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知与行，本就是一回事
朱元璋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御案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妙啊！这法子听着就提气！”
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为有力，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金砖，而是那些不听话的土司的脑袋。
“当年咱打天下的时候，西南那帮蛮子，一个个鼻孔朝天。”
“咱大军压境，他们就送点土特产，什么象牙、犀角，或者是几只看起来怪模怪样的猴子，就算是臣服了。”
“实际上呢？”
“关起门来，人家还是土皇帝！”
“杀人放火，朝廷连个屁都管不着！”
“咱早就看这帮孙子不顺眼了，要是能把这帮刺头都给削平了，那这西南这块地，才算是真正姓了朱！”
朱棣坐在一旁，听到父皇这般豪言壮语，也是热血沸腾，连连点头。
他抚摸着腰间的玉带，那是权力的象征，眼神中透出一股久经沙场的杀气。
“父皇说得太对了！”
“这所谓的朝贡关系，说白了就是个面子工程，也就是哄哄那些读书人高兴。”
“咱们大明兵强马壮的时候，他们叫咱们一声‘天朝上国’，给个笑脸。”
“一旦咱们势弱了，那帮人立马就能翻脸不认人，甚至敢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与其养虎为患，不如直接把牙给拔了，把爪子给剁了，直接管辖来得实在！”
苏闲看着这父子俩杀气腾腾的样子，心中暗笑，这老朱家的基因果然强大，骨子里都是好战分子。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深入剖析。
“二位爷别急，这改土归流啊，好处可不仅仅是撤了几个土司那么简单。”
“这可是绝户计，也是长久计。”
“咱们还要在那儿清查户口。”
“以前那里有多少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朝廷那是两眼一抹黑，完全就是瞎子摸象。”
“现在好了，必须挨家挨户地数清楚，登记造册。”
“谁家生了娃，谁家死了人，衙门里都得有记录。”
“还要丈量土地。”
“那些土司霸占了多少良田，隐瞒了多少产量，全部都要拿尺子量出来，一亩都不能少。”
“最后就是核实赋税。”
“以前是土司想给多少给多少，全是看心情。”
“现在是朝廷定多少，你就得交多少，少一个铜板都要问罪。”
“更重要的是，这一招打破了民族之间的那层厚厚的隔阂，也就是所谓的‘生番’与‘熟番’的界限。”
“以前汉人进不去，怕被杀了祭天；”
“他们也出不来，怕被官府抓了坐牢。”
“现在大家都是大明的子民，互相通商、通婚，你娶我女儿，我嫁你儿子。”
“慢慢地，血脉就融合了，习俗也就相通了。”
“这就叫‘书同文，车同轨’。”
“这可是巩固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大杀器啊！”
“比10万大军驻守都要管用！”
朱瞻基听得如痴如醉，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指挥若定，西南各族百姓安居乐业的画面。
他忍不住追问道，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国师，这法子听起来简直是天衣无缝。”
“难道后世真的有人做到了？”
苏闲点了点头，神色变得稍微凝重了一些。
“没错，这事儿虽然难，但在后世那个清朝，尤其是雍正时期，推行得极为彻底。”
“雍正那个皇帝，是个典型的工作狂，一天只睡2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批奏折、骂贪官。”
“他在滇、黔、桂等6省，那是下了死命令，大力推行改土归流。”
“谁敢阻拦，直接砍头；”
“哪个土司敢反抗，大军直接推平。”
“效果那是杠杠的！”
“清朝能把西南，甚至后来的大草原、大西北都给纳入直接管辖，靠的不是仁义道德，就是这一招‘改土归流’！”
这下，连一向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内阁首辅杨慎，都惊得张大了嘴巴，那模样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苏闲，手中的折扇都忘了摇。
“清朝？”
“就是刚刚国师说的那个……建州女真建立的朝代？”
杨慎虽然身处嘉靖朝，但作为大明第一才子，他对历史、对夷狄之防那是极为看重的。
听到异族政权竟然在治理边疆上超过了汉人王朝，他心里那种文人的骄傲瞬间受到了暴击，既不服气，又不得不佩服事实。
苏闲看出了众人的心思，知道这时候得给他们上一堂历史课，解释清楚来龙去脉。
“各位，这土司制度啊，说起来还得怪元朝那个懒政。”
“元朝那帮人，骑马打仗那是天下无敌，一路打到了多瑙河。”
“但要说治理国家嘛，那是真的一窍不通，简直就是小学生水平。”
“再加上他们又不信任汉族士人，觉得汉人书读多了心眼多，容易造反。”
“废除了科举好多年，把读书人当臭老九。”
“所以到了西南那种鸟不拉屎、地形复杂、瘴气弥漫的地方，他们就彻底抓瞎了。”
“于是，他们就想了个懒招：‘以土官治土民’。”
“只要你承认我是老大，给我进贡点东西，你在那儿怎么折腾我不管。”
“哪怕你把人脑袋打成狗脑袋，只要不造反，元朝皇帝都懒得看一眼。”
“这就是土司制度的雏形，纯粹就是为了省事儿。”
朱元璋冷哼一声，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脸上写满了不屑。
“元朝那帮鞑子，就是没文化！”
“只知道杀人抢地盘，根本不懂什么叫长治久安！”
“这种养虎为患的事也干得出来！”
“这哪里是治国，分明就是把国土往外推！”
苏闲苦笑一声，摊了摊手，有些无奈地说道。
“老爷子，您骂得对。”
“但这事儿吧，咱们大明其实也算是‘萧规曹随’，继承了这个制度。”
“虽然大明做了一些限制，比如规定了土司的等级，还要给他们发印信，但也只是修修补补，那个‘世袭’的根子还在。”
“只要世袭还在，那就是铁打的土司，流水的朝廷。”
“土司在那儿经营了几百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朝廷想要插手，难啊！”
“简直比登天还难！”
“明军虽然时不时去敲打一下，削弱一下他们的势力，比如著名的‘麓川之役’，那是花了大把的银子，死了不少人。”
“但那只是治标不治本。”
“风头一过，朝廷大军一撤，人家又是一条好汉，继续在那儿当土皇帝。”
说到这里，苏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敬意。
“但是清朝不一样。他们虽然是异族入主中原，但在疆域治理上，确实有一套。”
“他们打破了那个‘华夷之辨’的老皇历，不再死抱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教条。”
“雍正皇帝更是直接说了，这华夷之分，仅仅是经济社会发展程度的差异，并不是种类不同。”
“大家都是人，谁也别瞧不起谁。”
“他提出了‘合天下为一家’的概念。”
“所以他才敢全力推动改土归流，打破那个‘以夷制夷’的传统，把那些土司一个个收拾得服服帖帖。”
朱元璋听得直拍大腿，啪啪作响，仿佛那是雍正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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