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道歉
管家又道：“还有一事。煜少爷那日称病不去学堂，世子爷觉得他是装的。可老奴请了大夫来看，煜少爷后脑确实有撞伤，后背也有淤青。这些伤，与假山石的形状都对得上。”
祁晏彻底愣住了。
他想起那日，祁煜说头疼不想上学，他确实觉得儿子是在装病。
因为温哲浔当时也在场，哭得可怜兮兮，说祁煜推了他还不认错。
杨董雪在一旁抹眼泪，说孩子间打闹正常，让祁煜道个歉就算了。
他当时怎么做的？他逼着祁煜道歉。祁煜不肯，他就罚儿子禁足三日。
“煜儿……”祁晏看向儿子，声音发颤，“你那天真的受伤了？”
祁煜别过脸，不说话。孩子脸上的表情，是彻底的心灰意冷。
洛晴川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祁煜身边，摸了摸孩子的头：“疼吗？”
祁煜摇头，又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有些伤在外面，有些伤在里面。”洛晴川说的话意味深长，“外面的伤会好，里面的伤，怕是要留一辈子了。”
祁晏浑身一震。
他看着儿子单薄的背影，看着那些伤痕，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杨董雪有些慌乱了，眼眶通红地按着儿子的肩膀：“浔儿，跪下！”
温哲浔却拧着脖子，满脸不服：“娘，我不跪！我凭什么要跪他。”
“跪下！”杨董雪手上用了十成的力气，硬是将儿子按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卫国公祁峥面色沉郁。
小世子祁煜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角，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温哲浔，更没有看脸色复杂的父亲祁晏。
洛晴川安静地立在祁煜的斜后方。
“国公爷，”杨董雪声音发颤，自己也跟着跪下，“浔儿年幼无知，欺负煜哥儿是他不对，诬陷煜哥儿推他更是大错特错。如今真相大白，是我教子无方，求国公爷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他这一回！”
说着，她重重磕了个头。
温哲浔见状，眼睛瞪得更圆：“娘！你起来！咱们何必这么低三下四？”
“你给我闭嘴！”杨董雪扭头，厉喝道，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祁峥长叹一声。
他看向温哲浔，缓缓开口：“浔哥儿，你还记得小时候吗？那会儿你常来府里玩，看见园子里的雀儿受伤了，都要蹲在那儿掉眼泪，非得让人给包扎好了才肯走。煜哥儿那时才三四岁，摇摇晃晃跟在你后头，一口一个浔哥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了：“这才几年，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欺负弱小，颠倒黑白，这是一个男孩子该做的事吗？”
温哲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着嘴唇不吭声。
祁煜这时轻轻抬起头，飞快地瞥了父亲祁晏一眼。
祁晏站在阴影里，面容模糊，看不清表情。
孩子眼里那点微弱的光，渐渐熄灭了。
洛晴川察觉到他的颤抖，伸手轻轻按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这一按，似乎给了祁煜某种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说道：“曾祖父，煜儿有几句话想说。”
祁峥温声道：“煜哥儿，你说。”
祁煜小拳头悄悄握紧：“温哲浔欺负我不是一次两次了。在书院里，他推过我撕过我的书，往我桌屉里放过虫子，这些我都没告诉曾祖父，因为我觉得父亲喜欢他，如果我告状，父亲会更不高兴。”
祁晏猛地抬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但，这次他诬陷我。”祁煜目光坚定道，“我不要他受什么重罚，只要求两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孩子。
祁煜一字一顿道：“第一，他要当着大家的面，正式向我道歉，保证以后再不会欺负我、诬陷我。第二，我知道父亲喜欢他，经常说他聪慧伶俐，比我强。既然如此，父亲如果想收他做儿子，我也没意见。”
“煜儿！”祁晏终于忍不住出声。
祁煜却没看他，自顾自说下去：“只是他如果真成了我名义上的兄弟，就得守兄弟的本分。我可以不与他争父亲的疼爱，但他也不能再来找我的麻烦。从今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这番话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让人心头发酸。
洛晴川轻轻拍了拍祁煜的肩膀，抬眼看向众人：“煜哥儿这话说得很明白，不过道歉就得有道歉的规矩。”
她的目光落在温哲浔身上，“你该称呼他什么？”
温哲浔梗着脖子不答。
杨董雪急得推他：“快说啊！”
洛晴川淡淡道：“在书院，他是你的同窗，在国公府，他是卫国公府小世子，未来的国公爷。你该称他什么？”
祁峥默不作声，祁晏脸色变幻，杨董雪更是急得额头冒汗。
半晌，温哲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世子爷。”
“那道歉该怎么道？”洛晴川追问。
温哲浔眼圈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终于颤声开口：“世子爷，对不起，是我诬陷了你，以后不会了。”
祁煜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往洛晴川身边靠了靠。
洛晴川牵起他的手，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祁峥身上：“老国公，今日这事算是了了。不过我多嘴说一句：国公府是讲规矩的地方，世子更是府里的根基。今日有人敢诬陷世子偷窃，明日就敢有更大的胆子。有些门，该关就得关，有些人，该拦就得拦。”
祁峥立刻会意，正色道：“洛姑娘提醒的是。从今日起，凡品行不端，对世子不敬者，卫国公府一律不欢迎。来人——”
他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这话摆明了是针对谁。
杨董雪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几乎瘫软在地。
祁峥继续道：“送杨夫人和温公子出府。日后如果没有拜帖，不必通传。”
这便是变相的驱逐了。
杨董雪被人搀扶着站起身，临走前深深看了祁晏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委屈、不甘和哀求。
温哲浔则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被母亲拉着踉跄离去。
祁晏下意识追出去几步，在廊下追上杨董雪母子。
杨董雪立刻抓住他的衣袖，泪如雨下：“晏哥，你祖父他怎么能如此绝情？我们多年交情，就因小孩子不懂事，便连门都不让进了吗？”
祁晏心情复杂，低声道：“雪妹，祖父现在正在气头上，过些时日，我再去求情。”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49795/1111106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