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何老夫人，谁敢治？
“开始吧。”何方青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将一份厚得像字典一样的病历，放在了陈明的桌上。
陈明没有立刻去翻那份病历。
他知道，那里面记录的，一定是西医几十年来，所有能想到的、最顶尖的治疗方案，以及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看与不看，意义不大。
他搬了张椅子，在周静的轮椅前坐下，开始了他最擅长的——望、闻、问、切。
“周老师，您这个病，有多少年了？”
“二十年了。”周静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
“主要是关节疼痛，变形，对吗？”
“嗯。”
“疼痛是游走性的，还是固定不移的？”
“以前是游走的，这几年，就固定在这几个关节了，像有东西在里面咬一样，钻心的疼。”周静指了指自己那双已经严重变形的手。
“阴雨天，或者天气变冷的时候，会不会加重？”
“对，每次要下雨，我的手比天气预报还准。”
陈明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除了手，脚、膝盖这些关节，是不是也疼？”
“都疼。”
“晚上睡觉，身体是感觉热，还是冷？”
这个问题，让周静愣了一下。
旁边的何方青也皱起了眉头。这个问题，和关节炎有什么关系？
周静仔细想了想，才回答道：“感觉……身体是冷的，盖着厚被子都暖不热。但是手脚心，又莫名其妙地发烫，烦得很。”
“很好。”陈明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底。
这是典型的“痹症”。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
寒气胜者为痛痹，湿气胜者为着痹，风气胜者为行痹。
周静的病，一开始是游走性的疼痛，是“行痹”；后来遇寒加重，是“痛痹”；现在病程日久，深入骨髓，已经是“顽痹”，也叫“历节风”，是最难治的一种。
西医诊断为“类风湿性关节炎”，称之为“不死的癌症”，除了用激素和免疫抑制剂控制，几乎没有根治的办法。
但陈明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病程长达二十年的顽固性疾病，病机绝不可能如此单一。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静的脸上。
他动用了刚刚升级的“气色辨神”。
在常人眼中，周静的面色只是有些萎黄、晦暗。
但在陈明的视野里，他看到了一层淡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青气，潜藏在她的两眉之间，印堂之下。
这股青气，极淡，极深，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青，在五色中主肝，主痛，也主——惊。
陈明的心，猛地一沉。
他伸出手，准备为周静诊脉。
他的手指，刚刚搭上周静的手腕。
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瞬间传了过来。
这不是正常人皮肤的温度，而是一种……仿佛常年浸泡在冰水里的寒意。
而她的脉象，更是奇怪。
沉，细，涩，如刀刮竹。
典型的寒凝血瘀之象。
但在这沉涩之中，又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弦劲。
弦脉主肝，主痛，也主——郁。
寒、瘀、郁、惊……
所有的线索，在陈明的脑海里迅速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
他似乎，抓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周静那双清冷的眼睛，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周老师，您得这个病之前，是不是……受过什么大的精神刺激？”
话音刚落。
周静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一直保持着清冷和审视的眼睛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何方青的脸色，也“唰”的一下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他失声问道。
陈明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静，声音放得更轻，更缓。
“这个病，不是从您的手上开始的。”
“是从您的心里，开始的。”
陈明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这个结，在您心里已经结了二十年了。”
“胡说！”
周静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那是一种被戳到痛处后，本能的、激烈的反抗。
“我的病就是关节炎！跟心里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她的情绪，瞬间失控。
那双蜷缩在膝盖上的手，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何方青也急了，他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安抚道：“阿静，你别激动，别激动……”
他转头看向陈明，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和不解。
“陈医生，我妻子她……身体不好，你不要说这些话刺激她。”
他承认陈明很神，但他不相信，关节炎这种器质性的病变，会跟什么“心结”扯上关系。
这在他看来，太玄了。
然而，陈明只是平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周静。
他没有被对方的激烈反应吓退，反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有时候，最激烈的否认，恰恰是最无力的承认。
“周老师，您别误会。”陈明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把您的病，彻底看明白。”
“您先听我说完，如果我说得不对，您可以随时把我赶出去。”
周静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她死死地瞪着陈明，不说话。
何方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陈明重新在周静面前坐下，目光沉静如水。
“周老师，您这个病，中医叫‘痹症’，病根在于风、寒、湿三邪入侵，导致经络不通，气血瘀滞。”
“何老给您用的，无论是西医的免疫抑制剂，还是我看到病历里记载的一些中成药，比如独活寄生丸、乌头桂枝汤，思路都是对的，都是在驱寒、祛湿、活血、通络。”
“但是，为什么效果不好？”
陈明顿了顿，抛出了问题的核心。
“因为，它们都只是在治‘标’。”
“您体内的风寒湿邪，只是‘果’。而导致这个‘果’的‘因’，另有其处。”
陈明看着周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黄帝内经》里说，‘惊则气乱，思则气结’。”
“一个人，如果受到巨大的惊吓，或者长期处于忧思之中，她体内的‘气机’，就会发生紊乱。”
“气，是推动血液运行的动力。气机一旦紊乱、凝结，血液的运行就会变得迟缓，甚至停滞，这就叫‘血瘀’。”
“瘀血，停在哪里，哪里就会生病。”
“而您，周老师，”陈明的语气变得无比笃定，“二十年前，您一定经历了一件让您‘气机逆乱’的大事。这股乱了的气，在您体内盘踞了二十年，它才是您所有痛苦的根源。”
“这股‘乱气’，就像一个内奸，它把您身体的大门打开，让外面的风、寒、湿邪，可以长驱直入，在您的关节、经络里，安营扎寨。”
“所以，不把这个‘内奸’揪出来，不把这股‘乱气’理顺，您吃再多的驱寒药、活血药，都只是扬汤止沸，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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