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云之羽 26
当两道身影同时从相邻的窗户翻出、在廊檐下面对面撞见时，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月光如水，映亮两张同样年轻却略显僵硬的脸。
还是宫远徵红着脸先开口 ，小声嗫嚅“尚角哥哥。”
宫尚角用拳抵唇，轻轻 “嗯”了一声，随后又示意先离开再说。
俩人走到徵宫，徵宫灯火通明，宫远徵脚下一顿，脸“唰”地烧了起来，这下真是……被抓个正着了。
宫尚角本想转身离开，却听屋内传来金稚带笑的声音“都进来吧~”
宫尚角……
两人对视一眼，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徵宫。
果然，一进屋便迎上了数道含笑调侃的视线。宫紫商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连向来清冷的宫灵徵，嘴角都噙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饶是沉稳如宫尚角，此刻也不由耳根发热。
宫紫商一拍手，笑眯眯道“哎呀，我说什么来着？要不，趁机让尚角弟弟和远徵弟弟一起把亲事定了得了！我看阿朱姑娘温柔娴雅，阿紫姑娘活泼伶俐，正好相配！”
宫远徵一听，眼睛“唰”地亮了起来，眼巴巴地看向李莲花。
“阿紫还小。”李莲花温声却带着不容置疑。
狗狗眼瞬间黯淡，委屈巴巴地耷拉下去。
宫尚角欲言又止，就听李莲花继续道 “阿朱和阿紫此番只是为了找出新娘中的刺客。”
意思很明白，她们是去帮忙的，别想蹬鼻子上脸，什么都没有做的就想娶媳妇儿。
——他李莲花还没把自家稚儿风风光光娶进门呢！你们这些臭小子急什么？
宫尚角轻咳一声，正色道“李先生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解决无锋之患。”
宫远徵虽有些不甘心，却也知道轻重，乖乖点头“是。”
听完俩人所诉，李莲花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忽然转头看向一直静默旁听的宫灵徵“和我细细说一下10年前的事。”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烛火噼啪的轻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在场宫门四人：宫尚角、宫远徵、宫灵徵、宫紫商，无不脸色一僵。那段尘封的惨烈过往，即便时隔十年，依旧如浸血的刀刃，剐在每个人心头。
宫紫商下意识地转头，视线在屋内逡巡，似在寻找某个熟悉的身影，却蓦然想起，金繁只会出现在宫子羽身边。
她指尖微颤，脸色白了白。
金稚悄然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暖意与支撑。
宫紫商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金稚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宫灵徵声音清冷“十年前，无锋假扮霹雳堂余众，以遭无锋追杀、寻求庇护为由接近宫门。宫门未加详查，允其入谷。骤然发难，各宫猝不及防，损失惨重，死伤……无数。”
“我母亲、幼弟，皆遭无锋‘寒衣客’斩杀于角宫正殿。商宫宫主夫人，紫商的母亲，转移时身中淬毒暗器，不治身亡。商宫宫主流商叔父，为断后阻敌，双腿经脉尽断，自此……再未能站立。”宫尚角压抑着悲愤道。
当时的宫紫商并不知道具体，甚至不敢去打听任何有关那一夜的事情，突然听宫尚角这么说出当年的事情，眼泪一下子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宫远徵虽那时年幼，却也从当年参战侍卫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残酷真相，哑声道“我爹……是被无锋悲旭的剑，贯穿心脉而亡。”
李莲花默默听着，随后开口“你们三宫皆受重创……那羽宫如何？”
话音落下，宫尚角、宫灵徵、宫远徵乃至宫紫商，神色皆是一变。
他们没有想过为什么羽宫没有事吗？
当年那场浩劫之后，三宫几乎只剩下他们这几个血脉孤儿，角宫仅余宫尚角，徵宫只留宫灵徵与尚且年幼的宫远徵，商宫宫主宫流商重伤瘫痪，唯有宫紫商一个女儿和襁褓中的小儿子。
当时三宫凋零，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去质问、去深究？
宫紫商能平安长大，甚至逐渐接手商宫事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自幼与宫子羽交好，得了宫鸿羽几分照拂。
可他们三个呢？
守住徵宫和角宫，逐渐成为宫门不可或缺的存在的艰辛，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他们都是在血与火中迅速催熟的少年……
“羽宫不是负责整个宫门防卫的吗？”金稚看向宫灵徵
宫灵徵垂下眼睫，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涩“羽宫负责宫门防卫不假，但当年突袭事发突然，无锋里应外合，羽宫虽有伤亡，却无大碍。”
宫尚角接道“事后清查，羽宫折损亦有三成，但相较于三宫……确实轻了许多。”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曾暗中调查，事发当日，羽宫所有侍卫，无一缺席，全员在岗。”
要知道，各宫守卫皆有轮换，总有部分人手处于休整或外派状态。可那日，仿佛是早有安排一般，羽宫上下所有侍卫，皆被召至羽宫正殿，据称是‘各队首领需向执刃述职’。
结果便是，当无锋突袭，羽宫成了整个宫门防御最严密、人员最齐整的一处。虽亦有伤亡，却远不及其他三宫那般惨烈。
金稚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太凑巧了，人是执刃允准入谷的，出了事，唯独羽宫被保护得密不透风。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看向李莲花，却见对方神色平静，眼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十年前……甚至更早之前”李莲花忽然开口，声音温淡，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可有什么未曾详细核查身份、却被允准入谷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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