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反攻河南
5月关中平原的气温渐渐升高,初夏的热浪带着麦子即将成熟的焦香,从西往东席卷而来。然而,在秦晋豫三省交界的潼关一线,空气中弥漫着的却不是麦香,而是一股久久不散的火药味。
这一个多月来,李枭并没有急着追击,而是让秦岭号装甲列车每天沿着陇海铁路的完工路段,在潼关以东十里的范围内耀武扬威地来回巡逻。那沉闷的汽笛声和偶尔朝天鸣放的炮声,就像是悬在毅军头顶的催命符,搞得河南兵每天风声鹤唳,夜不能寐。
潼关城,前敌指挥部。
李枭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站在那幅巨大的豫陕交界地图前,若有所思。
“师长,赵倜那边最近又开始蹦跶了。”
宋哲武拿着一叠情报走了进来。
“赵倜这老小子缓过劲儿来了,觉得咱们按兵不动是怕了吴佩孚。他不仅在灵宝一线重新集结了三个混成旅,构筑了堑壕阵地,还天天给洛阳的吴佩孚发电报告洋状。”
“告我什么?”李枭摇了摇扇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告咱们擅自开边,侵吞邻省土地。他说潼关以东的十里地本来是河南的防区,现在被咱们的铁甲车占了,这是破坏和平。他还请求吴大帅主持公道,允许他收复失地。”
“收复失地?他倒是真敢说。”
李枭合上折扇,用扇骨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标着灵宝的地方。
“上次他打着剿匪的旗号来偷袭潼关,被老子打断了腿。现在不仅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在边境上囤积重兵,甚至想拉吴佩孚下水。”
“这叫什么?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李枭转过身,看着作战室里的众将领。赵瞎子、王大锤、虎子等人都在,一个个正襟危坐。
“弟兄们,陈树藩已经被咱们赶出去了,陕西内部暂时安稳。但只要赵倜的毅军还顶在灵宝,咱们的东大门就不算安生。这就像睡觉的时候,床榻边上趴着一只癞皮狗,虽然咬不死人,但它恶心人。”
李枭走到长条会议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炬。
“吴佩孚现在正忙着消化直皖战争的胜利果实,在北方跟奉系扯皮,根本没工夫管赵倜的死活。咱们在潼关也休整了一个多月了。”
“赵倜来了就不想走,那咱们就干脆把他送回老家去!”
“传令!”
李枭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耳欲聋。
“全师由守转攻!”
“不打就不打,要打,就给我打出一个战略缓冲区来!把战火,烧到他河南的地界上去!”
听到这句“全师由守转攻”,作战室里的军官们瞬间沸腾了。
“师长!就等您这句话了!”赵瞎子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老子早就手痒了!”
“打!把灵宝拿下,咱们也尝尝胡辣汤的滋味!”王大锤也跟着起哄。
李枭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次进攻,跟以前不一样。咱们不能再搞那种漫山遍野的添油战术了。咱们有新装备,有新兵种,得打出点现代战争的章法来!”
李枭拿起指挥棒,在沙盘上比划着。
“这叫多兵种协同作战。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虎子!”
“到!”虎子立正站好。
“你的特务团,这次不当步兵用。今晚天黑之后,你亲自带队,穿便衣,带上消音武器和花机关,给我从小路渗透过毅军的防线!”
“你们的任务,是拔掉灵宝火车站外围的哨卡,切断他们的电话线,并且控制住铁路的道岔!”
“是!保证完成任务!”虎子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装甲列车连!”李枭看向负责秦岭号的火力指挥赵二愣。
“在!”
“你们是今晚的主角,是咱们的矛头!等虎子的信号一发,秦岭号立刻全速出击!顺着铁路直接撞进毅军的阵地!不用管两翼,就给我顺着铁轨一路轰过去!把他们的阵型给我切成两半!”
“第一团、第二团作为主力步兵,紧跟在装甲列车后面,扩大战果,掩杀敌军!”
李枭说到这里,目光转向了站在角落里的一个身材魁梧、满脸风霜的汉子。
那是从平凉带回来的骑兵团团长,马长风。
“马团长。”
“卑职在!”马长风上前一步,马靴咔咔作响。
“你的骑兵团,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灵宝城外是大平原,正是你们驰骋的好地方。”
李枭用指挥棒在灵宝的侧后方画了一道大大的弧线。
“今晚大部队从正面进攻,你带着两千骑兵,给我从南边的山麓绕过去!在拂晓时分,像一把钳子一样,卡住灵宝通往陕州的退路!”
“只要是溃退的毅军,一个都不许放跑!我要把赵倜这三个旅,包在这灵宝城下,一口吃掉!”
“长风领命!若放跑一个敌人,提头来见!”马长风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极重的军礼。
“好!”
李枭环视全场,深吸了一口气。
“弟兄们,今晚这一仗,是咱们第一师第一次跨省作战!”
“打出咱们的威风来!让全天下的军阀看看,咱们不仅能守,更敢攻!”
“准备战斗!”
……
5月8日,深夜。
没有月亮,星光黯淡。
灵宝县城以西十里的防线上,毅军的士兵们正缩在战壕里打瞌睡。
“哎,你说督军是不是被吓破胆了?天天让咱们挖这破战壕。”
一个毅军哨兵靠在沙袋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旁边的同伴抱怨。
“谁说不是呢。大晚上的,这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同伴裹了裹身上的衣服,突然皱了皱眉,“老李,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啥动静?风声吧?”
“不对,像是蛤蟆叫……又像是草在响……”
同伴的话还没说完,一条黑影突然像从地底钻出来一样,悄无声息地贴到了他的身后。
一只带着皮手套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咽喉。
“噗——”
鲜血喷涌而出,却被捂在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咯咯”声。
那个叫老李的哨兵刚想回头,额头上就挨了沉重的一记枪托,瞬间失去了意识。
黑影拔出匕首,在尸体上擦了擦血迹,露出一双在暗夜中犹如饿狼般的眼睛。
正是虎子。
“干得漂亮,继续推进。”
虎子低声对着身后的黑暗挥了挥手。
几百名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特战队员,如同鬼魅一般,在这条长长的防线上幽灵般地穿梭。他们拔除了一个个明碉暗堡,割断了一根根连接着指挥部的电话线。
那些熟睡中的毅军士兵,很多甚至在梦中就被割断了喉咙。
不到一个时辰,灵宝火车站外围的两公里防线,已经被特务团悄无声息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虎子摸到了铁道边,看着前方那个巨大的道岔开关,对身后的爆破手打了个手势。
几名爆破手迅速上前,拆除了毅军设在铁轨上的炸药包和阻车器,然后将道岔扳到了直通灵宝车站的位置。
“成了。”
虎子从怀里掏出一把信号枪,装上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对准了漆黑的天空。
“砰——!”
一朵刺眼的红云,在灵宝城外的夜空中轰然绽放。
……
这朵红云,就像是唤醒地狱巨兽的符咒。
在潼关方向的铁路线深处。
“特务团得手了!”
站在秦岭号炮塔里的赵二愣,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抓起车厢里的通话铜管,对着驾驶室声嘶力竭地大吼:
“锅炉加满压!全速前进!”
“呜——!!!”
一声凄厉而沉闷的汽笛声,仿佛撕裂了夜空的巨刃。
秦岭号装甲列车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和火星,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顺着铁轨狂飙突进!
车轮与铁轨摩擦出耀眼的火花。这台重达百吨的钢铁怪物,在平原上达到了它能跑出的极限速度。
当那巨大的轰鸣声传到毅军阵地上时,一切都晚了。
“那是什么声音?地震了吗?”
“是李枭的铁甲车!铁甲车开过来了!”
毅军阵地上瞬间炸了锅。那些被惊醒的军官们衣衫不整地冲出掩体,试图组织抵抗。
但他们面对的,是无情的钢铁碾压。
“轰隆隆——”
秦岭号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直接撞碎了毅军设在铁轨上的最后几道木质拒马。木屑横飞,装甲列车毫无阻碍地一头扎进了毅军的核心防线。
“开火!给老子狠狠地打!”
赵二愣在炮塔里疯狂地摇动手轮。
“嗵!嗵!嗵!”
列车前后加装的四一式山炮和重型迫击炮同时怒吼。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向铁道两侧的敌军营帐和火力点。
与此同时,车厢两侧的几十个射击孔里,马克沁重机枪和花机关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在黑夜中,这列火车就像是一条喷吐着火焰的巨龙。密集的弹雨形成了一道死亡镰刀,将那些还在惊慌失措、四处乱跑的毅军士兵成片成片地扫倒。
“挡不住啊!快跑!”
血肉之躯在钢铁和机枪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毅军的防线在几分钟内就彻底崩溃了。
而在装甲列车碾开的这条血路后方,赵瞎子和王大锤率领的两个步兵团,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掩杀过来。
“杀啊!活捉赵倜!”
震天的喊杀声,让整个灵宝城都在颤抖。
……
灵宝县城,毅军指挥部。
赵倜正搂着新娶的姨太太睡觉,突然被这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杀喊声惊醒。
他连滚带爬地滚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冲到院子里。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炮声?”
一个满脸是血的参谋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哭喊着:“督军!防线破了!李枭的铁甲车冲进来了!步兵也杀过来了!”
“什么?!”
赵倜只觉得眼前发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主动打我?!”
“快!快备车!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赵倜是个十足的逃跑专家,一看局势不对,立刻抛下大军,带着几个亲信和搜刮来的金银,从灵宝城的东门仓皇逃窜。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灵宝城外,大批的毅军溃兵就像是被狼群驱赶的羊群,扔下枪炮,漫山遍野地向东边的陕州方向溃逃。
在他们看来,只要跑过了那片平原,逃进了陕州的地界,李枭的装甲车就追不上了,他们就能活命了。
然而,他们错了。
李枭给他们准备的真正杀手锏,此时才刚刚露出锋芒。
“呜啦——”
一声凄厉而苍凉的号角声,突然从南边的地平线上响起。
那些正在狂奔的毅军溃兵下意识地转过头,然后,他们看到了这辈子最绝望的一幕。
在初升的朝阳下,南边的山麓上,出现了一条黑色的线。
那条线迅速变粗、变大,伴随着如闷雷般滚滚而来的马蹄声。
两千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排成冲锋的锥形阵列,如同神兵天降,堵住了他们东逃的必经之路。
马长风骑在一匹纯黑色的骏马上,手里高举着雪亮的马刀,在晨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弟兄们!”
马长风粗犷的嗓音在原野上回荡。
“杀!一个不留!”
“杀——!!!”
两千骑兵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下山的猛虎,从侧翼狠狠地切入了毅军溃退的队伍中。
这种大平原上的骑兵冲锋,对于已经失去建制、毫无斗志的溃兵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马蹄翻飞,刀光闪烁。
一颗颗人头被砍飞,一股股鲜血喷洒在初夏的麦茬地上。毅军士兵们绝望地哭喊着,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有的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最终被骑兵无情地践踏在马蹄之下。
前有骑兵堵截,后有装甲列车和步兵掩杀。
赵倜布置在灵宝一线的三个混成旅,就这样在这场多兵种协同作战中,灰飞烟灭。
……
中午时分。
灵宝县城的城头上,已经插满了李枭第一师的大旗。
城外的枪声已经停歇,只剩下打扫战场的士兵在收缴成堆的武器和押送长串的俘虏。
李枭坐在一辆敞篷吉普车里,缓缓驶入灵宝县城。
这座河南西部的重镇,街道两旁的商铺紧闭,老百姓躲在门缝里,敬畏地看着这支如同天降的西北军队。
县衙的大堂里,已经收拾干净。
李枭走到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下,摘下白手套,扔在桌子上。
“师长!大捷啊!”
宋哲武拿着战报,兴奋地走了进来。
“这一仗,虎子的特战队零伤亡切断了防线,装甲列车如入无人之境。马长风的骑兵团更是兜了个大圈子,一口吃掉了他们七八千的溃兵!”
“初步统计,咱们毙敌三千,俘虏了一万五千人!缴获长短枪一万多支,大炮十几门,还有堆积如山的辎重粮草!”
听着这辉煌的战果,李枭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狂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伤亡怎么样?”
“咱们这边阵亡不到两百人,大多是在追击时受的轻伤。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很好。”
李枭靠在太师椅上,端起勤务兵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赵倜呢?抓住了吗?”
“让他给跑了。”宋哲武有些遗憾,“那老狐狸跑得比兔子还快,听到炮声就坐着汽车溜了,现在估计已经逃回陕州了。”
“跑了就跑了吧。”
李枭冷笑一声。
“他跑了,才能去告状啊。”
“告状?”宋哲武一愣,“您是说他去向吴佩孚告状?”
“对啊。我在他家里抢了这么大一块地盘,他能不哭爹喊娘吗?”
李枭站起身,走到县衙大堂门口,看着外面那片属于河南的天空。
果不其然。
就在李枭攻克灵宝的同时,逃回陕州的赵倜,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洛阳的吴佩孚拍发加急电报。
“玉帅救命啊!李枭那贼子疯了!他擅自开边,派铁甲车和骑兵突袭灵宝,我军损失惨重!”
“李枭这是要造反!他这是要鲸吞河南啊!恳请玉帅主持公道,速发大军平叛!”
这份电报,字字泣血,把李枭描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侵略者。
宋哲武听李枭分析完,眉头紧锁:“师长,既然赵倜去告状了,吴佩孚要是真的干涉,咱们是不是得见好就收,退回潼关?”
“退?”
李枭转过头,看着宋哲武,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枭雄的霸气。
“在这个世道,吃进去的肉,永远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灵宝我既然拿下来了,这就是我的地盘。这叫战略缓冲区。有了灵宝,潼关才安全。”
“至于吴佩孚怎么想,怎么说……”
李枭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拿起那把折扇,“唰”的一声打开,慢条斯理地摇了起来。
“我李枭是为了剿灭残匪,保境安民才不得不越界的。”
“他吴佩孚要是讲道理,咱们就坐下来谈谈这灵宝归谁管。”
“他要是不讲道理……”
李枭的扇子一收,眼中寒芒乍现。
“那就让他看看我这二十辆装甲车,还有那一万五千支刚缴获的枪!”
“这豫西的六百里地,老子既然打下来了,就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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