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清者自清
黎彩绣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她没想到立蒙班这些人会这么团结，以前这些人不是各顾各的吗？
洛扶摇更是咬紧了嘴唇。她看着那些为洛晴川说话的同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凭什么？洛晴川凭什么得到这些？
裴知聿上前半步，将洛扶摇护在身后，温文尔雅地拱了拱手：“祁三少爷，扶摇不过女儿家脸皮薄，你又何必句句带刺？大家同在书院求学，该当和睦才是。”
“裴公子这话说的真好笑。”祁旻挑了挑眉，“我不过是就事论事，怎么到了二位这里，就成了句句带刺？还是说——”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在洛扶摇脸上转了转，“有些人自己心里有鬼，听什么都像在戳自己的脊梁骨？”
周围隐隐传来吸气声。
谁不知道洛扶摇是洛家妾室扶正的女儿？虽说如今她母亲已是正室，可这“扶正”二字，终究是嫡出子弟茶余饭后的话柄。
洛扶摇身子晃了晃，泪水簌簌而下：“祁三少爷何苦如此折辱人？我虽是庶出，可自问从来没有做错什么事，母亲也是明媒正娶扶的正。”
“扶正？”祁旻嗤笑一声，“洛二姑娘，你娘亲真是耍的好手段啊。”
“祁旻！”裴知聿脸色沉了下来，“休要胡言乱语！”
“我胡言？”祁旻上前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裴知聿下意识退了半步，“裴知聿，你与洛大姑娘原有婚约在身，转头却和这位扶正的二姑娘情深义重。你们那点弯弯绕绕，真当旁人都是瞎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一个装模作样，一个假作深情，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洛扶摇“哇”地哭出声来，整个人往裴知聿身上倒去：“聿哥哥……他怎能如此污人清白！我不活了……”
裴知聿连忙扶住她，再抬头时，面上那层温文尔雅的皮终于撕破了：“祁旻！你不过仗着自己是卫国公府的少爷，就敢如此欺辱同窗！扶摇再怎么样，也是洛家正正经经的小姐，容不得你这么作践！”
“我作践她？”祁旻像是听见什么笑话，环视一圈围观的学子，“诸位都看见了。我从头到尾说的哪句不是事实？庶出是事实，扶正是事实，她与裴公子那些往来也是事实。怎么，说实话就成了作践？”
他转向洛扶摇，眼神冷了下来：“洛二姑娘，你如果真觉得委屈，不如我们去找山长评评理？正好我也想问一问，上月月考，立志班那份被夫子夸别有新意的策论，与你三日前在裴公子书房遗落的那份草稿，为何一字不差？”
人群一片哗然。
洛扶摇的脸彻底失了血色，连哭都忘了。
裴知聿气得手指发颤：“祁旻！你莫要欺人太甚！”
祁旻冷笑，“裴公子，你与其在这里护花，不如先想想自己，当初洛大姑娘还在时，你是如何信誓旦旦？这变脸的速度，祁某自愧不如。”
这话戳中了裴知聿的痛处。
“你懂什么！”裴知聿脱口而出。
祁旻拍了两下手，“所以你就挑了这位扶正的庶女？裴公子这门槛，设得可真够灵活的。”
哄笑声从人群里传来。
裴知聿面红耳赤，情急之下，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祁旻！你口口声声替洛晴川抱不平，可你自己呢？你一个连文章都写不过女子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点江山？”
此话一出，四周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祁旻，以及他身后不远处，准备要离开的洛晴川。
“洛大姑娘留步。”裴知聿却叫住了她。
洛晴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祁旻皱了皱眉。
裴知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走到洛晴川面前：“晴川，你来说句公道话。祁三少爷方才那些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他一个男子，当众揭人的短，这岂是君子所为？”
洛扶摇也抽抽搭搭地凑过来，想去拉洛晴川的袖子：“姐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可今日之事，实在是祁三少爷欺人太甚。你帮我说句话，好不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洛晴川身上。
洛晴川轻轻抽回袖子，抬起眼看了看洛扶摇，又看了看裴知聿，最后目光落在祁旻身上。
她开口，声音平静：“你哭什么？祁三少爷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洛扶摇的哭声戛然而止。
裴知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晴川，你……”
“庶出是实话，扶正是实话。”洛晴川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至于你与裴公子的事，书院上下有目共睹，何必掩耳盗铃？”
她转向裴知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裴公子也不必拿我的成绩说事。第八名也好，第一名也罢，跟你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祁旻忽然笑了。
他看着洛晴川，眼底有光芒一闪而过：“洛姑娘这话有道理。”
裴知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憋出一句：“晴川，你变了，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人都是会变的。”洛晴川淡淡道。
就在这时，山长带着几位夫子匆匆赶来了。
“都在闹什么？”邓山长一说话，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学子连忙低下头。洛扶摇抽噎着想开口，被裴知聿轻轻拉住了袖子。
邓山长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祁旻身上：“祁旻，你说。”
祁旻拱手行礼，言简意赅地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不添油不加醋，连自己那些带刺的话也原样复述了。
说完便退到一旁，神色坦荡。
邓山长又看向洛晴川：“洛姑娘，你怎么说？”
洛晴川上前一步：“回山长，祁三少爷所言属实。至于裴公子质疑学生月考成绩一事，”她顿了顿，“学生无话可说，清者自清。”
“好一个清者自清！”旁边传来一声冷哼。说话的是立志班的赵夫子，素来看重裴知聿，对洛晴川这个突然冒尖的女学生颇有微词。
“山长，此事关乎书院的清誉。既然有人质疑月考不公，不如将试卷公示，以正视听！”
此话一出，几个夫子交换了眼神。
邓山长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好。既然要辩，那就辩个明白。”他环视众人，“今日申时三刻，所有学子到明伦堂集合。月考甲等前十的试卷，全部公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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