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是冷心瑶？是孟瑶？
剑骨荒原，寒风凛冽。
孟渊与冷心瑶，隔着三十丈距离，无声对视。
那层薄薄的冰纱，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孟渊能看清她眉眼间每一寸熟悉的轮廓，那是他记忆深处，妹妹孟瑶十四岁时的模样，只是褪去了稚嫩，多了冷冽与疏离。
银发如雪，在荒原的风中微微飘动，几缕发丝拂过冰纱，衬得那双空洞的眸子更加幽深。
“瑶儿……”
孟渊又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是你吗？我是哥哥……孟渊。”
冷心瑶依旧沉默，冰蓝色的长剑又抬起了一寸，剑尖指向孟渊咽喉，寂灭剑意如同实质的寒气，从她周身弥漫开来，荒原地面凝结的薄冰开始向孟渊脚下蔓延。
“墨道友！快回来！”后方，凌霜焦急喊道，“她根本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孟渊却恍若未闻，目光紧紧锁定冷心瑶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冰封的湖面下，找到一丝熟悉的光亮。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温润的金色火焰凭空燃起，不死焱炎，蕴含着磅礴生命气息的火焰，在荒原肃杀的剑意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温暖如阳。
“瑶儿，你看……”
孟渊声音轻柔，如同当年哄着怕黑的妹妹入睡，“这是哥哥找到的火焰，很暖和，你想不想……”
话音未落。
“铮——！”
剑鸣凄厉！冷心瑶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孟渊身前三尺！冰蓝长剑化作一道刺骨寒芒，直刺孟渊眉心！剑未至，那纯粹的寂灭剑意已让孟渊眉心皮肤凝结出冰晶，灵魂都感到一阵刺痛！
好快！好狠！
孟渊瞳孔骤缩，身形暴退，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断念错骨指的指力破空点向剑尖侧面！
“叮——！”
指剑相击，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孟渊只觉一股冰寒死寂的剑气顺着指尖疯狂涌入，所过之处，经脉几乎要被冻结、崩碎！
孟渊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深的冰坑！指尖已凝结出一层淡蓝色的冰晶，若非九转玄功第八转的强横肉身与不死焱炎护体，这只手恐怕已经废了！
而冷心瑶，只是身形微晃，便稳稳站住，冰纱后的眸子依旧空洞，仿佛刚才那凌厉一剑，只是随手拂去衣上尘埃。
冷心瑶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如同万载玄冰摩擦，“再靠近，死。”
这声音……与记忆中妹妹清脆稚嫩的嗓音截然不同，但那种语调深处，孟渊却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
“你若不是她，那你又是谁？”
孟渊稳住气息，指尖冰晶在不死焱炎灼烧下迅速消融，“为何与她长得如此相像？为何……也叫瑶？”
冷心瑶没有回答，只是长剑再抬，剑尖有灰黑色的寂灭剑芒吞吐不定，荒原上散落的森白剑骨似乎受到牵引，发出嗡嗡颤鸣。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破空声！五道剑光呼啸而至，落在冷心瑶身后。为首的是个身穿灰白剑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气息深不可测，赫然是神穹境巅峰！他身后四人，三男一女，皆是万尘境后期以上的剑修，个个剑气冲霄。
“心瑶，怎么回事？”中年男子目光扫过孟渊，眉头微皱。
“此人是谁？”
冷心瑶收剑，退后半步，依旧沉默。
中年男子看向孟渊，眼中闪过一丝审视，随即抱拳道：“在下陨剑神渊三长老，寂无痕，阁下是何人？为何拦我神渊弟子去路？”
语气看似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神穹境巅峰的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与荒原残留的剑意共鸣，让凌霜等人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孟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拱手道：“在下墨渊，一介散修，途经此地，见这位姑娘……与我失散多年的妹妹极为相似，故而冒昧上前相认，并无恶意。”
“妹妹？”
寂无痕眼神微凝，重新打量孟渊：“阁下说笑了。心瑶乃我陨剑神渊首席弟子，自幼在神渊长大，并无兄弟姐妹，阁下恐怕是认错人了。”
孟渊盯着冷心瑶，眼神复杂：“自幼在神渊长大？敢问寂长老，她是何时入的神渊？入神渊之前，又在何处？”
寂无痕脸色微沉：“此乃我陨剑神渊内部事务，不便告知外人，阁下若再无其他事，请自便吧。”
逐客之意，已十分明显。
但孟渊怎么可能就此离开？他看着冷心瑶那双空洞的眸子，心中疑云越来越浓。
若她真是孟瑶，为何会出现在陨剑神渊？又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若她不是……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
“寂长老。”孟渊拱手缓缓道，“在下只想确认一件事，可否……让这位姑娘说一句话？一句就好。”
寂无痕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心瑶性情孤僻，不喜言语，阁下何必强人所难？”
孟渊依旧咬牙坚持：“就一句，若她亲口说我不是你妹妹，在下立刻离开，绝不再纠缠。”
寂无痕眉头紧锁，看向冷心瑶，冷心瑶依旧沉默，冰纱后的眸子空洞地望着远处荒原，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气氛，一时僵持。
凌霜等人远远看着，心中焦急，却不敢出声，一方是神秘强大的白发青年，一方是陨剑神渊的长老与剑魔，哪边他们都得罪不起。
许久，寂无痕忽然叹了口气：“罢了，心瑶，你便说一句，让这位道友死心吧。”
冷心瑶缓缓转头，看向孟渊，冰纱轻拂，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我不是你妹妹。”
六个字，字字如冰锥，刺入孟渊心中。
但就在她说出这六个字的刹那，孟渊敏锐地捕捉到，她握剑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快得如同错觉。
是她！一定是她！她在说谎！
孟渊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他猛地向前一步，不顾寂无痕陡然凌厉的目光，死死盯着冷心瑶：“瑶儿！是你对不对？！你是不是被他们控制了？是不是被迫的？！你告诉哥哥！哥哥一定能救你出去！不管是谁，敢伤害你，哥哥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声音嘶哑，眼中血丝隐现，那压抑了数年的担忧与愧疚，在这一刻几乎要喷薄而出！
冷心瑶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冰纱后，那双空洞的眸子里，骤然掀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如同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但仅仅一瞬，便又恢复死寂。
“放肆！”
寂无痕厉喝一声，神穹境巅峰的威压彻底爆发！荒原上，无数剑骨齐鸣，恐怖的剑意如海啸般朝孟渊压来！“阁下再三纠缠，是当我陨剑神渊无人吗？！”
在他身后，四名剑修同时拔剑，剑气冲霄，锁定孟渊！
孟渊却仿佛感觉不到那恐怖的威压，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冷心瑶，他双手缓缓抬起，灵魂力量开始无声凝聚。
“前辈，得罪了。”
孟渊声音低沉道：“今日，我必须确认。”
“噬魂镇狱，心念探查！”
玄境巅峰的灵魂力量，化作无数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探向冷心瑶的识海！这是《噬魂镇狱诀》中一种极为隐秘的探查秘术，能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窥探其表层记忆与情绪波动！他要知道，这冰冷的外表下，是否藏着妹妹的灵魂！
然而，就在灵魂丝线即将触及冷心瑶识海的刹那。
“嗡——！”
冷心瑶眉心，一枚冰蓝色的剑形印记骤然亮起！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剑意，从印记中爆发，瞬间将孟渊的灵魂丝线绞得粉碎！
“噗！”孟渊闷哼一声，灵魂受创，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因为在那剑形印记爆发的瞬间，他分明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微弱颤抖，仿佛被禁锢在无尽冰渊深处的，属于小女孩的哭喊：
“哥哥……阿瑶好想你……救救阿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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