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钢铁对血肉
6月6日,咸阳以西,兴平以东,这片开阔的渭河平原,成了决定陕西命运的战场。
陈树藩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身上穿着大元帅礼服,胸前挂满了不知哪里弄来的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手里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座似乎唾手可得的兴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五万大军……呵呵,五万大军!”
陈树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旌旗蔽日,人喊马嘶。
虽然这五万人里,有大半是临时抓来的壮丁,有的是只有一杆烟枪的双枪兵,甚至还有不少拿着大刀长矛的民团。但在数量上,这确实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督军,李枭那小子看来是真的怕了。”
崔式卿骑着一匹黑骡子凑过来,满脸堆笑,“你看,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外围的据点全空了,连战壕都没挖几条。我看他是想缩在城墙里面当乌龟。”
“当乌龟?”
陈树藩冷哼一声,马鞭指着前方。
“那我就把他的龟壳砸烂了!”
“传令下去!全军展开!摆开阵势!”
陈树藩挥手下令。
“刘镇华的镇嵩军负责左翼,警备旅负责右翼,我的卫队旅打中路!把所有的克虏伯大炮都给我拉上来!”
“告诉弟兄们,兴平城里有金山银山,有花不完的棉花票!谁第一个冲进城,赏大洋五千!官升三级!”
“杀!杀!杀!”
重赏的许诺让衣衫褴褛的士兵们红了眼,一个个嗷嗷叫着向前涌动。
……
兴平城头,一片死寂。
赵刚的第三旅静静的趴在城垛后面,擦拭着手里的三八大盖。他们没有开枪,也没有呐喊,只是冷冷的看着远处蠕动的人群。
而在城外的野地里,靠近渭河滩的一处高地上,李枭正坐在一张行军马扎上,手里夹着支香烟。
“师长,他们上来了。”
宋哲武放下望远镜,手心全是汗,“这人数……真不少啊。漫山遍野全是人。”
“人多有什么用?”
李枭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的像是在看戏。
“当年义和团人更多,在洋人的机枪面前,还不是像割草一样?”
“咱们现在,就是当年的洋人。”
李枭转头看向侧后方的那片茂密的槐树林。
那里蛰伏着二十辆铁甲车,等待着他的号令。
“虎子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宋哲武低声说道,“引擎一直热着车,机枪手的手指头都快长在扳机上了。”
“好。”
李枭站起身,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让王大锤的二旅先顶一阵子。”
“告诉王大锤,给我演像一点!要表现得节节败退,要让陈树藩觉得,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把咱们冲垮!”
“只有把他们全都引到这片平地上,引到没有遮挡的开阔地带,咱们的犀牛才能跑得起来!”
……
上午十点,战斗打响了。
陈树藩的炮兵率先开火。
“轰!轰!”
几门老旧的克虏伯山炮发出沉闷的吼声。黑火药炮弹在兴平城外的阵地上炸开,腾起一团团黑烟。
虽然准头差得离谱,有的甚至打到了渭河里炸鱼,但这声势确实挺吓人。
“冲啊!”
随着一阵凄厉的冲锋号,陈树藩的中路大军——卫队旅,发起了冲锋。
几千名士兵端着汉阳造,弯着腰,在督战队的枪口下,向着王大锤驻守的前沿阵地涌来。
“打!”
王大锤趴在战壕里,一声令下。
“哒哒哒——”
几挺轻机枪响了,稀稀拉拉的步枪声也响了起来。
兴平军并没有展现出传说中那种恐怖的火力密度,反而显得有些弹药不足。
冲锋的敌人倒下了几十个,但剩下的人看到对方火力不猛,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他们没子弹了!冲上去!”
“抢钱啊!”
卫队旅的士兵们发疯一样往前冲。
王大锤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演戏真他娘的累。
“撤!一营撤!二营掩护!往二线阵地跑!装得像点!把破鞋烂袜子扔几只!”
于是,陈树藩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兴平军的阵地崩溃了。那些士兵丢盔弃甲,慌不择路的向后逃窜。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
陈树藩得意得胡子都在抖。
“李枭也就是个纸老虎!没了吴佩孚,他就是个屁!”
“全线压上!刘镇华!你也给我上!别想偷懒!”
陈树藩挥舞着指挥刀,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五万大军,除了少部分留守后方,剩下的四万多人,全部压了上来。他们铺满了整个渭河平原,企图一举淹没兴平。
……
槐树林里,闷热异常。
装甲车的驾驶室里闷热无比,虎子浑身湿透,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辣得生疼。
但他一动不敢动,死死的盯着前方观察缝。
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他看到了远处漫山遍野的敌人。那些穿着灰色号衣的士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虎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全体都有!点火!”
“轰隆隆——”
二十台大功率发动机同时咆哮起来。黑烟从排气管喷出,瞬间弥漫了整个树林。
“挂档!油门踩到底!冲!”
虎子一声怒吼,松开离合,猛踩油门。
一号车碾碎了地上的灌木,轰鸣着冲出了树林。
紧接着,是二号车、三号车……
二十辆铁甲车,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楔形攻击阵列,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正在狂奔的陈树藩大军侧翼。
……
战场上,正沉浸在追击快感中的陈军士兵,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有些不对劲。
震动。
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一种低沉的轰鸣声。
“那是什么声音?打雷了?”
一个跑在后面的士兵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北边。
然后,他愣住了。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槐树林边缘,突然冲出了一群黑乎乎的怪物。
那是一群披着铁甲、靠轮子移动的怪物,车头顶着尖锐的撞角,车身喷着黑烟,以一种蛮横无理的姿态,向着人群撞了过来。
“那是啥?铁房子成精了?”
还没等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士兵反应过来。
“哒哒哒哒哒——”
二十辆装甲车顶部的机枪塔同时开火了。
二十挺马克沁重机枪,加上车身两侧几十支花机关,构成了两道密不透风的火墙。
子弹泼洒在密集的人群中。
“噗噗噗——”
血肉横飞。
侧翼的镇嵩军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成片成片的扫倒。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撞击。
一号车一马当先,直接撞进了一个步兵连的队列里。
“砰!”
尖锐的楔形车头将挡在前面的几个士兵直接撞飞。
沉重的车身碾压而过,骨头碎裂的声音被马达声掩盖。
“啊——!怪兽!是怪兽!”
镇嵩军崩溃了。
他们手里的老套筒打在那厚实的钢板上,除了溅起几朵火星,发出“叮当”的脆响外,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而那个怪物却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留下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炸药包!快扔炸药包!”
一个军官试图组织反击。
几个胆大的士兵拿着土制炸药包冲上去,想要塞到车底下。
但车轮上早就装了防爆护裙和铁链,炸药包被弹开,在旁边爆炸,除了熏黑了车身,毫无作用。
相反,车厢射击孔里伸出来的花机关,一个点射就把那个扔炸药包的士兵打成了筛子。
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工业对农业的屠杀。
……
陈树藩的中军位置。
陈督军正举着望远镜欣赏着大捷,突然看到左翼大乱,尘土飞扬。
“怎么回事?刘镇华那边怎么乱了?”
“督军!不好了!有……有铁怪物冲过来了!”
传令兵连滚带爬的跑过来,脸都吓绿了,“那是铁做的车!刀枪不入!跑得比马还快!正冲着咱们这儿来了!”
“铁车?”
陈树藩还没明白过来,就看见前方的溃兵涌了回来。
而在溃兵身后,那二十辆铁甲车已经撕开了防线,带着一身的硝烟和血迹,直扑中军大旗。
虎子在驾驶室里,透过观察缝,死死的盯着那面写着“陈”字的大旗。
“看到你了!老帮菜!”
虎子狞笑一声,对着通话管大喊:
“机枪手!给我把那根旗杆打断!”
“是!”
车顶的机枪手调转枪口,对着两百米外的大旗就是一个长点射。
“哒哒哒!”
粗大的旗杆被拦腰打断,那面象征着陕西督军威严的大旗,颓然倒地。
“旗倒了!督军死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因铁甲车出现而惊恐的数万大军,瞬间炸营了。
“跑啊!督军死了!”
“快跑!那是妖怪!打不死的!”
几万人丢盔弃甲,漫山遍野的溃逃。互相踩踏而死的人,比被机枪打死的还多。
陈树藩看着倒下的帅旗,又看着那辆越来越近、喷着黑烟的铁甲车,吓得脸色煞白。
“撤!快撤!回西安!”
陈树藩顾不上仪态,爬上一匹快马,在亲兵的护送下,没命的向东逃窜。
……
“反击!全线反击!”
一直在后面看戏的李枭,看到帅旗倒下的那一刻,立刻下达了总攻命令。
“滴答滴答——滴——”
嘹亮的冲锋号声在渭河平原上响起。
刚才还在溃败的王大锤二旅,瞬间调转枪口,从战壕里冲了出来。
城内的赵刚三旅,也打开城门,冲向溃散的敌军。
还有早已埋伏在侧翼的赵瞎子一旅,也加入了围猎。
这成了一场追歼战。
失去了指挥、失去了胆气的陈军,在兴平军的追击下,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
黄昏时分。
战斗结束了。
渭河滩上,尸横遍野。那二十辆铁甲犀牛停在战场中央,发动机已经熄火,散热器发出“嘶嘶”的声响,车身上挂满了碎肉和布条,看起来格外骇人。
虎子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腿都有点软——那是踩油门踩的。
他拍了拍滚烫的车身,对着走过来的李枭咧嘴一笑。
“师长,这玩意儿……真他娘的好使!”
“五万大军啊!就这么给冲垮了!”
李枭走到车前,摸了摸车头上那个被子弹打得坑坑洼洼的楔形装甲。
“这就是钢铁的力量。”
李枭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自信。
他转过身,看着那遍地的俘虏和物资,看着远处依然在燃烧的战火。
“陈树藩的主力完了。”
“他在陕西的脊梁骨,被咱们这一撞,断了。”
李枭抬起头,目光越过战场,投向了东方的西安城。
那座千年古都,此刻防卫空虚,等待着新主人的到来。
“宋先生。”
“在!”宋哲武激动得满面红光。
“打扫战场。收编俘虏。”
“修整几天,然后……”
李枭翻身上马,手中的马鞭指向东方。
“目标西安,这一次,咱们不只是去吃饭了。咱们是去……接管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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