人财产,归女方所有。”

“第三条,男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五十二万元转移给第三者林薇,应在六个月内返还。”

“第四条,男方存在婚内出轨行为,应向女方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十万元。”

她放下文件。

“一共六十二万。房子归苏女士。”

陈昊看着那份协议书,脸色铁青。

“凭什么?”

他突然抬头。

“这也是我的家!月供我也在还!”

“装修也有我的份!”

“你凭什么把我赶出去?!”

他站起来了。

“我不签!”

“法律上这也是夫妻共同住房——”

赵琳打断了他。

“陈先生,这套房产首付由苏女士婚前个人财产和父母赠与出资支付,房产证只登记了苏女士的名字,依法属于个人财产。”

“你每月偿还的两千八百元月供,可以在离婚时折价补偿,但不影响房屋产权归属。”

“至于你说的‘夫妻共同住房’——”

赵琳笑了一下。

“你让一个外人住在这套房子里,把你妻子的东西扔在角落。你现在跟我谈共同住房权?”

陈昊的脸涨得通红。

“我——”

“还有。”赵琳继续说。

“你擅自将联名账户中的五十二万元转给第三者,这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不仅要全额返还,法院还可能判你少分甚至不分共同财产。”

“加上你出轨的实锤证据——照片、转账记录、外卖订单、淘宝地址——精神损害赔偿十万块,不算多。”

她看着陈昊。

“你想想清楚。签了,六十二万分期还,体面结束。”

“不签,上法庭。到时候不是六十二万的问题了。”

陈昊的手握成了拳头。

又松开了。

王桂芳突然哭了起来。

“苏晚啊,我们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阿姨。”

我看着她。

“十分钟前您还在说我天天出差不着家,我自己有责任。”

“现在您跟我说一家人?”

她的哭声卡住了。

“您知道您儿子把我的钱给了谁吗?”

“您知道那个女人住在我的房子里、穿我的衣服、用我的东西吗?”

“您知道我的结婚照被翻过去了吗?”

我站起来。

“您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女人就该顾家。’”

“‘你事业心太重了。’”

“‘我儿子也不容易。’”

“‘你看你,一个家搞成这样,怪谁。’”

我看着她。

“我付了一百二十一万。您儿子养了两年小三。”

“一个家搞成这样,您觉得怪谁?”

门口有人叹了口气。

“造孽啊……”

“老婆赚了一百多万,丈夫拿去养别人……”

“还怪老婆不着家……”

我坐下来。

“陈昊,我最后再说一遍。”

“这是我的房子。首付我出的,装修我出的,月供是我赚的。”

“你在我的房子里,挂满了别的女人的照片。”

“你把我攒的钱,五十二万,给了她。”

“你觉得我应该大度?”

“你不是找了个说话的人。”

我看着他。

“你是找了个花我钱的人。”

他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赵琳把笔递给他。

“签吧。”

他看着那份协议书。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

签了。

10.

离婚手续办完后的第三天。

我收到赵琳的消息。

“苏晚,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她发来一个截图。

是那家花店——“薇薇花艺工作室”的工商注册信息。

股东两人。

林薇,持股40%。

另一个名字:张远航,持股60%。

“这个张远航是谁?”我问。

赵琳又发来一张截图。

是林薇的朋友圈。

赵琳找人查到的。

朋友圈里,林薇和一个男人的合影。

在花店门口。

在餐厅里。

在旅行途中。

那个男人不是陈昊。

赵琳的下一条消息:

“张远航,30岁,和林薇交往四年了。这家花店名义上是林薇的,实际上他们合伙开的。”

四年。

林薇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四年。

和陈昊在一起两年。

也就是说,她在和陈昊交往的时候,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那个男人。

陈昊以为他养了一个女朋友。

他养的是一个合伙人——别人的合伙人。

他每个月转的五千块。

是“生活费”。

那四十万“店铺投资”。

投进了林薇和另一个男人合开的花店。

他用我的钱养她。

她用他的钱养别人。

我盯着屏幕。

然后笑了。

笑出声来。

笑得停不下来。

我想了想,把这些截图保存下来。

然后发给了陈昊。

没有多说一个字。

就发了截图。

三分钟后。

陈昊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接了。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自己看。”

“这个男的是谁?”

“她男朋友。交往四年了。花店他俩合开的。”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是一个很奇怪的声音。

像是笑,又像是哭。

“不可能。”

“她说她只有我一个……”

“她说她爱我……”

“她说那个花店是她一个人的……”

我听着。

等他说完。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你用我的钱养她,她用你的钱养别人。”

停了一下。

“挺公平的。”

我挂了电话。

以后再也没接过他的电话。

那个花店,后来我也了解了一些。

赵琳帮我查的。

花店的资金链本来就紧张。

陈昊那四十万,是他们最大的一笔投资。

但四十万算在“返还转移财产”里面,赵琳已经发了律师函。

这笔钱必须还给我。

花店抽不出这么多现金。

一个月后,花店关了。

林薇和张远航也分了。

听说是因为钱。

陈昊知道真相以后,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骂林薇骗子。

林薇回了一句:

“你自己老婆赚钱给你花,你拿来讨好我。谁是骗子?”

这条朋友圈被人截图传开了。

陈昊的同事都看到了。

领导也看到了。

本来今年有个晋升机会。

没了。

婆婆王桂芳来找过我一次。

在我公司楼下等着。

看到我就哭。

“苏晚,我们一家人——”

“阿姨,我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你——你能不能别追那个钱了?我们家拿不出来……”

“五十二万。”我看着她。“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行。”

“可是——”

“阿姨,这件事没有‘可是’。”

我转身走了。

她在后面哭。

我没回头。

11.

离婚后第一个月。

我把婚房重新装修了。

不是大改。

把墙上的钉子洞补了。

重新刷了漆。

换了新的窗帘,是我喜欢的灰蓝色。

换了新的床单,是我喜欢的纯棉白色。

化妆台上摆着我自己的东西。

衣柜整整齐齐,每一件都是我的。

客厅的墙上,我挂了两幅画。

是我去年出差杭州,在一个小画廊买的。

一直没舍得挂。

因为陈昊说“我看不懂这种画,浪费钱”。

现在这面墙是我的了。

我想挂什么就挂什么。

冰箱上没有便利贴了。

但冰箱里有草莓。

是我自己买的。

洗好了。

放在第二层。

直接吃。

赵琳来家里做客的时候,看了一圈,说:“挺好看的。”

我倒了两杯红酒。

“谢谢你。”

“谢什么。律师费你给了的。”

“不是。”我说。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是我的房子。”

她笑了。

“它一直就是你的。”

我们碰杯。

红酒挺好喝的。

以前陈昊说红酒“太贵了”。

一瓶红酒一百二。

他给林薇一个月五千。

赵琳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手机上有好几条消息。

妈妈:“闺女,这个周末回来吃饭吗?你爸想你了。”

同事:“晚姐,明天的方案你看了吗?有个数据想跟你确认一下。”

大学同学群里有人发红包。

我一条一条回复。

挺好的。

安安静静。

没有人改我的门锁密码。

没有人在我的墙上挂别人的照片。

没有人拿走我的钱去养另一个女人。

这个家,终于是我的了。

12.

半年后。

公司升职了。

项目总监。

涨了薪。

陈昊的五十二万,分期在还。

还得很慢。

但在还。

赵琳说,法律会替我盯着。

有一天我在商场逛街。

看到一件大衣。

很好看。

四千八。

我想了两秒。

买了。

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挺好看的。

出商场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

陈昊。

他瘦了很多。

穿着一件起球的外套。

看到我的时候,他愣住了。

看着我身上的大衣。

想说什么。

嘴巴张了张。

没说。

我从他旁边走过去。

没停。

走出了大门。

阳光很好。

我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妈,今晚我回家吃饭。”

“好好好!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红烧排骨。”

“行!你爸说他再炒个虾。”

我笑了。

挂了电话。

风吹过来。

大衣真暖和。

四千八。

值。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9609/3954037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