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帮我带了十五年孩子。

如今孩子上初中,我以为她终于能歇歇了。

结果十五年没露过面的公婆,突然说要搬来养老。

老公直接把我拉到一边:“你妈住了这么多年也够本了,让她回老家,我爸妈住她那屋。”

他轻飘飘一句话,抹杀了十五年的付出。

我没吵也没闹,次日,他陪着公婆回来,面对空无一物的“家”,彻底懵了。

我发去信息:“这房子,你爸妈住不进来,你也一样。”

01

客厅的电视里正放着无聊的晚间新闻,饭菜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尽。

我妈正在厨房里清洗着碗筷,水声哗哗作响,是这个家十五年来最熟悉的背景音。

儿子许嘉宁在房间里写作业,偶尔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一切都和过去的五千多个日夜一样,平凡,且安宁。

蒋博,我的丈夫,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一脸不自然的兴奋,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身上有沐浴露的清香,可他说出的话,却带着腐烂的臭味。

“沁沁,你过来一下,跟你说个事。”

他把我拉到阳台,小心翼翼地关上了玻璃门,好像在密谋一件天大的喜事。

“我爸妈决定了,下个月就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来城里养老。”

我的心,猛地一沉。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从我怀孕到儿子上初中,他的父母从未踏进过这个家门一步。

连电话都屈指可数,永远是那几句:“忙,没空,你们自己看着办。”

现在,他们要来养老了?

我看着蒋博,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急切的光芒。

“他们年纪大了,在老家没人照顾,身体也不好。”

身体不好?

我记得去年过年,他堂弟发在家族群里的视频。

我那六十多岁的婆婆,还能在酒席上跟人划拳连喝三杯。

我那快七十的公公,还能扛着锄头下地,健步如飞。

怎么一夜之间,就身体不好了?

“我爸妈来住哪?”我问他,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蒋博的视线飘向了我妈那间朝南的小卧室。

那间屋子,是整个家里采光最好的房间。

“让你妈先回老家呗。”

他终于说出了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她在这儿住了十五年,也够本了,仁至义尽了。”

够本了?

仁至义尽?

这四个字像四颗烧红的钉子,狠狠地钉进了我的心脏。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十五年前,我难产大出血,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

产后抑郁让我整夜整夜地失眠,抱着怀里小小的婴儿,只想从楼上跳下去。

那时候蒋博在哪?

他手足无措,除了说“你别想太多”,就是躲在公司加班,不敢回家。

是我妈,我那个刚办了退休,本可以去老年大学跳舞、画画的妈妈。

她毅然辞掉了厂里返聘的清闲工作,二话不说从老家赶来。

她抱着我,一遍遍地说:“沁沁,别怕,有妈在。”

是她,在我抑郁得想掐死孩子的时候,从我手里抢过啼哭的婴儿。

是她,在我涨奶痛得发高烧时,用热毛巾一遍遍地给我热敷。

是她,十五年来,一日三餐,洗衣打扫,接送孩子,辅导作业。

这个家,没有她,早就散了。

现在,蒋博一句“够本了”,就要把她像一件用旧的家具一样,扔回老家?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妈就不应该安享晚年吗?”

他避开了我的眼神,视线在阳台的花盆上游移。

“你妈身体好着呢,还年轻,回老家有亲戚照应着。”

“我爸妈不一样,他们身体不好,身边离不开人。”

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好像我妈的付出是天经地义,而他父母的索取,也是天经地义。

我脑海中清晰地闪过一幅幅画面。

我妈因为常年抱孩子,得了腱鞘炎的手腕,阴雨天就疼得拿不起筷子。

我妈因为长期弯腰做家务,已经微微佝偻的脊背。

我妈因为省吃俭用,那双已经洗得发白开裂的旧棉鞋。

而他的父母呢?

十五年来,除了在电话里对我的育儿方式指手画脚,他们做过什么?

给过孩子一分钱的压岁钱吗?

给孩子买过一件衣服吗?

甚至连孩子长什么样,他们都只在视频里见过。

这时,蒋博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喂,妈。”

他按了免提,婆婆那尖利又带着喜气的声音,像锥子一样刺进我的耳朵。

“阿博啊,房间给你媳妇说了没?让她赶紧收拾出来,朝南那间啊,我和你爸喜欢阳光。”

“你跟她说,她妈那些旧东西赶紧扔了,别占地方,我们下周就过去!”

蒋博连声应着:“知道了妈,我正跟她说呢,都安排好了。”

挂了电话,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未来。

“让你妈明天就走,我后天开车去接我爸妈,正好无缝衔接。”

无缝衔接。

他用这个词来形容我妈的离开和他父母的到来。

那一刻,我感觉不到疼了。

心被突如其来的寒气冻住,麻木了。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冰原。

我看着蒋博那张因为计划得逞而显得格外满意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十年,爱了十年。

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恶心。

我点点头,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好,我知道了。”

“我去跟我妈说。”

蒋博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回了客厅,哼着小曲,继续看他的新闻。

他以为,我又一次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妥协了。

我慢慢关上阳台的门,隔绝了他所在的世界。

玻璃上倒映出我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的脸。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无声无息。

结束了。

这段婚姻,这个家,都该结束了。

02

我没有去跟我妈说那些混账话。

一个字都没有。

我走进她的房间时,她正坐在台灯下,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给许嘉宁缝补校服被刮破的袖口。

灯光昏黄,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也落在那双布满褶皱和老茧的手上。

这双手,本该是拿画笔,拿舞扇的。

现在,却只有针线和锅铲。

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酸楚的液体直冲鼻腔。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妈妈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拍了拍我的手。

“怎么了,沁沁?跟阿博吵架了?”

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混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妈,我们搬家吧。”

我说。

“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住得更舒服点。”

妈妈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转过身,看着我红肿的眼睛。

她什么都没问。

没有问为什么突然要搬家,没有问蒋博去哪儿,没有问我们哪来的钱换房子。

她只是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痕。

“好。”

她点点头,眼神里没有半分怀疑,只有全然的信任。

“妈跟你走。”

就这四个字,让我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和软弱,登时灰飞烟灭。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立刻开始行动。

我没有联系朋友,也没有联系亲戚。

这件事,我要自己解决,干脆利落。

我在网上找到一家24小时服务的搬家公司,加了负责人的微信。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今晚就搬,明天天亮前必须清空。除了墙和地板,寸草不留。”

对方大概是被我的要求惊到了,回了一连串的问号。

我直接转了双倍的定金过去。

“钱不是问题,速度和保密是关键。”

搞定搬家公司,我又在离儿子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下了一套精装修的三居室公寓,直接付了一年的租金。

做完这一切,我才给儿子许嘉宁发了条信息。

“儿子,出来一下,妈妈有话跟你说。”

许嘉宁很快从房间出来,看到我通红的眼睛,小脸上写满了担忧。

“妈妈,你怎么了?”

我把他拉到沙发上,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嘉宁,爸爸想让爷爷奶奶搬过来住。”

“但是,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所以,外婆可能就没有地方住了。”

许嘉宁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比同龄的孩子更懂事,也更敏感。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爸爸要赶外婆走?”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我点点头,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

“所以,妈妈决定,和外婆一起搬出去住。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紧张地看着他。

他是蒋博的儿子,也是我的软肋。

我怕他会犹豫,怕他会因为要离开“完整”的家而难过。

许嘉宁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他挺直了小小的胸膛,眼神坚定得像一颗黑曜石。

“我跟外婆!我跟妈妈!”

他斩钉截铁地说。

“外婆是我的亲人,是从我出生就一直陪着我的人。爷爷奶奶是谁?我都不认识他们!”

那一刻,我所有的坚强伪装登时崩塌,眼泪再次决堤。

我紧紧地抱住儿子,这个小小的男子汉,用他稚嫩的肩膀,给了我最坚强的支撑。

晚上十一点,蒋博因为第二天要早起开会,早早就睡了。

我确认他睡熟后,给搬家公司发了信息。

“可以上来了。”

很快,几个穿着蓝色工服的师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我指着家里的一切,对领头的师傅说:

“除了主卧那个男人,其他所有东西,全部打包带走。”

搬家公司的效率高得惊人。

他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工蚁,沉默而迅速地拆解、打包、搬运。

家具、家电、锅碗瓢盆、衣物书籍……

所有属于我们母女三人生活过的痕迹,都被一点一点地从这个房子里剥离出去。

我走进妈妈的房间,她已经把自己的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小小的布包里。

她一辈子节俭,所有家当加起来,也不过这一个小包。

我把那个布包放进一个大纸箱,然后把她床头柜上,我和儿子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又去了儿子的房间。

他的书桌上,还摆着外婆昨晚给他削好的苹果。

墙上贴着他从小到大的奖状,还有我们三个人的合影。

我一张一张,仔细地摘下来。

最后,我走到了客厅。

那面挂着我们“全家福”的照片墙,是我亲手布置的。

我把所有有我和儿子、我妈的照片都取了下来。

只留下最中间那一张。

那是蒋博和他父母多年前的合影,照片上的他们,笑得意气风发。

就让这张照片,孤零零地挂在这空旷的、苍白的墙壁上,迎接它的新主人吧。

凌晨四点。

当最后一件物品被搬上货车,整个房子彻底空了。

打开门,冷风灌进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盘旋,发出呜呜的回响。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苍白的、没有灵魂的洞穴。

我牵着妈妈的手,另一只手牵着半梦半醒的儿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付出了十年心血的地方。

没有留恋,只有解脱。

再见了,蒋博。

再见了,我愚蠢的十年青春。

03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把妈妈和儿子安顿在新租的公寓里。

妈妈看着窗明几净、阳光满屋的新家,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儿子也对自己的新房间非常满意。

我的手机一直很安静。

蒋博大概还没起床,或者以为我们只是像往常一样,送孩子上学,然后去买菜了。

我算着时间。

他通常九点半起床,十点出门,去接他的父母。

从他老家到市里,开车大概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中午十二点左右,他们会到达那个“家”。

我坐在新家的沙发上,泡了一壶茶,平静地等待着那场注定要爆发的风暴。

果然,十二点零八分。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老公”两个字。

我没有接。

电话挂断,又立刻打了过来。

一遍,两遍,三遍……

我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好像那失控的铃声,是在为另一个人而响。

终于,电话不响了。

一条微信信息弹了出来,来自蒋博。

“许沁你疯了?!你人呢?家里遭贼了?!”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震惊、愤怒、或许还有些许恐慌。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把东西都弄哪去了?!我爸妈还在这儿呢!你让我脸往哪搁?!”

脸?

当他让我妈滚出这个家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过我的脸往哪搁?

他怎么没想过,我妈那张被岁月和辛劳刻满沧桑的脸,往哪搁?

我没有回复他的质问。

我只是从相册里,找到我昨晚拍下的那张空房子的照片。

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孤零零地挂着他和他父母的合影。

我把照片发了过去。

然后,冷静地打下一行字。

“这房子,你爸妈住不进来。”

发送。

隔了几秒,我又补充了一句。

“你也一样。”

发送。

做完这一切,我将蒋博的手机号、微信,以及他所有家人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世界,登时清净了。

……

后来,我是从蒋博那个偷偷给我发信息的表姐那里,听到了当时的情景。

她说,蒋博一路都在跟他爸妈吹嘘。

吹嘘这套房子地段多好,面积多大,装修多豪华。

吹嘘我这个老婆有多贤惠,多听话,多任劳任怨。

他意气风发地掏出钥匙,像一个君王打开自己城堡的大门。

“爸,妈,到家了!”

他高声宣布。

然后,门开了。

迎接他们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旷到能产生回音的四壁。

婆婆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随即发出了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

“抢劫啊!遭贼了啊!”

公公还算冷静,背着手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脸色铁青。

“哪有贼能搬得这么干净?连根筷子都没给你留下!”

蒋博这才如梦初醒。

他疯狂地给我打电话,无人接听。

气急败坏地给我发信息,等来的却是我那张诛心的照片和那两句绝情的话。

表姐说,蒋博看着手机屏幕,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在闹脾气。

我是来真的。

婆婆反应过来不是遭贼,而是被儿媳妇摆了一道之后,当场就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开始撒泼打滚,一边拍着大腿,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

“这个天杀的毒妇啊!黑心烂肝的白眼狼啊!”

“我们蒋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阿博!你不能就这么算了!去告她!让她净身出户!把她关进大牢!”

蒋博被他妈的哭嚎吵得头疼欲裂,又在父母面前丢尽了脸面。

他一脚踹在空荡荡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整个楼道都听到了他们家的鸡飞狗跳。

最后,邻居不堪其扰报了警。

警察来了,看着这空无一物的“家”和撒泼打滚的一家人,也是一脸懵。

这出闹剧,最终以蒋博连哄带骗,将他父母暂时安顿在附近一家快捷酒店收场。

而我,正陪着妈妈和儿子,吃着搬入新家的第一顿午饭。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真好。

04

安顿下来的第一天,我的世界很安静。

而蒋博的世界,想必是天翻地覆。

从第二天开始,陌生的电话号码开始轮番轰炸我的手机。

我一概不接。

他们就换成短信,内容无外乎那几套。

先是蒋博的。

长篇大论,从我们相识相恋,到婚后生活,痛斥我如何无情无义,如何不念旧情,如何心狠手辣。

字里行间,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深情款款、却被无情背叛的受害者。

最后,他终于露出了獠牙。

“许沁,我劝你别把事做绝了!这房子是我们的婚后共同财产,你搬空了也没用!闹到法庭上,你必须分我一半!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婚后财产?分他一半?

我看着这条信息,笑了。

这大概就是他最后的底气和倚仗了。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我终于回复了他拉黑后的第一条信息。

“想谈房子?可以。”

“明天上午十点,市房产交易中心见。”

“你可以带上你的律师,我也带我的。”

发完这条信息,我打给了我大学时最好的闺蜜,她现在是本市有名的离婚律师。

“小雅,帮我个忙。”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房产交易中心门口。

蒋博和他爸妈早就到了。

三个人站在一起,气势汹汹,像是来讨债的。

婆婆一见到我,就想冲上来撕扯,被公公一把拉住。

蒋博的脸上混合着愤怒、屈辱和一抹不易察觉的快意。

他大概以为,我约他来这里,是要服软,是要商量怎么分割房产了。

“许沁,你总算肯露面了!”他咬着牙说,“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我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从包里拿出我的房产证。

“看清楚,户主,许沁。”

我把红色的本本甩在他面前。

蒋博一把抢过去,翻开,户主一栏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名字是你一个人的又怎么样?这房子是我们结婚后买的,法律规定,就算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也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别想独吞!”

他身后的公婆也跟着附和。

“就是!我们阿博也赚钱养家了!这房子他有一半!”

“想甩开我们蒋家独吞房子,门儿都没有!”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贪婪又笃定的嘴脸,觉得无比可笑。

我没有跟他们争辩,而是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购房合同,和全额付款的发票。

我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签订日期。

“蒋博,看清楚这个日期。”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日期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日期,是我们去民政局领结婚证的前一个星期。

他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们那时候哪里有这么多钱?首付都不够!”

是啊,我们那时候哪有钱。

刚毕业没几年,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还不到一万,租着一个破旧的老破小,每天为了省几块钱的公交费而计算路线。

他当然不知道这笔钱从哪里来。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告诉过他。

这是我妈的决定,也是我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我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残忍地,揭开了这个被我隐藏了十年的秘密。

“这笔首付,一百二十万。”

“是我爸当年出车祸,肇事方赔给我们的死亡赔偿金。”

“剩下的八十万贷款,我妈卖了她唯一的安身之所——我们老家的房子,用她的养老金,一次性还清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不仅捅向他,也深深地扎进我自己的心里。

提到父亲,那段被尘封的记忆再次变得鲜活。

我爸想娶怀孕女同事,甘愿放弃所有财产也要离婚,我妈没吵没闹。

四年后,女同事抱着病重的孩子找上门,跪着求我妈。

我妈只是隔着门,冷冷地说:“我不是开慈善堂的。”

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妈狠心。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妈的“狠”,是对凉薄之人最通透的清醒。

她用父亲的背叛,教会了我如何保护自己。

她用父亲的生命赔偿款,为我筑起了最后一道防线。

我看着眼前的蒋博,和他身后那两个目瞪口呆的老人,继续说道:

“蒋博,你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你睡的这张床,你喝水的这个杯子,每一块砖,每一寸木头,都浸着我爸的血,和我妈的养老钱。”

“现在,你告诉我。”

“你,和你爸妈,凭什么住进来?”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交易大厅里,却掷地有声。

周围办理业务的人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们。

蒋博的脸,从惨白,变成了酱紫,再变成了猪肝色。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所有的底气,所有的倚仗,都在这一刻,被我击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婚房”,原来从一开始,就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还妄想把主人赶走的寄生虫。

05

真相大白于天下。

我以为,他们至少会感到半分羞愧。

我错了。

我低估了人性的无耻。

短暂的震惊过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我婆婆。

她不是羞愧,而是恼羞成怒。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故技重施,开始撒泼。

“好啊!你们许家心机够深的啊!结婚前就算计好我们家了!”

“拿死人的钱买房子,怪不得这么晦气!这是早就防着我们阿博呢!”

“我儿子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算计我们家!现在还想把我们一家都逼死啊!”

她的哭嚎尖锐刺耳,字字句句都在颠倒黑白。

就好像我用我父亲的命换来的房子,是为了算计她儿子。

蒋博也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羞耻感迅速被愤怒所取代,他指着我的鼻子,面目狰狞。

“许沁!我真是没想到!你心机这么深!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在你眼里就只是算计吗?!”

夫妻感情?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跟我谈感情。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心中的最后半分情分,也彻底断了。

“蒋博,你跟我谈感情?”

我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在我难产抑郁,想抱着孩子一起死的时候,你在哪?”

“我妈为了照顾我们,放弃退休生活,累出一身病的时候,你在哪?”

“儿子发高烧到肺炎住院,我妈陪着我守了三天三夜,你又在哪?”

“你除了每个月把工资卡扔给我,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

我一声声地质问,像一把把尖刀,刺向他虚伪的面具。

他被我问得步步后退,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我不是在赚钱养家吗?”他苍白地辩解。

“赚钱养家?”我冷笑出声,“蒋博,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自己,你赚的钱,都养了谁的家?”

“你弟弟结婚,彩礼不够,你偷偷从我们共同的存款里取了十万块钱给你妈,跟我说是‘借’,这笔钱,你还了吗?”

“你妹妹买车,你二话不说,刷了五万块的信用卡给她,这笔钱,又是我拿我自己的工资还的!”

“你每年给你爸妈两万块钱的‘孝敬费’,雷打不动。可我妈呢,她在这个家当了十五年的免费保姆,你给过她一分钱的工资吗?你说她‘够本了’的时候,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你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我妈的牺牲当成天经地义!你把我们母女当成什么了?你们蒋家豢养的奴隶吗?!”

我越说越激动,十五年来的所有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你现在跟我谈感情?你不配!”

“你只是个被父母惯坏的成年巨婴!一个只会吸食妻子和岳母血肉的寄生虫!”

“你根本不是在找老婆,你是在找一个能帮你一起‘孝顺’你全家的扶贫搭档!”

我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每一个字都砸在蒋博的脸上。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着他们一家指指点点。

“我的天,这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让丈母娘带了十五年孩子,回头还要把人赶走,给爹妈腾地方?这什么操作?”

“还偷拿夫妻共同财产补贴原生家庭,这不就是典型的凤凰男吗?”

“这姑娘也太惨了,拿父亲的命换的房子,还要被这一家子惦记。”

议论声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蒋博和他父母的身上。

蒋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耻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一把拉起还在地上撒泼的婆婆,拽上呆若木鸡的公公,像丧家之犬一样,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我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满心的荒凉。

我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给了我的律师闺蜜。

“小雅,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诉求很简单,他净身出户。”

“另外,再发一份律师函给他,追讨他婚内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十五万。”

“这场婚姻,我不要了。”

06

事情在亲戚朋友间彻底传开了。

我家和蒋家的亲戚圈子,登时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最先向我开炮的,是蒋博家的亲戚们。

他的姑姑,一个我只在婚礼上见过一次的远房亲戚,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的手机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许沁!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狠心!阿博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一个城里媳妇,不知道孝顺公婆,还把他们赶出去,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们蒋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你这么个搅家精!”

我听着电话那头尖酸刻薄的咒骂,内心毫无波澜。

我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姑姑是吧?您这么心疼您侄子,这么讲孝道。不如这样,我跟蒋博离婚,让您女儿嫁过去。让她也免费伺候您侄子一家十五年,再被扫地出门试试?”

电话那头顿时噎住了,随即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他的叔叔、舅舅、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轮番上阵。

有骂我毒妇的,有劝我“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的,还有让我“为了孩子,忍一忍”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站在蒋博的立场上,指责我的“不孝”和“绝情”。

就好像我母亲十五年的付出,我的隐忍和退让,都是不存在的。

我没有跟他们争辩,来一个,拉黑一个。

我的世界,不需要这些嘈杂的声音。

与蒋家亲戚的围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这边的亲友。

我的闺蜜小雅,在听完我的叙述后,气得直接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不点名的长文。

标题是:《现代白眼狼实录: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

文章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细节都对得上号,她文笔犀利,把蒋博一家的行为骂得狗血淋头。

我公司直属领导知道了我的情况后,特批了我一个星期的假,让我安心处理家事。

他说:“许沁,你放心,工作上的事有我们顶着。家才是最重要的,先把后方阵地稳固好。”

最让我意外和感动的,是蒋博的那个表姐。

就是她,偷偷告诉我蒋博一家在“空房子”里的丑态。

她又一次给我发来了信息。

“沁沁,我支持你。这事你做得对!”

“我早就受不了我舅舅舅妈(指我公婆)那副德行了,重男轻女,自私自利,把阿博当成了他们全家的提款机。”

“你千万别心软,这种男人和家庭,不值得!”

这些来自不同方向的支持和暖意,像一道道光,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和寒冷。

她们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妈,从最初知道真相后的担忧和自责(她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我),到后来也变得无比坚定。

她握着我的手,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沁沁,别怕。离就离!”

“我女儿这么好,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大不了,妈再出去找份工作,我们娘俩,还能养不活一个孩子?”

看着妈妈坚毅的脸庞,看着儿子懂事的眼神,看着朋友们鼎力的支持。

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为了她们,我也要打赢这场仗。

07

蒋博在房子上占不到任何便宜,便开始了他最后的疯狂。

他把主意打到了儿子许嘉宁的身上。

他大概是认为,孩子是我的软肋,只要抢到抚养权,就能逼我就范,或者在分割财产时,让我做出巨大的让步。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儿子学校门口。

起初,他只是远远地看着,装出一副情深意切的慈父模样。

嘉宁不理他,他就开始围追堵截。

那天下午,他直接在校门口,当着所有接孩子的家长和老师的面,试图把嘉宁强行拉上他的车。

“嘉宁,跟爸爸回家!那个女人疯了,她会把你带坏的!”

他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的当然是我。

嘉宁虽然年纪小,但骨子里有我妈的倔强和我的清醒。

他用力甩开蒋博的手,大声地对周围的老师和同学说:

“我不认识他!”

“他为了让他爸妈住进我们家,要把从小养大我的外婆赶走!”

“我不想跟他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童言无忌,却也最伤人。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当众揭穿了父亲的丑陋行径。

周围的家长们看蒋博的眼神,瞬间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蒋博在学校门口丢尽了脸面,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一计不成,他又生一计。

在法庭上,他开始扮演一个“为孩子着想”的父亲。

他请的律师,言辞凿凿地指控我。

“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认为,被告(指我)作为一名公司中层,工作繁忙,经常加班,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孩子。”

“孩子这十五年来,实际上都是由其外婆,一个没有科学育儿观念的老人带大的。这对于孩子的成长和教育,是极其不利的。”

“因此,我的当事人请求法院,将孩子的抚养权,判给他这个更能为孩子提供良好成长环境的父亲。”

我听着对方律师的陈述,差点气笑了。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无耻的逻辑。

他用我妈的付出来攻击我,用我为了这个家努力工作来证明我不配当一个母亲。

我的律师小雅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抹嘲讽的微笑。

“请问对方律师,你说我当事人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孩子。”

“那请问,作为孩子父亲的蒋博先生,这十五年来,你又在哪里?”

小雅转身,向法官呈上了一沓厚厚的证据。

“法官大人,这里是孩子从幼儿园到初中,所有家长会的签到记录。上面签名的,只有我的当事人许沁女士,和孩子的外婆。蒋博先生,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这里是孩子历年来生病住院的病历和陪护记录。每一次,都是许沁女士和孩子外婆轮流守在病床前。蒋博先生,依然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这里还有孩子从小说到大的作文本,里面写了无数次‘我的妈妈’和‘我的外婆’,却几乎没有一篇,是关于‘我的爸爸’的。”

“请问蒋博先生,一个在孩子成长中几乎完全缺席的父亲,凭什么认为自己比一个尽心尽力的母亲,和一个付出了十五年心血的外婆,更能给孩子‘良好的成长环境’?”

小雅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蒋博的脸上。

他哑口无言,面如死灰。

最后,法官征求许嘉宁本人的意见。

我的儿子,站在法庭上,没有半分胆怯。

他看着法官,清晰而坚定地说:

“法官叔叔,我要跟我的妈妈,和我的外婆生活在一起。”

“她们是我的家人,是我最爱的人。”

蒋博争夺抚养权的计划,彻底破产。

他不仅没有抢到孩子,反而让法官对他的人品,留下了极差的印象。

这为我们接下来的经济清算,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08

离婚,不仅仅是情感的切割,更是经济的清算。

我不仅要让他净身出户,我还要让他为他十五年来的自私和凉薄,付出实实在在的经济代价。

小雅帮我找到了本市最专业的家政服务评估机构。

我向他们提供了我妈十五年来照顾孩子、操持家务的所有细节。

从月嫂、育儿嫂,到家教、保姆、厨师……

评估机构根据市场价,出具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劳务费用评估报告。

报告显示,如果按照市场标准雇佣一个全能保姆,十五年的总费用,加上通货膨胀和机会成本,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一百八十万。

当我把这份盖着公章的评估报告,和蒋博婚内转移财产的那十五万的转账记录,一起作为证据呈上法庭时。

蒋博彻底傻了。

他指着那份报告,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我。

“许沁,你这是敲诈!勒索!”

“那是我丈母娘,她帮我们带孩子是情分,你怎么能用钱来算?”

我平静地看着他。

“蒋博,你现在知道那是情分了?”

“当你理直气壮地让她‘滚回老家’,说她‘够本了’的时候,你怎么不提情分?”

“情分不是你用来道德绑架的工具。既然你不讲情分,那我们就只能来讲讲市场价。”

“我妈的十五年青春,十五年健康,在你眼里一文不值。但在我这里,就算用一百八十万来衡量,我都觉得远远不够!”

“这份钱,不是给我的。是你,是你们蒋家,欠我妈的!”

法庭上,这份特殊的“账单”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连法官的眼神里都流露出一抹复杂的感慨。

蒋博的律师试图辩解,说他转给他父母的钱,属于“正常的孝敬父母”。

小雅立刻站起来反驳:

“法官大人,根据最高法的司法解释,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非正常的赠与,侵犯了另一方的夫妻共同财产权,另一方有权要求返还。”

“蒋博先生在其父母有退休金、有劳动能力,且十五年来并未对孙辈尽任何抚养义务的情况下,累计赠与其原生家庭十五万元,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孝敬’的范畴。”

“这笔钱,应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的非正常转移,理应由蒋博先生个人,返还给我们的共同财产池,进行再分割。”

这一场官司,蒋博输得一败涂地。

法律是公正的。

它不会让一个人的付出被无情地践踏,也不会让一个人的自私被轻易地包装成“孝顺”。

蒋博不仅分不到这套婚前房产的任何份额,他婚后收入的一半,都要用来支付这笔高达百万的“劳务费”,并且还要返还他偷偷转移的十五万。

他以为能让我净身出户,结果,真正净身出户,甚至还要背上巨额债务的,是他自己。

09

法院的判决还没下来,公婆那边先急了。

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发现不仅没能住进梦寐以求的大房子,儿子反而要赔一大笔钱给我。

他们开始在酒店里跟蒋博大吵大闹,家庭内讧正式上演。

就在这时,蒋博的表姐,又一次给我发来了关键信息。

这一次,她揭露了一个更深、更肮脏的秘密。

“沁沁,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舅舅舅妈这次非要来城里,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养老。”

“是我那个不争气的表弟,在外面赌博,欠了五十万的高利贷!”

“债主都追到老家去了,扬言再不还钱,就要砍他的手。”

“我舅舅舅妈没办法了,才想出这么个主意,打着养老的旗号,过来逼你和阿博卖房子,拿钱去给我表弟还赌债!”

看到这条信息,我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一个为了填补小儿子赌债窟窿,而策划的、针对我的围猎。

他们不是来养老的,他们是来要钱的,是来要我的房子的,是来要我的命的。

蒋博,我的丈夫,在这场阴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是被蒙在鼓里的愚孝儿子,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同谋?

我已经不想去深究了。

不重要了。

他们一家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丘之貉。

我捏着手机,指尖冰冷。

愤怒过后,是彻骨的寒意,和绝对的冷静。

你们不是想救儿子吗?

那我就让你们的宝贝大儿子,也一起掉进泥潭。

我整理了蒋博婚内转移财产的证据,以及他表姐透露的、关于他弟弟赌博欠债的信息。

将这些内容匿名整理成一份举报材料,直接发送到了蒋博所在公司的纪检部门邮箱。

我在邮件里,没有明确指控蒋博参与赌博。

我只是“善意”地提醒公司:

“贵公司技术部门主管蒋博先生,其家庭成员深陷巨额赌债,近期可能会面临被暴力催收的风险。其本人也存在向家庭非法转移资金的行为。”

“对于这样一个身处重要岗位、但家庭财务状况存在巨大隐患的员工,建议公司出于风险控制的考虑,进行内部审查。”

我不需要把他拉下马。

我只需要在他的康庄大道上,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对于一个处在事业上升期,即将晋升部门总监的人来说,这颗种子,足以致命。

果然,没过几天,我就从小雅那里听到了消息。

蒋博被公司纪检部门约谈了。

他的晋升被无限期搁置,手头的重要项目也被移交给了其他人。

公司虽然没有找到他本人违法的直接证据,但这样一个家庭背景复杂、存在巨大“污点”的员工,已经被排除在核心管理层之外。

蒋博的事业,完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

公婆在出租屋里天天跟蒋博吵架,埋怨他没用,连个女人都搞不定,现在连自己的工作都丢了。

蒋博则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父母身上,怪他们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一家人鸡飞狗跳,从最初的同仇敌忾,变成了现在的互相指责,内讧不断。

这出大戏,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10

在事业和官司的双重打击下,走投无路的蒋博,终于想起了最后一招。

——打感情牌。

他开始上演一出迟来的“追妻火葬场”。

那天深夜,我加完班回家,在小区楼下,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蒋博。

他靠在单元门口的花坛边,形容枯槁,胡子拉碴,身上还穿着那件我去年给他买的风衣。

几天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

看到我,他眼睛一亮,踉跄着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沁沁,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我冷冷地甩开他的手。

“我们之间,除了法庭上见,没什么好谈的。”

他急了,噗通一声,竟然当着我的面,跪了下来。

一个将近四十岁的男人,在深夜的小区里,跪在我的面前。

“沁沁,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痛哭流涕,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不该听我爸妈的混账话!我不该说那些伤你心的话!”

“我混蛋!我不是人!”

“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们不离婚,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他开始细数我们刚认识时的甜蜜,我们刚结婚时的艰辛,企图唤醒我心中那点早已死去的旧情。

我看着他声泪俱下的表演,内心平得像一潭死水,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蒋博,你起来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的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你怀念的,根本不是我,也不是我们的感情。”

“你怀念的,是那个有我妈帮你带孩子、做家务,你可以当甩手掌柜的家。”

“你怀念的,是那个可以让你无限索取,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的我。”

“你失去的,不是一个爱人,而是一个功能齐全、还不用花钱的免费保姆,和一个可以随时供你吸血的提款机。”

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他所有温情的伪装,露出底下最自私、最不堪的内核。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满是震惊和难堪。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你决定让我妈滚出那个家的时候,我们之间,就什么都不剩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单元门。

他没有放弃,甚至跑去我妈新住处的楼下堵她,想让她帮忙求情。

我妈隔着单元的对讲机,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蒋博,你走吧。我女儿前半生受的苦,我不会让她再经历一次。”

他所有的表演,所有的忏悔,都像一场无人观看的小丑独角戏。

滑稽,且可悲。

11

法院的判决书终于下来了。

我大获全胜。

法院支持了我的全部诉讼请求。

婚生子许嘉宁由我抚养,蒋博每月支付三千元抚养费,直到孩子年满十八周岁。

那套登记在我名下的房子,被明确认定为我的婚前个人财产,与蒋博无关。

最关键的是,法院采纳了那份“保姆劳务评估报告”作为参考,并结合蒋博婚内转移财产的行为,判定蒋博需要向我支付一百万元的经济补偿。

净身出户。

他真真正正地,净身出户了,并且还背上了一身的债务。

为了支付这笔赔偿款,他卖掉了自己名下唯一的资产——那辆开了不到三年的代步车。

即便如此,还差一大截。

他和他父母在我家门口最后一次闹事,被我直接报警处理。

警察对他们发出了严厉的警告,如果再敢来骚扰,就直接以寻衅滋事罪拘留。

他们终于怕了,彻底怕了。

听说,他们一家三口,灰头土脸地回了老家。

等待他们的,不仅是乡亲们的指指点点,还有那个欠了高利贷的小儿子,和身后一群凶神恶煞的催债人。

又过了几个月,我从表姐那里听到了他们最后的结局。

婆婆因为急火攻心,中风偏瘫了。

这一次,她真的身体不好了,真的需要人伺候了。

可那个被她寄予厚望、要来城里“养老脱贫”的大儿子,如今却自顾不暇,焦头烂额。

而那个被她视为心头肉的小儿子,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整个家的重担,都压在了蒋博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曾经在父母面前意气风发,在妻子面前作威作福的男人,如今却要面对一个瘫痪的母亲,一个只会叹气的父亲,和一屁股还不清的债务。

恶人自有恶人磨。

他们终于,亲口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

12

离婚后的第一个春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卖掉了那套承载了太多不好回忆的大房子。

虽然它为我赢得了最终的胜利,但那里的每一寸空间,都沾染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我用卖房的钱,在儿子学校附近,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全款买下了一套温馨舒适的小三居。

面积不大,但阳光很好。

我和妈妈、儿子,正式开始了我们的新生活。

没有了无休止的家务和争吵,妈妈像是年轻了十岁。

我给她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和舞蹈班。

她很快就交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新朋友,每天的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

她的脸上,重新洋溢起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儿子的性格也变得更加开朗,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老师夸他是个有担当的小小男子汉。

我也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因为心无旁骛,业绩突出,很快就获得了升职加薪。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和妈妈、儿子,在新家的阳台上喝着下午茶。

阳台上种满了妈妈喜欢的花花草草,开得正艳。

妈妈正戴着老花镜,兴致勃勃地和她在舞蹈班的新朋友发着微信,讨论着下一支舞的动作,笑得合不拢嘴。

儿子靠在我的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一本课外书。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我看着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幸福。

闺蜜小雅来看我们,举着红酒杯问我:“现在,还相信爱情吗?”

我笑了笑,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个女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先学会爱自己,爱那些真正值得爱的人。”

这世上,没什么比亲人的爱和自己的尊严更重要。

靠我们自己,一样能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真正的家,从来不是一栋房子,一个男人。

而是一个有爱,有尊重,有欢声笑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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