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刚把好孕女赐给绝嗣儿子,眼前突然冒出弹幕。
【皇后你糊涂啊!你塞第三者破坏妹宝和太子的感情,你儿子恨死你了!】
【老封建是这样的,满脑子只有子嗣!大家别担心,等好孕女生了,太子会去母留子,孩子只会认妹宝当亲娘,让这老封建知道什么叫真爱无敌!】
【迫不及待看太子登基后和妹宝恩恩爱爱,把这死老太后送去给先帝陪葬的剧情了!】
我神色一凛,看向殿中正不情不愿领着小妾离开的太子。
“等等。”
没想到,我这好大儿还是个脑残恋爱脑。
天生孕女我族二十年才出一个,既然他不珍惜,有的是想娶她的人。
只不过一个绝嗣的储君,就别妄想还能继位了。
……
萧长昭十分不耐烦地回头看我:
“母后,你还有何吩咐?我都依您的,要将她带……”
我冷声打断他:“把明月留下来吧。”
萧长昭一愣,随后迸发出满脸喜色。
【?怎么回事,这恶毒皇后转性子了?】
【看看男主多高兴啊,终于不用跟个被配种的狗一样,硬要带个女人回东宫宠幸了。】
【那当然了,我们妹宝把太子调教得多好啊,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要真把明月带回去,就等着跪三天三夜的冷板凳吧!】
我看着眼前飞快滚过的字,寒心不已。
自开国以来,皇室男子受到诅咒,难有子嗣。
以至于历代以来,皇后都是出自我们青梧姜氏的天生孕女,从无例外。
直到萧长昭当年对太傅嫡女温书华一见倾心,非娶不可。
那时他答应我,待青梧族下一任孕女额间红莲现出时,他会把人娶做侧妃。日后继承大统,再封一个贵妃之位,也不算委屈她。
结果现在,他们居然只想利用完明月便杀掉?
登基后为了哄温书华高兴,竟还将我做人殉?
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
萧长昭悄悄看我几眼,见我是认真的,彻底松一口气。
“母后,你早就该这样了!”
他说:“什么皇室诅咒?简直就是无稽之谈!你看宥皇叔,今年不也老来得子了吗?我跟太子妃努努力,总会让你抱上皇孙的!”
说完,他飞快跪安跑了,生怕我又改变主意。
但他不知道,宥王新纳的小妾是诞下一子不错。
只可惜,根本就是个野种。
“来,明月。”我朝明月招手。
明月乖顺地坐在我身边。
萧长昭是嫡长子,在他五岁时皇帝就已经立他为储君。
这些年他过得太称心如意,怕是他都忘了,我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
“侧妃之位本就够委屈了,更别说那逆子只愿意纳妾。”我笑道,“宁王那孩子随太后在华明圆长大,不如你们见上一面?”
明月垂眸,笑容温婉:“明月都听您的。”
我派人前脚送信到华明圆,后脚太后就带着宁王回宫了。
太后也是青梧族人。
她当年只有皇帝一个儿子,见我竟生了两个,颇为喜爱地把二皇子抱到膝下养。
得知萧长昭要纳明月为妾,她气得拍桌。
眼眸含怒看向皇帝: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我知道,定是太子妃给他吹枕边风,说我们青梧族世代都占着皇后之位,认定我们不过凭空捏造,实则狼子野心。”
太后冷笑:“他们两夫妇若真那么有本事,何至于五年连个蛋都生不出来?!”
“你们萧家的江山要是断了后,你自己下去跟先祖忏悔!”
皇帝被骂得垂下了头。
他明白太后所言不假,只好偷偷放出风声暗示百官,若宁王先有皇孙,便改立太子。
听闻此消息的温书华,急匆匆拉着萧长昭来求见。
她谄笑道:“母后,殿下是愿意娶明月姑娘的,儿臣已经说过他了。”
我看着端起茶杯:“是吗?”
她连连点头。
我颇为遗憾地开口:
“可惜啊,明月已经要嫁给宁王当正妻了。以后你们妯娌之间,可要好好相处啊。”温书华和萧长昭的脸色同时一变。
【可恶的老封建!妹宝哭了整晚才做出决定让步,她倒好,轻飘飘一句把女配许给别人了就想打发妹宝!】
【没事的,这些人都是妹宝和太子感情的助力罢了,妹宝是大女主,相信她一定还有后手!】
“母后,您……您不是一直希望让明月姑娘嫁入东宫吗?”温书华问。
我笑笑:“是啊,只可惜妾有意郎无情。”
“既然太子不愿意,只想一心守着你过日子,我也不好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见我态度决绝,温书华只能强撑笑颜,跟着萧长昭离开。
明月嫁给长清后,很快有了身孕。
皇帝和太后喜笑颜开,流水一样的赏赐都到了宁王府。
东宫去贺喜时,王公贵族和文武百官更是络绎不绝,竟比当初太子大婚还要热闹。
明月的院中挤满了道贺的夫人和小姐。
众人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站在最外侧的贵妇人笑道:“这宁王妃看起来,比太子妃还金贵。”
一旁有人附和:“那可不是,宁王妃怀着的,可是皇家第一位小皇孙,自然颇受重视!”
温书华脸色难看极了。
回东宫后,她秘密找来不少民间大夫看诊,又派人去寻生子的偏方。
只可惜,一无所获。
她心里清楚,皇室的诅咒或许是真的。
但她不仅想要坐上后位,更无法接受日后继位的皇子,不是自己亲生的。
【这垃圾设定真是拉完了,还好我们妹宝有两手准备!】
【就是!就算太子知道妹宝怀的不是他的小孩又怎样,反正他是个恋爱脑,说不定他还会把孩子视作己出呢!】
我看着这些挑衅的话语,几乎捏碎茶杯。
意图混淆皇室血脉,竟还成了值得炫耀的事。
后宫如今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任何风吹草动又如何能瞒过我的眼睛。
她早有准备,我自然也有。
没了太子,太子妃就什么都不是。
玉箜悄悄从东宫回来,朝我道:
“娘娘,您猜的不错,今日运菜出入东宫的车子,确实有问题!”
不过两月,沉寂五年的东宫竟传来孕喜。
我去到东宫时,众人的贺礼都已经送过一轮了。
还没等我进殿,就听见太子妃得意的声音。
“不就是怀个孩子吗?能是多难的事。”
“她一共就两个儿子,皇家把孩子看得比什么还重要。折损一个都能要她的命,又怎么舍得真和太子闹翻?难不成她还想再生啊?”
她嗤笑出声:“老蚌生珠,也倒当真有点意思。”
玉箜大怒,正要开口时被我拦了下来。
我领着人悄无声息回到宫中,又另外派人重新把赏赐送去东宫。
“娘娘,太子妃对您出言不逊,未免太过嚣张,您何不惩戒她?”玉箜仍旧愤怒。
不急。
等到她真的临盆那日,我倒想看看她见了那孩子以后,又该如何跟萧长昭解释。
这日,太子妃前来请安,屁股还没坐热。
玉箜突然急冲冲进来:
“娘娘,不好了!宁王殿下和王妃遇刺,如今正生死未明!”我脸色一变。
温书华腾地起身:“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十分着急,可若细看,眼底分明是胜券在握的喜色。
赶到宁王府时,太后正端坐在主位。
她眼神冰冷。
宁王和王妃是随她去国寺上香,回京路上出的意外。
他们的行程知情者本就不多,更别论太后回京后听闻太子妃有孕的消息。同室操戈,在曾经覆灭的王朝中屡见不鲜。
更何况,非青梧族人的太子妃怎么可能会有孕呢?
太后眼含质问地朝我看来。
“皇祖母,二皇弟和弟妹如何了?”萧长昭风尘仆仆地赶来,脸上的关切不似假的。
“刺客都自尽了,线索断了。”
温书华在一旁用手帕擦着眼角,看起来伤心不已。
“殿下,您别担心,皇弟和弟妹一定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她下意识抚摸小腹,面容惋惜:
“只可惜二弟妹月份尚小,遇刺受惊,又一路颠簸回京,怕是……”
“方才婢女们进进出出,端出来的全是血水呢。”
萧长昭还以为她被吓着了,连忙将人搂紧怀里安慰。
可我和太后脸色难看不已。
温书华明面上关切,暗地里却是明晃晃的挑衅!
若明月的胎真出问题了,坐小月子调养都得不少日子。
她便能抢先生下皇孙,让萧长昭稳坐太子之位。
我与太后对视一眼,骤然心神领会。
我扬手,一巴掌掴在温书华脸上。
‘啪’地一声,她的脸颊迅速浮起红肿的掌印,可见力道之重。
他们二人错愕地看向我。
我怒道:“太医还未有定论,你就在这里说这些丧气的话,是何居心?!”
弹幕瞬间就炸了。
【妹宝不过是关心一下,要怪就怪宁王和女配他们太高调惹人眼红啊,活该!】
【可怜妹宝遇到这种更年期的癫婆母,到底有没有人能治一治她啊?皇后了不起啊?!】
“皇后。”
仿佛是给弹幕的回音,太后沉声看着我:
“太子妃还怀着身孕,何必对她动手呢?”
萧长昭把她护在怀里,怒目而视:
“是啊母后,是不是我不娶明月当小妾惹你不悦了,你为什么要三翻四次针对太子妃呢?”
我脸色一沉,狠狠扇了太子一巴掌。
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明月如今已是宁王正妻,注意你的言辞,太子。”
萧长昭梗着脖子,明知自己说错话,却死活不肯认错。
气氛僵持不下时,太医出来了。
他拂去满头的汗:“回各位主子,宁王殿下虽伤的是要害,所幸刀口不深,如今已经无碍。”
“那宁王妃呢?”温书华迫不及待问道。
太医看她一眼:“宁王妃在王爷的保护下,只是有些轻微受惊,喝上两副安神的方子便好了。”
温书华面色一僵。
她大概没想过,那么多的血,全是宁王一个人的。
随后她僵硬地笑了笑:“那就好,没事就好。”
“好了。”
太后眼神落在我身上,语气带着责备:
“皇后,你今日是太着急了。身为中宫,自当沉稳。”
她要我暂时交出凤印。
竟还将一部分协理六宫事宜交到了温书华手上!有太后口谕,我在坤宁宫静思己过。
温书华自觉已经与我闹得不愉快,又有太后为她撑腰,行径逐渐嚣张。
每日的请安先是迟迟不到。
到了更是直接坐下:“母后,儿臣有孕后常常嗜睡,又陪同皇祖母处理六宫事宜有些劳累,这才起晚了。想来母后应当不会与儿臣计较吧?”
她都这样说了,若我还责罚她,岂非落得苛待儿媳、寻事生非的名声?
我笑着摇头。
后来温书华更是以月份大,行动不便为由,连请安都不来了。
“对不住了皇后娘娘,太子妃她实在身体不适。”她的贴身婢女趾高气昂地离开。
请安来不了。
她却在东宫大办赏花宴,邀请了不少诰命夫人和官家小姐。
【好样的妹宝,就该这样把恶毒皇后的权利给架空了!看给她能得!】
【就是,等妹宝生下了皇孙,就是未来铁板钉钉的国母,谁还敢不赏这个脸?】
我坐在冷清的坤宁宫里,只觉好笑。
等孩子生了,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来。
日子一晃而过。
明月快要临盆时,我本打算去宁王府盯着。
可东宫却急忙忙地来人了:
“娘娘,太子妃要生了!”
玉箜皱眉:“不是还有三月吗?”
“太子妃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动了胎气,太医说怕是要早产!”
我和太后几乎是同一时刻赶到东宫。
我在东宫后厨转了一圈,心中了然。
什么摔跤,怕都是借口罢了。
温书华怕明月先诞下皇孙,于是用药物催产。
本以为她还能再风光得意三个月,可她却非要将日子提前,也就怪不得谁了。
产房外,萧长昭着急地来回踱步。
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喊,更是令他烦躁不已。
整整过去了一日,反倒是宁王府先来报喜。
“宁王妃诞下小世子!母子平安!”
我和太后高兴不已:“赏。”
皇帝得了消息,天黑后也寻了空闲时候来了东宫。
他刚坐下,嘹亮的婴儿哭啼响彻东宫。
萧长昭面上一喜。
“生了生了!”稳婆欣喜的声音传来。
【皇帝一到妹宝的孩子就出生了,这不是命定的缘分是什么?!】
【对啊对啊,真正的天命之子就该在贵人来的时候出世,命格贵重,就连老天都垂怜!】
像是印证弹幕所言,外头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异常的现象顿时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温书华的贴身侍女立马道:
“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这是好兆头啊!都说贵人招风雨,想来小皇孙日后必定有一番作为!”
萧长昭初为人父,听了好话,连连点头。
一见稳婆抱着孩子从产房出来,便率先冲了上去。
全然没发现稳婆的脸色怪异,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是小世子还是小郡主?”萧长昭迫不及待地问。
稳婆咽了咽口水,没回话。
太后看我一眼,又看向稳婆:“尽管回话。”
“是……是男孩儿。”
萧长昭大喜。
太后身侧的嬷嬷却皱眉:“在宫里当差,哪有这样回话的?!”
她径直上前,一把掀开襁褓的遮挡。
看清里面的景象后,嬷嬷瞳孔皱缩,连连后退几步:“这……”
稳婆脸色骤变,吓得抱着孩子猛地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
她连额头磕破出血也顾不上了,哭着喊道:
“求皇上饶命,求皇后娘娘饶命!”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皇帝不明所以,上前看了一眼。
他愣了片刻,回神后狠狠将手中的佛珠砸在地面上。
萧长昭看着众人诡异的反应,茫然不已。
直到他亲自看了看孩子,顿时脸色大变。
“这,这孩子怎么……”
偏是此时,屋里还传来温书华虚弱的声音:
“殿下……”
她的贴身婢女刚刚见情况不对,便立刻入内与温书华通气。
温书华硬是在婢女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每一步走得极其艰难。
可萧长昭却丝毫没有去扶她的意思。
“殿下,我们的孩子出世了,你不高兴吗?”温书华疑惑不已,“这可是我们盼了好久才得的麟儿啊!”
萧长昭寒着脸:“是吗?那太子妃亲自看看。”
温书华扫过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庞,最后与我对视一眼。
她几乎是跪扑到稳婆面前,缓缓伸手摁着襁褓一侧,露出孩子的脸。
那孩子金发碧眼,诡异极了,一看就是非我族的异类!
温书华骤然一惊,摔倒在地。
“这不可能!”
与她苟且的男人,是家里找来的精壮男子。
虽不是京城人,但也绝不可能让她生下这等诡异的孩子。
“太子妃嫁入东宫五年不曾有孕,却与宁王妃前后传出孕喜。”
太后寒声道:“没想到,竟是生出一个腌臜的野种!”
众人看向萧长昭的神色都带着怜悯。
他自己更是满脸通红,羞愤交加,显然气得不行了。
“不是这样的!”温书华扯住萧长昭的衣摆,脑中转得飞快,“殿下,一定是有人掉包了我们的孩子!我本就不该是今日临盆,此事定有蹊跷啊!”
她恶狠狠盯着稳婆:
“说,是谁让你这样做的?!”
她想将祸水引到宁王府。
稳婆哭道:“太子妃,您给奴婢一万个胆,奴婢也不敢这样干啊!”
而且早在我与太后抵达东宫后,
一应出入口都有人严格看守,绝没有狸猫换太子的可能。
温书华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她一口咬死这绝非是自己的孩子。
皇帝看着萧长昭:“太子,你说呢?”
萧长昭嘴唇轻颤,望着颓然待在自己脚边的太子妃,脸色复杂。
但他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保下温书华:
“父皇,儿臣以为,其中确有蹊跷……”
还真是个超绝恋爱脑!
我万分庆幸,幸好让我看见那些奇怪的弹幕了。
不然日后江山交到他手里,迟早被温家祸害完。
既然孩子被疑似掉包,太子妃红杏出墙便有待彻查。
但那个异族孩子,是绝不能留了。
皇帝下令,一杯毒酒送走了他。
温书华死死捏着拳,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在面前断了气。
太后道:
“太子妃,好好养着身子,其余的事便不用再操心了。”
温书华抬眼看着我和太后,终于明白过来。
她咬紧牙关,却不得不低头:
“是,皇祖母。”
太后重新把凤印交回给我,又邀明月和孩子入宫长住。
明眼人都知道,前朝后宫许是要变天了。东宫那日的事,皇帝下死令,不许任何人再提。
太子妃艰难生下的孩子悄无声息地没了,可皇家却不追究,众人心知其中秘辛或许会要了命,也不敢打探。
而是几乎踏破了宁王府的大门。
又在一月后,众人欣然受邀入宫赴宴。
“恭喜小世子满月啊。”
“宁王殿下整顿漕运,改革盐税的差事办得可太漂亮了,恭贺殿下啊。”
皇孙的满月宴,几乎所有王公贵族和文武百官都到了。
他们围着长清和明月转,有心结交。
站在一旁的太子和太子妃,仿佛成了透明人。
【皇后这贱人竟然摆我妹宝一道,害她和太子感情出现裂痕!】
【太子还对妹宝起疑心了,觉得妹宝偷人??他也不想想,要不是他是个废物,妹宝何必剑走偏锋去给他生孩子?!命都没了半条,他却连个孩子都护不住!】
【生个孩子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些古人真是封建死了,就女配那种柔柔弱弱的性格,怎么配当皇后啊?】
我却在一众为温书华声讨的弹幕,看见一句:
【毕竟人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
我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若是后继无人,朝局动荡,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最后战火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谁都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若非温书华善妒,连明月一人都容不下,何至于走到今日的地步。
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明月,温书华咬着唇死死拽紧了帕子。
随后神色一松,笑着上前:
“二弟妹,恭喜啊。”
明月抱着孩子,有些警惕。
温书华脸色微变,还想继续说什么时,皇帝来了。
“都入座吧。”皇帝笑道。
明月松了一口气,正打算抱着孩子落座,温书华又黏过去了。
“二弟妹可是不喜欢我这嫂嫂?连小世子也不愿让我瞧瞧?”
萧长昭跟在她身侧,闻言有些不悦地看向宁王。
明月不愿夫君为难,只好与温书华同席。
“你们光顾着逗孩子,这样哪里有闲工夫用膳?”
我笑着看向明月:“明月,把孩子抱到母后这儿来。”
明月正愁怎么把孩子交给乳娘才不显突兀。
闻言,满脸高兴地起身,抱着孩子交到我手上。
“辛苦母后照看了。”她说。
温书华抬眼看我,眼底里满是隐忍的恨意。
这段时日,太子对她也起了疑心,对她百般冷落。
她不得不拖着虚弱的身体,去哄萧长昭的欢心,争取消除和他的隔阂。
而这一切,都拜那个异样的孩子所赐。
可奸夫已经被我送走,温书华找不到人,便查不到真相。
只能赌一把。
【笑死我了,这恶毒皇后竟然把世子抱过去了!等下世子出事,宁王夫妻就算知道不是皇后干的,肯定也会记恨她的啊!】
【我家妹宝又不是傻的!坐在宁王妃身边,怎么可能实名伤害世子啊?!】
【就是,但不管怎么说,这孩子今天必须死!不然太子的储君之位,可就危险了!】
我沉下脸。
温书华果然是想对孩子动手。宴会过半,上了一道百岁羹。
这是每位宾客都有的共食分福的羹汤。
我的面前,则是放了两碗,小碗的是专门给婴儿熬的,入口细腻。
我捏起羹勺,舀起一小口。
“宸儿乖,祖母给你喂好吃的。”
小世子缩在我怀里,睁着一双圆眼四处观望,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
让满月婴儿抿上一口,只为讨个好彩头。
众人看着他嘴巴轻轻碰了碰羹勺,都笑了起来。
“小世子真是太乖了呀!”
“一看就是个孝顺的孩子,到了皇后娘娘怀里一点都不吵闹!”
温书华也随着众人附和:
“是啊,还是母后亲切和善,小世子才这么喜爱您。”
可她话音刚落,怀里的孩子小脸突然一皱。
随后猛地咳嗽,放声大哭。
温书华眼底闪过异样的光芒。
乳娘走到我身边接过孩子,边轻拍他后背边道:
“娘娘莫要担心,小世子许是打嗝呛到自己,并无大碍。”
温书华脸色一变:“这……可小世子哭成这般,怎么可能无碍呢?!”
明月浅浅笑了笑:
“多谢皇嫂关心,小世子中气十足,想来是没什么大碍。”
“小孩子嘛,哭声越嘹亮才越好呢,就怕他不哭了。”
“是这样没错。”有贵妇人笑道,“太子妃的育儿经验,还是太少了些。”
一句话令温书华紧紧咬着牙关才勉强露出笑容。
这边氛围刚轻松了些,那边正和宥王谈笑的太子突然怔住。
“殿下?”
温书华留意到他的异样,还没等她起身,萧长昭猛地喷出一口血,染红了面前的百岁羹!
“殿下!”温书华紧张地扑上前,“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传太医!快传太医!”
宴会上乱成一团。
萧长昭被宫人抬到最近的宫殿里。
他吐血过后便陷入昏迷,太医边诊脉边摇头。
而站在一旁的温书华,早已面无血色。
皇帝下令彻查此事。
很快,御前总管就押着几个人上前:“如实交代!”
那几人面容恐慌,不停磕头:
“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
“奴才们只是奉命行事!真的没有在膳食当中下毒啊!”
太医说,太子是误服了离魂散。
眼下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但是……”
温书华急得拉住了太医:“但是什么?太医你快说啊!”
太医惋惜地看了一眼温书华:
“但是,太子殿下醒来后,可能心智与五岁孩童无异,甚至……”
温书华难以置信,双脚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她的贴身婢女急忙扶住了她。
与五岁孩童无异的心智,岂非……成了痴傻儿?!
“怎么会……怎么会?”温书华嘴里反复念叨。
【完了,这下太子傻了,就是妹宝让太子干出了政绩去保储君之位也没用了啊!】
【对啊,离魂散不是放小碗里了吗?怎么阴差阳错被太子吃了?!】
正是此时,又有一名宫人被押上大殿。
“皇上,奴才捉到此人时,这贱婢正偷偷摸摸想从狗洞逃出去呢!”
众人定睛一看。
这不就是在温书华身边当差的宫女么?!“太子妃,你有何话要说?你的婢女,为何见了人就跑?”
温书华面色一白,扑通跪倒在地。
她朝那婢女看去,眸中满是威胁和凶狠之意。
婢女浑身一颤,连连磕头:
“回皇上,此事都是奴婢一人所为!”
“是奴婢见主子为子嗣日愁夜忧,这才想在满月宴伤害小世子!奴婢无意伤害世子性命,只是、只是……”
只是她没想到,明明就是下在小碗里的离魂散,怎么去了太子碗里呢?
可离魂散本就有毒。
对大人而言,中毒不至于危害性命,却也伤了心智。
但对刚出生一月的婴儿,一口便能要了命。
温书华就是起了杀心的!
婢女咬定一切都是她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皇上头疼地抚了抚额:
“拖下去吧。”
他抬头看我和太后一眼,心知有些事今日必须解决了。
当我们重新回到殿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我们看来。
“皇上,太子殿下可还好?”
皇帝缓缓点头:“无碍。”
底下个别人悄悄松了口气,下一刻,他们的心随皇帝的话又提了起来。
“但朕有件事,趁着今日人齐,便一道宣布了吧。”
众人看着站在皇帝身边的宁王,心里已经有了预期。
果然,下一刻皇帝便道:
“太子自受封储君以来,贪图享乐,荒废政务,东宫辅政形同虚设。”
“而宁王,自回京以来,大小政务处理妥当,张弛有度,不空谈而务实效,为朕排忧解难良多。”
“自今日起,废长子长昭为郡王,褫夺其储君之位。”
“皇二子长清,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授以册宝,大典仪式择吉日举行。”
在百官见证下,皇帝金口玉言,此事再无可转圜的地步。
温书华愣在原地。
似乎想不明白,怎么过去短短一个时辰,事情就成这样了?
在宫人到东宫收拾细软,要将她和萧长昭送出宫时,她骤然崩溃。
“我乃是太子妃!谁敢赶我出东宫?!”
她情绪激动,双眼充血。
吓得宫人们不敢上前,生怕她发疯咬人。
她原想着,自己这副模样若是能镇住宫人,再拖一段时日,事情或许还能有一丝生机。
可令她意外的是,向来她最瞧不起的明月,竟然找到了关键人证。
当初她购入离魂散,是托娘家的管家儿子去买的。
查到这条线索后,明月当即带着人把管家儿子堵住,且抓住了起来。
那人根本不经拷问,很快就把事情全盘托出。
温家为了保自己,扬言什么都不清楚,把管家儿子交给明月任由她处置。
温书华面如死灰。
她被废为庶人。
这已是看在温家列祖列宗为皇家尽心尽力的面上,最轻的惩罚。
她被送回温家后,眼睁睁看着新太子与太子妃携手走入东宫。
而这一切,曾经都是属于她的。
若她容纳明月,若她不执着于亲生子登基,也未必会走入绝境。
皇帝登基后广纳后宫,不妨碍皇后只有我一人。
皇子也都出自我膝下。
我与皇帝确实只有二子,承受不起折损孩子的痛。
但萧长昭恋爱脑的话,脑子本身就是坏的。
现下恢复孩童心智,不处处顶撞了。
反倒看起来憨厚可亲了些。
直到那日,萧长昭去虎山打猎玩。
竟重新遇到了温书华。彼时的温书华憔悴不堪,明亮的眼睛也黯淡无光了。
她被废后,温家根本不敢留她。
考虑再三,还是将她赶到京郊的庄子上。
温书华最初还能忍受。
可庄子方方面面的条件,别说跟东宫比,就是跟温家比,也是差了一大截的。
很快,她就受不了,闹着要回温家。
向来疼爱她的爹娘,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害禄王成了痴傻儿,得罪了皇家,你还想回到京中去?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想要温家的人都给你陪葬?!”
“我看就是我们从前太过纵容你,才致你今日无法无天,竟对皇孙都敢下手!”
温书华被爹娘的一番话伤得透彻。
她歇斯底里地砸东西,嘴里怒骂道: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温家!”
“萧长昭是个废人,他生不了!若我不想办法,东宫就让拱手让人了!”
她娘亲说:“当初,你就该让姜明月入东宫为妃!”
温书华一愣,随后抓着衣袖,缓缓滑落在地。
“……不。”
“她凭什么?”
“萧长昭最爱的人是我,他就像小时候我身边最听话的一条狗,他又凭什么娶侧妃?他就应该听我的!”
温家夫妇见与她说不通,又气又无奈地走了。
那些弹幕,在温书华被废后,通通都消失了。
以至于我没想到,她竟然费尽心思打听到萧长昭的行踪。
可如今的萧长昭,早已经不记得她了。
见有个衣衫破烂的女子冲上来,死死抓着自己,他害怕的不得了。
“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温书华哭得泪流满面:
“殿下,我是书华啊!我是你的妻子!”
跟在萧长昭身边的小厮畏惧她的余威,不敢贸然强硬地阻拦。
小厮无奈道:“温小姐,殿下心智受损,与孩童无异,您如今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萧长昭也是连连后退。
“我……我还小,我还不能娶妻呢!”
“你到底是谁啊?身为女子,为何要跟我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温书华眼里满是绝望。
她想把人带回庄子上,坚信自己能找到法子医好萧长昭。
毕竟离魂散就是她找来的。
世上有毒药定有解药,他肯定不会无药可医的!
但萧长昭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她,不愿意跟她走。
争执间,他失手将人推下了悬崖!
“娘娘!”小厮着急回到宫中给我传信,“您快派人去找找吧!”
我听完也是愣了愣。
从未想过,温书华与萧长昭还有纠缠的一日。
随即我马上派人跟着他们去虎山寻人。
“再去温家一趟,将来龙去脉与太傅大人说清楚。”
温太傅得知此消息,又听闻是自己女儿非要带走萧长昭不可的,当即大怒,扬言要跟温书华断绝关系。
甚至真的开祠堂,将她的名字从族谱里划去。
“这样的祸害,我们温家不认!”
他们态度坚决,便只剩我派去的人还在寻温书华的下落。
以及心有愧疚的萧长昭,仍然在那里徘徊不肯离开。
直到侍卫找到了温书华的尸体。
消息传回宫中时,明月正抱着孩子来给我请安。
骤然听闻此事,不由也有些恍神。
“没想到,温小姐行事还是那样偏激。”
“皇兄如今的性子,又怎能跟从前相比。”
她强行拉拽一个孩童,孩童自然反抗。
可偏偏萧长昭只是内心失智,身体却还是一个成年男人的体格。
比力气,她怎么可能拽得过萧长昭呢?
我看着传信的侍卫:“禄王如何?”
“王爷守在温小姐身边哭,说自己害死了她。”
我说:
“既然温家也不认她了,那就让禄王亲自给温氏下葬,不至于让她当了孤魂野鬼。”
也算是,全了他们的夫妻情谊。
萧长昭愧疚自己失手推了她。
给她办的葬礼风光体面。
可仪式一过,心中的愧疚感荡然无存后,也就不把此人放在心上了。
数十年后,皇帝驾崩,萧长清继位。
皇后仍旧是我们青梧族人。
而我,带着明月的三女儿,随着太皇太后一同到华明园安享晚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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