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风波暂定
半小时后，陆泽宇被人从另一间问询室里带了出来。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对待。当他看到站在走廊里的父亲陆天明时，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了过去。
“爸！”
陆天明没有理他，只是对王局长和李队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便带着陆泽宇，在一众下属的簇拥下，径直朝警局大门走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看顾远一眼。
那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羞辱性。
“这……这就走了？”周律师身后的年轻助理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周律师的拳头不自觉地握了握，他从事法律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不公，但如此赤裸裸地以权压法，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愤怒和无力。
“顾先生，抱歉。”他转头看向顾远，“在绝对的权势面前，现有的证据链，确实还不足以将他定罪。”
“我明白。”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作为最大的受害者，顾远却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天明和陆泽宇离去的背影，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不甘。
最终，在陆天明的强力运作下，这起性质恶劣的买凶伤人案，被官方定义为了一场由债务纠纷引起的“寻衅滋事”。
刀疤脸赵宏伟，作为主犯，将所有罪名都扛了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陆泽宇，仅仅是在警局留下了“接受训诫”的记录后，就被保释回家，毫发无损。
这个结果，让警局里所有知道内情的警员都感到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周律师送顾远回公寓的路上，车里的气氛一直很沉闷。
“顾先生，你别灰心。”周律师试图安慰他，“这次虽然没能把他怎么样，但我们已经拿到了关键的证据。只要我们继续深挖，找到那个转账的中间人，就还有机会。”
“周律师，”顾远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这次行动，你觉得失败了吗？”
周律师一愣，随即坦诚道：“从结果来看，是的。我们的最终目标并没有达成。”
“不。”顾远摇了摇头，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我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什么？”周律师有些不解。
顾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周律师，你觉得，以陆天明在A市的能量，如果我一开始就拿着那份纵火案的监控录像去报警，结果会是怎样？”
周律师思索了片刻，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结果只会比现在更糟。那份录像只能证明陆泽宇在火灾前去过现场，并不能证明他纵火。陆家有一百种方法可以为他脱罪，甚至可以反过来告你伪造证据，恶意诽谤。”
“没错。”顾远点了点头，“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单凭一两份证据，就能把他送进监狱。”
“那你今晚这么做，冒这么大的风险……”周律师更加困惑了。
顾远终于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我今晚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要把陆泽宇抓起来。”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异常清晰。
“我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拿到一份……绝对合法、绝对确凿、在任何法庭上都无法被推翻的，关于他陆泽宇‘买凶伤人’的证据。”
周律师猛地踩下了刹车。
他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了顾远整个计划的核心！
顾远从一开始就知道，单凭线人的证据，根本无法撼动陆家。他也知道，以陆天明的手段，就算抓了陆泽宇，也很快能把他捞出来。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
他利用陆泽宇的嫉妒和愚蠢，故意激怒他，让他再次对自己下手。
然后，他精心布置了一个陷阱，不是为了抓人，而是为了“制造证据”！
他让刀疤脸等人在摄像机前，亲口说出是受“陆少爷”指使。
他让警察和律师同时到场，抓个人赃并获。
他让整个取证过程，在警方的见证下完成，变得无懈可击，充满了法律上的正当性。
这样一来，就算陆天明能用权势把陆泽宇保出去，但这份证据，这份记录了“买凶伤人”全过程的音视频文件，已经作为呈堂证供，被正式记录在案！
它成了一颗钉子，一颗被法律承认的、死死钉在陆泽宇罪证柱上的钉子！
“你……你从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步？”周律师看着身边的这个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这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他的心计，深沉得可怕。
“这只是开始。”顾远没有正面回答，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复印件，那是周律师刚刚从警局档案里帮他复印出来的，关于今晚案件的所有卷宗，包括那份关键的音视频证据的文字记录。
他轻轻抚摸着那份文件，上面白纸黑字记录着刀疤脸等人的罪行，和那句至关重要的“陆少爷让我们来废了你”。
这，才是他今晚真正的战利品。
一颗已经上膛的子弹。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一个能让这颗子弹发挥出最大威力，一击致命的时机。
顾远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警局的风波，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深远。
顾远回到公寓，周律师带来的助理正在细心地清理着被撞坏的门锁和满地的木屑。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紧张过后的松弛。
“顾先生，门已经联系了物业，明天一早会派人来换新的。今晚您先用这个临时锁具。”助理恭敬地说道。
顾远点了点头，操纵轮椅来到窗边，看着楼下警车闪烁的灯光逐渐远去。
整件事，从策划到收网，几乎完美地按照他的剧本在上演。
他成功地将一份本可以被陆家轻易抹掉的“私下报复”，变成了一桩被警方记录在案、有完整证据链的“刑事案件”。
这颗子弹，已经铸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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