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审讯
祁晏神色一凝：“祖父的意思是？”
祁峥转身盯着儿子，一字一句道：“你明日不是要去蜀州府衙处理南疆军饷的交接公务么？顺道，替我去关照关照那些混账。”
他眼中寒光一闪，“让他们在牢里好好享受，别死就行。”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祁晏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儿子明白了。”
他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去府衙一趟，现在却有了不得不去的理由。
不仅为了公务，更是为了替曾祖母出口气。
次日巳时，蜀州府衙。
司马方洪森早早就在衙门口候着了。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官员，圆脸小眼，笑起来满脸褶子能夹死苍蝇。
一见祁晏的马车停下，他连忙小跑上前，腰弯得都快折了：“下官方洪森，恭迎世子大驾！世子一路辛苦，快请快请！”
祁晏下了马车，一身靛蓝锦袍，腰佩玉带，神色淡然地点点头：“方大人不必多礼，本官是为南疆军饷交接之事而来。”
“是是是，公事要紧。”方洪森谄笑着引路，“不过世子远道而来，下官已备下薄茶，还请世子稍事休息，再办公也不迟。”
祁晏随着他进了衙门后堂。
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点心也是聚香斋的招牌，方洪森真是够殷勤的。
寒暄几句后，祁晏看似无意地问道：“听说昨日府衙抓了一伙拍花子？”
方洪森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世子消息灵通。确实抓了几个不长眼的，光天化日之下敢拐卖孩童，实在可恶！下官已命人严加看管，等审讯完毕，定当依法严惩！”
他说得义正词严，可祁晏眼尖，方才那一瞬间的迟疑，还有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哦？”祁晏放下茶盏，声音平淡，“不知是何时抓的？共有几人？”
“昨日下午抓的，共七人。”方洪森回答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都是些亡命之徒，世子放心，下官绝对不容许这种恶行在蜀州地界猖獗！”
七人。祁晏心中冷笑。
“本官可否见见这些犯人？”祁晏忽然问。
方洪森脸上笑容一僵：“这……牢狱之地，恐污了世子的眼。何况此案还没有审结，按律……”
“按律，本官身为朝廷命官，巡查地方时有权查看在押人犯。”祁晏冷冷打断他，“方大人，莫非有什么不方便？”
“不不不，岂敢岂敢！”方洪森额角冒出汗，连忙起身，“世子请随下官来。”
一行人穿过衙门后堂，来到西侧的牢狱。
潮湿的甬道里弥漫着霉味和馊臭味，两侧牢房里关着些蓬头垢面的犯人，见有人来，有的缩在角落，有的扒着木栏张望。
走到最里面一间大牢，方洪森指着里面道：“就是这几个了。”
祁晏抬眼看去，牢里蹲着七个汉子，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起来确实像是街头混混。
狱卒打开牢门，吆喝着让犯人出来站成一排。
祁晏走上前，目光扫过这些人。
不对。
曾祖母昨日说得一清二楚：那些拍花子被擒后，她用随身带的麻绳将他们双手反绑，串成一串押送衙门。
麻绳粗糙，捆得又紧，押送一路，手腕上必定会留下深红色的勒痕，甚至破皮。
可眼前这七人，手腕干干净净。
而且四男三女。这里却全是男的。
祁晏不动声色，问身旁的方洪森：“就是这些人？昨日抓的？”
“正是正是。”方洪森连连点头，“世子您看，都是些地痞无赖。”
“地痞无赖？”祁晏忽然笑了，那笑容却冷得像寒冰，“方大人，你当本官是傻子么？”
方洪森脸色骤变：“世子何出此言？”
祁晏转过身，面对着他，一字一句道：“昨日擒获的拍花子，应是四男三女，共七人。女子何在？”
“这……这……”方洪森支吾着，“或许是下官记错了。”
“记错了？”祁晏逼近一步，“那本官再提醒你一句，昨日那些人被擒时，双手被麻绳反绑，一路押送至衙门。麻绳粗糙，捆了一路，手腕上必有勒痕，甚至破皮流血。”
他猛地抓起最近一个犯人的手腕，举到方洪森眼前，“你告诉我，这像是被捆过一夜的手？”
方洪森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祁晏甩开那犯人的手，目光如刀：“本官在南疆七年，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真犯假犯，本官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环视牢房，冷笑道：“这些，怕是你从街上随便抓来的替罪羊吧？真正的拍花子，是不是早就被你放了？”
“冤枉啊世子！”方洪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下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啊！”
“不敢？”祁晏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
那是老卫国公昨日给他的，可以调动京中暗卫，“那本官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敢。”
他转头，对随行的亲卫沉声命令道：“封锁府衙，所有人不得进出。调蜀州驻军一百人，彻查昨日值班的所有衙役狱卒。另，传本官令，请蜀州按察使司派人协查此案。”
一连串命令，毫不拖泥带水。
方洪森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蜀州府衙鸡飞狗跳。
祁晏亲自主持审讯，先从昨日当值的衙役入手。
起初还有人嘴硬，但当祁晏让人抬出刑具，又搬出杀头大罪时，终于有人扛不住了。
一个年轻衙役先招了：“昨夜子时，方大人亲自来牢里提人，把那七个拍花子全带走了。后来就换了这些人进来……”
紧接着，牢头也招了：“方大人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让小人把嘴闭紧。还说这是上头的意思，让小人别多问。”
“上头？”祁晏挑眉，“哪个上头？”
牢头抖得像筛糠：“小人不知，小人真的不知啊！只听说那拍花子头目陶田贤，和方大人是旧识。”
陶田贤。
祁晏记下了这个名字。
原来方洪森与陶田贤勾结已经不是一日两日。
陶田贤的拍花子团伙在蜀州活动多年，专拐孩童和年轻女子，卖往各地。
而方洪森作为地方司马，不仅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常常在事发后通风报信，甚至帮忙压案。
作为回报，陶田贤每月都会奉上大笔孝敬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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