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冲动
“近朱者赤罢了。”陈夫子感慨，“洛姑娘学识渊博，见解深刻，带着整个班都动起来了。你看，”他指指后排几个原本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连他们都开始用功了。”
确实，那几个少年仍皱着眉、苦着脸，却也都握着笔，对照着书本一字一句地啃。
这时，下课钟响。
学子们并未一哄而散，反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课业。
有人拿着书去向洛晴川请教，有人围在祁旻案前看他的解题步骤。
“祁三少，你这算法教教我呗？周夫子说月考再不及格，真要被退学了。”一个圆脸少年苦哈哈地求教。
祁旻心情正好，爽快道：“行，你看这里。”
他讲得仔细，那少年听得认真。周围又围过来几个，个个竖着耳朵。
窗外，两位夫子相视而笑，悄然离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立蒙班的压力确实空前的大。
祁旻的进步太快了。
从原本的下游，一跃成为了算术尖子。
而书院有规矩：月考连续三次垫底的，直接退学。
以往大家摆烂，是因为所有人都烂，法不责众。
可如今有了祁旻这个标杆，再垫底可就真没借口了。
更不用说，洛晴川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照得每个人都自惭形秽。
她不仅自己优秀，还愿意帮人。这样的同窗在前，谁还好意思继续混日子？
……
卫国公府的偏院一向清静，尤其午后，除了偶尔路过的洒扫仆役，少有人来。
洛晴川正坐在廊下翻看一本南疆风物志，忽听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抬头望去，见新昌郡主带着贴身丫鬟翠英站在月洞门前，犹豫了片刻，才举步走了进来。
今日的新昌郡主穿了一身藕荷色家常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面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底淡淡的青影。
她走到廊前，朝洛晴川微微点头：“洛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洛晴川合上书本，起身道：“郡主请。”
两人进了厢房，翠英守在门外，将门轻轻带上。
屋内一时寂静。
新昌郡主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盆开得正好的素心兰上，半晌没有开口。
洛晴川也不催促，静静等着。
“我，”新昌郡主终于出声，声音有些哑，“我想好了。”
她抬起头，眼中神色复杂：“我要与祁晏和离。”
洛晴川神色不变，轻轻“嗯”了一声，等她继续说下去。
“这桩婚事，本来就是皇室与卫国公府的联姻。”新昌郡主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苦涩，“我嫁过来那年才十六，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听话，要做好世子妃。这些年，我处处小心，事事周全，可说到底，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工具人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如今我想明白了。前半生我为皇室而活，为卫国公府而活，后半生，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洛晴川看着她，轻声道：“郡主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新昌郡主深吸一口气，“只是有两件事，想请姑娘帮忙。”
“请讲。”
“第一，和离的事，希望能暂时保密。”新昌郡主道，“不是我想拖延，而是眼下局势使然。南疆不太平，卫国公府需要稳定。如果此时传出和离的消息，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洛晴川点头：“可以。”
“第二，”新昌郡主眼中闪过一丝恳求，“和离之后，我想在南疆多留一段时间。”
她苦笑，“姑娘也知道，我这个郡主的身份，回京后难逃再次被安排的命运。与其回去做另一个联姻的工具，不如留在南疆，哪怕只是暂时的清静。”
她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这要求过分，可我实在不想再回到那个笼子里去了。”
洛晴川沉默片刻，问道：“那小世子呢？”
提到祁煜，新昌郡主的眼圈突然红了。
她别过脸，好一会儿才稳住声音：“煜儿，我想将他留在卫国公府。”
“郡主舍得？”
“舍不得。”新昌郡主声音发颤，却异常清醒。
“可正因为舍不得，才不能带他走。我一个和离的郡主，带着国公府的嫡孙，能去哪里？京城那些人会怎么对他？卫国公府至少能护他周全，给他前程。”
她攥紧帕子，指节泛白，“为人母，不能只顾自己的不舍。”
洛晴川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生出几分敬意。
能在这样的处境下保持清醒，能为了孩子的未来割舍自己的情感，这份理智与勇气，不是谁都有的。
“我明白了。”洛晴川缓缓道，“和离书我会晚些时候送去。郡主既然决定留在南疆，我也会帮忙安排好。”
新昌郡主眼中泛起水光，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姑娘。”
“不必。”洛晴川扶住她，“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活法的权利。郡主能想通，是自己的福气。”
两人又说了几句细节，新昌郡主的情绪渐渐平复。
正要告辞，也许是坐久了腿麻，起身时一个踉跄。
洛晴川下意识伸手扶住。
恰在此时，厢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祁晏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本来路过偏院，隐约听见妻子声音，又见翠英守在门外，心中疑惑，走近时正看见新昌郡主与洛晴川拉扯的一幕。
落在他眼中，是妻子抓着洛晴川的手臂，两人似乎在争执。
“你在做什么？”祁晏一个箭步冲进来，不由分说就去扯新昌郡主的手腕，“放开她！”
他力道很大，新昌郡主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腕上顿时红了一片。
“祁晏你——”
话音未落，祁晏抬手将她推开：“我警告你，别动她！”
电光石火间，洛晴川手腕一翻，将新昌郡主揽到身后，同时抬脚一踹。
那一脚看似随意，却快得祁晏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倒飞出去，“砰”地撞在门上，又滑倒在地。
院外守着的翠英惊叫一声，捂住了嘴。
祁晏撑起身子，十分狼狈。
“闭嘴。”洛晴川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冷得像冰，“遇事不动脑子，只会凭冲动行事。祁晏，你这世子当得可真是出息。”
祁晏愣住了。
“郡主来找我说话，你问也不问，冲进来就动手。”洛晴川语气严厉，“这便是卫国公世子的教养？这是你对结发妻子的态度？”
祁晏张了张嘴，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新昌郡主，又看看洛晴川，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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