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专业主义的光芒

主题曲录制与电影拍摄在同步进行。苏晚像个旋转的陀螺，在片场的聚光灯下与录音棚的密闭空间里无缝切换。高强度的工作并未让她显得疲惫，反而激发了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眼神愈发明亮，带着一种沉浸在创作中的满足感。

这天拍摄的是一场重头戏——林暮与沈听在雨夜天台的对峙。这场戏情感张力极强，台词锋利如刀，需要演员在极度疲惫和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爆发出最真实的情感。

为了找到状态，苏晚提前一小时就到了片场，独自站在搭建好的天台布景中，任由人工降雨将她浑身淋透，感受着那份刺骨的冰冷和孤立无援。

顾宸希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苏晚穿着单薄的戏服，浑身湿透，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的“城市”，整个人仿佛与阴冷的雨夜融为一体，脆弱又倔强。

他没有打扰，只是默默走到监视器后，与陈导一起看着。

“Action！”

雨幕中，沈听一步步逼近林暮，质问像子弹一样射向她，试图击溃她坚固的心理防线。林暮起初是闪躲，是沉默的抵抗，但在沈听触及某个核心秘密时，她猛地抬头，雨水混着泪水在她脸上纵横，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冰，带着被逼到绝境的绝望与反击。

“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相吗？”她的声音嘶哑，却字字诛心，“沈听，你和我，不过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顾宸希（沈听）被她眼中迸发出的巨大能量震得微微一滞，随即更加凶狠地抓住她的肩膀，眼神中是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两人的表演层层递进，情绪在雨夜中激烈碰撞，几乎让人忘了这是在演戏。

“Cut！”陈导的声音带着激动过后的沙哑，“完美！这条过了！”

场务立刻上前为两人披上厚厚的毛巾。苏晚裹着毛巾，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情绪爆发而微微颤抖，眼神却已经迅速从林暮的绝望中抽离，恢复了属于苏晚的冷静。

顾宸希接过助理递来的热水，却没有先喝，而是走到苏晚面前，将手中的保温杯递给她：“喝点热的。”

他的头发也在滴水，西装湿透地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却格外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刚才那条，很好。”

苏晚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微微一颤。她抬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你也是。”

一种基于专业能力相互认可、彼此成就的默契，在湿冷的空气中无声流淌。周围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再无半点之前的八卦探究。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突兀的、元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氛围。

“晚晚姐！顾老师！”

众人回头，只见萧澈又来了。这次他倒是学乖了，没有大声喧哗，而是等这场戏明显拍完了才出现。他手里依旧提着东西，这次是某个高级养生馆的热汤和外敷的缓解疲劳贴。

“我看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又拍雨戏，特意去买了驱寒的汤和这个贴，据说对肌肉酸痛很有效！”萧澈挤到苏晚身边，殷勤地将东西递过去，眼神里满是关切，却又带着一丝与这片场格格不入的“局外人”的尴尬。

他看到了刚才那场精彩绝伦的对手戏，看到了苏晚和顾宸希之间那种只有顶尖演员才能碰撞出的火花，也看到了此刻两人之间那种基于共同战斗而产生的、旁人难以介入的磁场。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感。

“谢谢，有心了。”苏晚接过东西，语气温和，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我们先去换衣服了，这样容易感冒。”

她对着顾宸希微微颔首，两人便一前一后，在助理的簇拥下走向各自的化妆间。

萧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手里还拿着原本想递给顾宸希的那份汤（被他下意识忽略了），像个多余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萧澈没有再贸然来探班。但他换了种方式——每天雷打不动地给苏晚发信息，分享他工作的日常、遇到的趣事、听到的好音乐，偶尔小心翼翼地问候一下她拍戏累不累，却绝口不再提探班或涉及电影创作的话题。

苏晚拍摄间隙看到，大多时候会简单回复一两个字，或者一个表情。她明白，这是萧澈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寻找着一个能与她保持联系的、不让她反感的位置。

而顾宸希，则彻底融入了她的工作领域。他们会在休息时讨论剧本，会在饭后散步时交流对角色动机的理解，甚至会在某场戏拍完后，针对一个细微的表情处理进行长时间的探讨。他引领她，激发她，同时也被她不断迸发的灵感和韧性所吸引。

这种联系，建立在共同的专业追求和精神世界的共鸣之上，远比送汤送水要来得深刻和牢固。

电影拍摄渐入佳境，苏晚的表演也越发纯熟自信。她不再仅仅是“演”林暮，而是在某些瞬间，真正地“成为”了林暮。连剧组里最苛刻的老戏骨，看她的眼神里也多了份真正的认可。

这天收工早，顾宸希提议去附近一家以收藏黑胶唱片闻名的小清吧坐坐，放松一下。苏晚同意了。

清吧里灯光昏黄，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两人坐在角落，点了杯低度数的鸡尾酒，聊的依旧是电影，是角色，但氛围却比在片场时轻松许多。

“有时候觉得，沈听和林暮，是彼此的镜子。”顾宸希晃着杯中的冰块，声音低沉。

“都在黑暗中寻找光亮，只是方式不同。”苏晚接口道。

“嗯。”顾宸希看着她被柔和灯光勾勒的侧脸，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试探，“等这部电影拍完，有什么打算？”

苏晚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墙上那些复古的黑胶唱片上：“休息一阵，然后……看有什么好本子吧。薇姐那边应该攒了不少。”

“我认识几个不错的独立制片人，在做一些很有意思的项目，”顾宸希状似随意地说，“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他没有直接提出合作，而是提供了更广阔的选择空间，尊重她的自主性。

苏晚抬眼看他，微微一笑：“好啊，先谢谢顾老师了。”

她没有叫他“宸希”，依旧保持着“顾老师”这个带着距离感的称呼，但眼神里的笑意，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切几分。

顾宸希看着她眼中的笑意，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他不急，他有足够的耐心。

专业主义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也悄然融化着某些心防。

而在网络的另一端，萧澈看着自己发出的、石沉大海般的信息，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除了满腔热情和明星光环之外，他还能拿出什么，才能真正走进那个他渴望靠近的世界，和她并肩而立。

成长的阵痛，与成熟的靠近，在无声中交替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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