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168:杀不死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韩天琪的脸色变了。
“澍澍。”他压低了声音,喉咙有些发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还在怪我?那封信当真只是我一时糊涂,我——”
“韩哥哥。”祁澍打断他。
她转过头来,又对着他笑了。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三年前她从垂花门里跑出来,踮着脚替他拂去肩上的落花。
“你别怕。”她说,“笼子是金的。”
她顿了顿。
“金的软一些,不硌人。”
韩天琪看着她。
他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或是赌气的意味,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祁澍看着他的眼神,十分认真。
“你方才说,这三年给我写了十几封信,一封都没送到。”她轻声说,“我派去王府的人,你也没赶,暗中护着他,让他安安稳稳待了三年。”
韩天琪的喉结又滚了一回。
“澍澍,那些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祁澍说。
她低下头,开始解自己右手上那团乱糟糟的细布。
血已经凝了,细布黏在伤口上,她也不怕疼,一点一点往下揭。
“你待我的心意,我这三年慢慢品,以为品明白了。”她说,“昨儿个那封信送到手里,我品得更明白。”
细布揭开了。
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露出来,瞧着触目惊心。
韩天琪的目光落在那伤口上。
他像是想说什么,喉结滚了几滚,终究没发出声音。
祁澍看着自己的掌心。
“可今儿早上我才知道,我品了三年,品出来的全是假货。”她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你瞧,这手也是白伤了。”
她顿了顿。
“所以我想,往后不必品了。”
她抬起头,又看着洛晴川。
“曾祖母,”她说,“笼子打好之前,先把他关在哪儿?”
洛晴川看着她。
半晌,她开口了。
“后罩楼空着。”她说,“叫人收拾一间出来。”
祁澍点点头。
“窗户要钉死。”她说,“里头的陈设不必太好,硬些也无妨,金的太软,得衬点硬的,他才品得出分量。”
韩天琪的脸色终于白了。
“澍澍,”他声音压得极低,喉咙像被人攥住了,“你这是要囚禁朝廷命官。卫国公府再大的脸面,也担不起这个罪名。你——”
祁澍没看他。
她看着洛晴川。
洛晴川也没看韩天琪。
她垂着眼帘,像在想什么别的事,片刻后轻轻点了下头。
……
洛晴川站在回廊底下。
后罩楼那边已经有人在收拾了。
婆子们进进出出,抱走旧褥子,抬进来一张新打的架子床。
窗纸撕了重糊,门闩换了铁的。这些事不用她吩咐,祁澍的陪房妈妈一手就料理了。
她站在廊下阴影里,没人敢上前打扰。
日头已经升高了,竹影斜斜地映在她衣襟上,随着风一晃一晃。
她垂着眼帘,像是在看那影子,又像什么都没看。
其实她在想昨晚的事。
昨晚。
她偷偷潜入京西别院,站在韩天琪床前的时候,月亮又大又低,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睡得很沉,像是在做什么美梦,眉头都没皱一下。
洛晴川看了他两个呼吸。
然后她动手了。
她没用什么花哨的法术。杀一个睡着的人,一根簪子就够了。
她袖里有根银簪,是她刚进白鹭书院那时候打的,没用过几回,簪尖磨得还算锋利。
她把簪尖抵在他喉间。
用力。
没刺进去。
不是刺不破。是不知怎么的“刺不进去”。
那根簪尖抵在他喉咙上,隔着薄薄一层皮肤,底下的血管在轻轻跳动。
可无论她怎么用力,簪尖始终停在皮肤表面,像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托住了。
她再加三分力。
银簪弯了。
洛晴川收回簪子,垂眼看它。
簪尖好好的,没钝没缺,甚至没有弯折过的痕迹。
她拿指尖刮了一下,还是那么锋利。
她把这根簪子收回袖子里。
又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
这匕首是她在修仙界带的,跟了她很多年。
她曾用这把匕首剖开过五阶妖兽的胸腹,刃口连个卷边都没有。
她把匕首抵在韩天琪的心口。
用力。
又没刺进去。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
刃尖触到他衣襟的瞬间,那层看不见的东西又出现了。
不是护体真气,甚至不是任何她见过的法术。它就是……托住了。
她的力道递过去,就被什么东西轻轻接住,然后卸掉了。
她把匕首往上抬三寸,抵在他喉咙。
一样。
换他眉心。
一样。
换他手腕、肋下、腰侧、膝弯。
处处一样。
洛晴川收了匕首。
她在床沿坐下,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个熟睡的男人。
他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半边脸埋进枕头里。
后脑勺对着她,发髻睡得有些散,露出一小截后颈。
洛晴川看着那段后颈。
她头一回生出一个念头:这不对劲。
她在修仙界杀过的人她数不清。
魔修、散修、宗门叛徒、觊觎她灵根的宵小,没有一个是她杀不死的。
就算对方有护身法器,法器也会碎。
就算有保命底牌,底牌也会破。就算有人施了替死咒,咒术也会失效。
她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形。
不是杀不了。
是“杀不死”。
这不是一回事。
杀不了,是能力不够。
杀不死,是根本上就不许杀。
真正的原因或许只有一个,那就是因为韩天琪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如果杀死了他,这个世界将不复存在,所有人都将走向灭亡。
没办法,她只好把韩天琪带回来了。
杀不死,但是可以关到死。
……
祁澍这两日心情不错。
她手里捧着一本讲笑话的话本,推着轮椅到卫国公府后花园的凉亭里,晒着太阳翻了几页。
其实心思并不在书上,而是时不时抬眼看看亭外那几株开得正好的秋菊,嘴角微微弯着。
洛晴川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也没怎么看,倒是一直在观察她这位曾孙女。
“想什么呢?”洛晴川问。
祁澍回过神来,笑道:“回老祖宗,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日头晒着舒服。”
洛晴川挑眉:“是日头舒服,还是想起什么痛快的事了?”
祁澍抿了抿唇,没说话,但那笑意却压不下去。
洛晴川看她这样,心里门儿清。这丫头八成是想起了韩天琪听到自己要被关进金笼子时那张憋屈的脸。
她也不点破,只是想起祁晏,心里头就有些堵得慌。
同样是情劫,祁澍这丫头该断就断,该狠就狠,半点不拖泥带水。
再看看祁晏那个混账东西。
为一个女人,优柔寡断,都多少日子了,还整天苦着脸,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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