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黄思瑗的眼眶都憋红了，愣是没让自己流下一滴眼泪来：“民女寻死被家中爹娘阻拦，可阻拦过后又要为家中的女子清誉着想，民女还有个年幼的侄女，他们舍不得自己的女儿丢了性命，却又不能让自己的女儿留在家中。
爹娘想要为我找个远点的地方嫁给平民百姓家中，有娘家给的丰厚的嫁妆也能让婆家高看我几分，可民女不愿意，削发为尼，民女也做不到心如止水、一心向佛，了却尘缘。
她们也有像我一样爹娘不忍看着去死的，可家里却已经没有她们的一席之地。
还有自己怕死的，想着烂命一条总要苟延残喘。
这位姐姐已经成为人母了，想要了断自己迟迟下不了手，心中放不下孩子，自请下堂，想着卑微的活着也好，只要能看到孩子长大，娶妻生子，她也就无牵无挂了。
郡主，我们这些人想活着，却已经没有活路了，偌大的庆安府容不下我们，这么大的大禹也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若是让读书人知道我们偷偷活着，恐怕就连民女们的家中都要遭殃，成为他们人人口诛笔伐的存在。”
说到这里，后面的年龄较小些的女子都已经哭出了声音，哽咽不止，眼泪如泉涌，短短几日她们经受了太多了，心里的一点点希望逐渐破灭，她们真的只有死一条路了么？
她们究竟做错了什么啊，让很多人看见她们就像看见那些叛军的眼神一样恶毒，嫌弃、厌恶。
“求郡主给我们指一条生路吧。”
“求郡主给我们指一条路，让我们活下去吧。”
“求求郡主了，民女愿意当牛做马报您的救命之恩。”
二十位女子包括黄思瑗在内都此起彼伏的朝乔悦凝磕头，‘咚’、‘咚’的声音，她们是真的磕头啊，全力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就像不知道疼一样。
乔悦凝又何尝不知道对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苛刻，为了清白的名誉，她们的爹娘甚至会选择让她们自我了断的，她们这二十人的爹娘狠不下心，只是让她们自行离开家，是死是活都由她们自己了，其余的某些女子一定是自我了断以证清白和贞洁了。
定有人会说，她们是自己离开家的，不是爹娘哄她们走得，是她们自己不想连累家里人的，若是只把此次的经历当做寻上的一次病痛或是受伤，她们还会离开吗？
家中人不忍心孩子当着自己的面失去性命，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又做不到，冥冥之中肯定有什么改变了，让她们觉得没有了希望，才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家，找到乔悦凝这个陌生人再次撕裂自己的伤口，而后寻求她的帮助。
乔悦凝心里对这二十位女子肃然起敬：“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再磕头了，全都起来吧。
黄思瑗你带头请起。”
听到郡主说了话，黄思瑗就主动先站了起来，后面的跟着互相搀扶站了起来。
乔悦凝也不坐着了，从长案后面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大堂上，她们的面前，只不过浅笑一直搀扶着她，她还没好，身子是有些虚弱的，就连脸色都不好看。
“众位姑娘、娘子们，请允许我朝你们深深地鞠上一躬，表达我对你们的敬意，谢谢你们鼓起勇气走到我的面前，谢谢你们没有轻视生命，给天下众多苦命的女子做了一个很好的表率。”
乔悦凝话落，就真的对她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黄思瑗惶恐至极，赶紧要下跪被乔悦凝拦住了：“你们都是英雄，都是敢于同命运抗争的英雄，我怀善不评论你们爹娘、婆家的对错，无论有没有发生这些事，这个世道对女子本就是不公平的，现在你们走出了家门，既然有了这份勇气，那就希望你们能记住你们今天的选择，为自己挣扎出一番天地来。
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我愿意帮助你们，也愿你们能给更多身在苦难中的女子做出样来，谁说女子不如男，我们就让天下的读书人和男子看看我们的力量。”
郡主一番话让她们心中将要熄灭的火星再次慢慢燃烧了起来，还未烧成篝火，却也成为了一根蜡烛，让她们冰冷绝望的心渗进了一丝温暖和光亮。
黄思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民女愿意卖身为婢永远跟随郡主。”
能对她们说出这样一番话的女子，对她们没有丝毫歧视和轻视的女子，看不到一丝勉强和虚假关怀的女子，没有让她们二十人感觉到任何心里不舒服的女子，竟然是大禹皇室的郡主，而她愿意追随这样的主子，做牛做马、鞍前马后。
有了黄思瑗的带头，其余人也都纷纷跪下请乔悦凝收下她们当婢女，她们愿意卖身为奴为婢。
乔悦凝也想到了这点，她是郡主，而她们二十个人是良民、是寻常百姓，她贸然将她们二十个人带走，家中人若是见她们跟在皇室郡主身边，又起了别的心思，或者是打着她的名头做些什么事，最坏的就是被朝中某个牧时景和爹爹他们的政敌知道了，弹劾她的话也是个麻烦。
她不想帮助人还落得一身不是，害了牧时景、爹和哥哥。
卖身为奴是最好的办法，她银子还是出得起的，直接买断，她就能毫无顾虑地将她们都带回京城了，现在有黄思瑗自己提起来是最好不过的了，这就不存在勉强的问题了，大家都愿意签了卖身契。
“既然这是你们的意愿，本郡主成全你们了，这就让本郡主的婢女去起草二十份卖身契来，都起来吧，起来等着。”
浅钱很快就回来了，这是她和浅幽、浅忆三人写的，按照乔悦凝的吩咐写的，同时还端来了一盘子的银子，全都是二十两的银锭子。
“这是卖身契，你们一旦签了名字或者是按了手印，那就是本郡主的女婢了，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一旦签了就真的不能反悔了，逃了就是逃奴，按律当打杀的。”
黄思瑗最先签了名字，按了手印：“民女绝不后悔。”
艰难的选择过后，终于遇到了希望，她怎么都不会放弃的，哪怕跟在郡主身边，她也要为自己挣扎出一番天地，坚强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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