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幸灾乐祸
祁峥猛地站起来：“那怎么能一样！秀娘她…”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洛晴川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清亮：“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女人，不都是母亲，不都是人？”
祁峥站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半晌没有动弹。
良久，他才缓缓坐下，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母亲教训得是。”他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带着哽咽，“儿子错了。”
洛晴川走回桌边，拍了拍他的肩：“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道如此。可咱们既然明白了，就不能再装糊涂。”
祁峥抬起头，眼睛通红：“母亲打算怎么做？”
“不是我打算怎么做，是看新昌那孩子怎么选。”
洛晴川坐下，重新拿起筷子，“如果她想留，咱们好好待她，调理身子，让她往后日子舒心些。如果她想走，国公府必须风风光光送她走，嫁妆全数返还，再添一份厚礼。煜哥儿她想带走就带走，你们不得阻拦。对外怎么说，那是你们爷俩的事，但不能坏了那孩子的名声。”
祁峥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儿子明白了。一切按母亲说的办。”
“这才像话。”洛晴川夹了块酱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事先别跟晏儿说。等新昌自己拿定主意，让她亲口去说。咱们只需要表态，祁家不会为难她。”
祁峥应下，又犹豫道：“只是晏儿那性子，怕是又要闹。”
“他舍不得儿子？”洛晴川瞥他一眼，“那就让他好好想想，这七年，他尽了多少做父亲的责任。真要舍不得，往后改过自新，好好对待孩子，自然还有相见的时候。如果还是这副样子，孩子跟着他，不如跟着娘。”
这话说得重，祁峥却无法反驳。
早饭后，祁峥去了书房。
洛晴川则慢慢踱回自己院子，在穿过西边回廊时，听见假山后头有人说话。
“真的假的？大嫂真要跟大哥和离？”
是祁旻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洛晴川停下脚步，躲在廊柱后头。
另一个声音接话，是个小厮：“三少爷，这可不敢乱说。昨日翠英姐姐去账房支银子时，多说了两句，说郡主这两日精神好了许多，还开始安排事情了。像是在做长远打算。”
“哼，长远打算。”祁旻嗤笑一声，“我大哥那人，冰块似的，大嫂能忍他八年，已经是菩萨心肠了。要我说，早该走了。”
“三少爷，您小声点。”小厮紧张道。
“怕什么？”祁旻不以为然，“这府里谁不知道大哥心里装着杨家的姑娘？当年要不是大嫂替他挡了那一箭，这婚事哪轮得到她？要我说，大嫂也是可怜，用命换来个正室之位，换来个心里没她的丈夫。”
他说着，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更明显了：“这下好了，要是大嫂真带着煜哥儿走了，我看大哥怎么办。这些年他端着世子架子，对我爱答不理的，这下可该尝尝滋味了。”
小厮吓得声音都颤了：“三少爷，这话要是传出去可就坏了。”
“传出去怎么了？”祁旻满不在乎，“我说的不是实话？你看着吧，这事儿要是成了，可有热闹瞧了。祖父最看重子孙，能让大嫂带走？大哥那性子，能答应和离？还有杨家那边，怕是早就等着这一天呢。”
假山后传来脚步声，两人似乎要走。
洛晴川从廊柱后面转出来，正好迎上从假山后绕出来的祁旻。
祁旻一见她，脸色顿时变了，慌忙行礼：“洛、洛姑娘。”
“旻儿好兴致，一大早就在这儿赏景？”洛晴川语气平淡。
祁旻额头冒汗：“是、是啊，今日天气好。”
“天气好，是该多走走。”洛晴川点点头，“不过有些话，还是关起门来说的好。这府里人多耳杂，万一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平添麻烦。”
祁旻的脸白了：“洛姑娘教训得是，是我失言了。”
洛晴川看着他，忽然问：“你好像很同情世子妃？”
祁旻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
“同情归同情，幸灾乐祸就不必了。”洛晴川淡淡道，“女人家的事，成了你们男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是什么光彩事。是不是？”
祁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连连称是。
洛晴川不再多说，径自走了。
走出几步，还能听见身后祁旻教训小厮的声音：“都是你！乱说什么话！”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洛晴川收拾好书箱准备出门。
祁旻已经在二门等着了，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接过书箱：“曾祖母，我来。”
自从昨日被洛晴川撞见说闲话，祁旻的态度就殷勤了不少，也不全是讨好，更多是带着点不好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国公府侧门，车夫已经备好了马车。可还没等他们上车，就看见府门外不远处站着个人。
天色还早，那人穿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肩上头发上都沾着湿漉漉的露水，看样子站了有一阵子了。
等走近了，才认出那人是白鹭书院的向夫子。
洛晴川有些意外。
祁旻更是瞪大了眼：“向夫子？您怎么在这儿？”
向夫子见到他们，整了整衣冠，走上前来，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腰弯得很低，停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洛晴川和祁旻都被他这个架势弄得愣住了。
“洛姑娘，祁公子。”向夫子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底下两片青黑，像是没睡好。
“老夫在此等候多时，是有几句话要说。”
他顿了顿，看向洛晴川：“首先，要向洛姑娘郑重致歉。这些日子，老夫对姑娘多有刁难，处处针对，实在有违师道，愧对夫子之名。”
洛晴川没说话，静静等着下文。
向夫子脸上露出羞愧之色：“起因是老夫误会了姑娘。前些日子，常见姑娘出入书院后园的贵宾茶室，那茶室一般的学子不得入内，只有书院招待贵客时才用。老夫便妄自揣测，以为姑娘是借故攀附贵人，做苟且之事。”
祁旻一听就急了：“向夫子！您这说的什么浑话！”
洛晴川抬手制止他，依然平静地看着向夫子：“夫子请继续说下去。”
向夫子叹口气，接着说：“昨日才从山长那儿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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